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行走郊野外(修) ...

  •   什么碧空万里,云淡风轻,艳阳高照,都比不过今日如此璀璨的天气。毕竟昨儿还些许冰凉沁清渠,天一直微微阴着舍不得似的才散落了点点小雨,平白让人担心会不会暴雨骤降。

      看这日头,即使昨晚夜幕中星辰依旧,真的大晴天也不需要好成这样吧。简直就是大步跃进,朝着变天如变脸的夏季狂奔嘛。

      可惜长嘘短叹,也不能掉头离开。况且也不知道是不是担心合宿会否有意外,晚上睡的并不好,结果直白的便展现在了脸上,出发时更惹的路云霏一阵关心。

      郭晓并不清楚历史上建造业的发展水平,但眼前时代官道与大道多由青石板或鹅卵石铺就,亦有不少道路是由类似沥青的材质混与泥沙修造的,孙大山所提到的新路便是这种。

      想当初初见这灰黝黝的路时,她应该是惊讶的。记忆中究竟是何种感觉早已不存,但在她用于记事的小本子里写着,当时她还好奇地伸手摸了摸,固然她实际也不太懂。后来听说这是种利于粘合的材料,叫黑石浆,出自利州马盘县。再等看到实物,她越发觉得这不就是沥青嘛。

      “吴天宝,快点呀。”

      出了山脚的小镇后,干实的山间泥路上范大同行有余力地走在学生们的前边,不忘回头招呼着。

      后面轻轻的,也许是有沙哑般的声音逸出了嘴边:“等等我,水——”

      “快点,快点。”范大同显然没有听见。

      叹气的力气都消失殆尽,只能徒劳地用手扇着风,脚步越来越沉。忽的眼一偏看到路旁丛中散落着几堆草垛,吴天宝几步迈去,便瘫坐在了上面。

      幸好昨天下了些小雨,今天走这里的人又不多,否则衣服肯定会蹭上满满的尘垢。不过累都累的不行了,又不是有什么洁癖强迫症,谁还管脏不脏呢。

      “怎么了?你哑巴啦?”

      咽喉处像是被滚烫的热油给糊上了似的,吴天宝嘴微微张开,却只能指着喉咙示意。

      范大同疑惑地“啊”了半天,总算跟上脑电波:“诶,渴就说嘛,拿着。”

      吴天宝连忙接过水袋,仰头准备迎接宝贵的甘露,抖了半天却连丝毫的液体都没倒出来。

      “哎呦,我忘了,我刚刚喝光了。”在同伴愤怒的注视中,范大同恍然大悟地惭笑起来。

      留下最后一个瞪视,吴天宝郁卒地仰面瘫在了草垛上。人生何其苦难,遇人不淑啊!

      陆续追来的学生们看见这现成的榜样,顿时感觉到脚那是迈也迈不动了,嗓子干的都烽火连天了,不用相约便各自找了地方歇下。

      路上柳傲天一直在最前方引领着队伍的方向,并不时推测路程计算着时间。

      此时几个跃步从一处视野开阔的地段望去,心中估量着以现在的速度只怕还要走好一会儿呢。回过头来便发现这么些学生跟失血过多了似的,七歪八倒地萎靡着。

      近段时日常有雨水,武科课程都没怎么好好完成过。今日又骤然炎热起来,长途拉练对他们而言确实辛苦。

      看他们的状态不是作伪,柳傲天暗叹一声并没有出言训斥:“都别躺着。”

      略过学生们的垂头丧气,他听到不远处路云霏那充满活力的声音。

      “郭先生你脸好红啊,却不见什么汗。”

      守护在队尾防止学生掉队的三位先生也到了。

      虽然以路云霏的体力并不需要走在最后,但她想呀,聂先生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郭先生又是弱不禁风的样子,走这么远的路只怕连自己都顾不好呢。所以她作为一位有高尚情操的侠义之士,自然要多照拂些的。

      聂文星察觉到郭晓那脸蛋越发殷红的异常其实要比路云霏早,但既然呼吸平缓无碍,应是无事。再者这路上路云霏对郭晓真算是关怀备至,他的作用就只有随机附和,也让他见识了再豪放的女孩子也有温柔细致的时候,只在于是对谁。又听她问了出来,心中暗自好笑,自己在这就是盏长明灯,既显眼又容易被忽视。

      郭晓闻言蹭了蹭脸,苦笑道:“体质问题。”

      “不过也没那么夸张。”被当做瓷娃娃般,面对路云霏的慰问她也觉得要虚不受补了,直接拉过路云霏的袖口搭上自己的手背,宠辱不惊地说,“脸容易显色罢了。”

      不仅聂文星被郭晓此举惊到,路云霏心中也是讶异非常。

      摸起来好软呀!

      她倒是完全没想到男女之防那类的问题,反而在惊叹于肌肤的质感。常言道读书人的手比起女子来也不逞多让,但她好奇也不可能到哪找个书生便摸摸手,如今看来竟是真的。

      解决了一个世纪疑惑的路云霏在这么亲密的接触下,确实的摸到了郭晓皮肤上的汗渍,体表的温度比自己指尖还低些并不灼热,心里嘀咕起确实没有发热症状。

      郭晓恨不得大声表示自己身体真没那么虚弱:“是吧,我没事。”

      隔着距离看不真切,但那三人的氛围实足像是来郊游的,柳傲天不由有些气郁。正想招呼继续前进,却被一孩童的呼唤打断。

      “天气热,多喝水,卖茶咯,卖茶咯!”

      叫卖的声音由远及近。

      “茶?水!”

      刹那间学生们几乎都褪去周身的疲惫化作动力,迅速围了过去。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实际是争相竞价的环节后,茶水被范大同以五文钱一碗的冤大头价格买断。

      财大气粗,真是财大气粗,郭晓止不住的咋舌。

      喊价的是范大同,给钱的依旧是吴天宝。不愧是商贾之家的公子,不仅请同学们喝茶,又端了茶水过来:“先生们,喝点茶吧。”

      “谢了。”

      就跟景区里的东西永远比超市里贵一样,不管这茶水的成本价是多少,现在它就是五文钱的身价。都举到眼前了,当然要喝。

      瞅着那边范大同连底部混着残渣的茶水都没放过倒了出来,吴天宝犹犹豫豫地问:“也就还有些残渣,只不知柳先生需不需要?我想……”

      茶水就那么多,所以他不得不耍了个小聪明。如果不行的话便让那孩子回去再泡些来,反正当地人肯定有熟知的小道,不出这个山头也要不了多长时间。

      路云霏果然立刻自投罗网,低声回:“搞那么麻烦干嘛,他生龙活虎的肯定不需要啦,不信我帮你问他。”

      “柳先生!”马上便喊了起来,“茶好好喝呦,你要不要呀?自己买去!”

      你这是问?旁边的三人顿时哭笑不得。

      你是当我听不到?!

      站在高处的柳傲天眉尾翘了半截,又想着何必跟她一般见识。他是谁啊,什么江南漠北没去过,什么风餐露宿没受过,一点茶水而已,他三天不喝水都没事!

      哼了一声,摆回去三个口型:“我不要!”

      “哎呀,我听不到!”哪管柳傲天说什么,路云霏一口喝完茶水,得意地把碗递回去。

      郭晓斜瞥了聂文星一眼,云霏和柳傲天都已经从单方面受气发展到互有进退的地步了,他倒是还云淡风轻无动于衷的,想什么呢?

      聂文星最近确实想着什么,不过并不是书院中的事。

      当今圣上提出女子与男子同入学府果然只是一道引线,前日武曌于早朝宣旨特封尚仪院女官谢瑶环为监察御史巡视江南,持尚方宝剑,有先斩后奏之权。而且最重要的便是她人已在路上,不日及至。即使各处官员极力压制着流言,这两日也定要传遍江南了。

      “本地茶园自种,茶树只有十八棵,一年只产十几斤,珍贵稀有。于谷雨初摘,集天地之灵气,聚晨露之精华,祖传秘方烘烤而成,可不就是赔本生意!”

      自称小山的卖茶孩童拿到钱后,开心地吹嘘了一番。

      范大同大赞:“所以我们不是赚啦!”

      “是啊。”小山认真地点点头,气定神闲地背上篓篼,大步而去。

      端立山边的柳傲天微微摇头叹气,提声招呼道:“休息差不多了,还有很长的路要赶呢。”

      对于走惯了康庄大道的城里人而言,即使平整过的山路那也是难如蜀道的。度过刚开始的兴奋劲儿,队伍便沉闷了下来。毕竟山中人迹稀少,初次没有仆人帮忙准备着出行,不少学生的饮水用量带的不够充足,谁知道还能不能再遇到个卖茶的呢。

      路云霏虽然没见多疲惫,却打了几个呵欠,说话的劲头也少了。午后本就是精神的低潮期,郭晓跟着又打了几个呵欠。我那悲催的午觉啊,真想念大巴车。

      学生们僵硬地闷头前进,感觉时间似乎都累的迟钝下来,幸好林中还有鸟虫之声,让人提起些动力。不知过了多久,旅途的终点可算闪现出胜利的曙光。

      “欢迎欢迎,欢迎来到孙家茶园,大家一路辛苦了。”孙大山早已站在门口迎接。

      相比之下,同学们只点了点头,便都跟哑巴了似的瘫坐在院中。

      在孙大山忙活着寒暄沏茶时,院外传来了声音:“爹,今天有帮傻子出高价把茶全买啦,看我在镇子里给你买了猪头,卤出来肯定很好吃!”

      语气听着有些耳熟。

      “啊,小山回来了,快来,这是我儿子小山。他们都是我说过的书院里的同学,还有那边……”

      看到满院子的人,小山傻眼了,喃喃道:“是,是你们呐。”

      “……”

      孕育着风暴的氛围缓缓腾升,浑身似乎又生出了力气。

      “你把我们当傻子呦!”在场的可是全被小山那句话骂了进去,最怕被人瞧不起的新云贵族金仁彬第一个悲愤出言。

      孙大山迷糊了:“发生什么了?”

      人证物证俱全,小山垂着脑袋,只能老老实实的把自己做的事原原本本地说出来,不过他也都是为了家里着想嘛。边讲又边偷眼瞧着孙大山的表情,在他举手作打时,仗着自己身小灵活呲溜烟儿跑到一边。

      这还了得,孙大山追着就要继续打。

      “我错了,不要打我!”小山边跑边喊着。

      结果孙大山半天没追上不说,还差点把自己绊一跤。学生们的闷气来的快去的也快,此时倒是都看笑了。

      真是别人家的父母,哪像自个儿小时候,哭的稀里哗啦地杵在那被奶奶拿着晾衣杆打,只觉得自己可委屈了根本不敢躲。郭晓觉得孙大山这个人心态是真的好,也不怪养出来个跟自己性格相差这么大的儿子。

      钱是退不了了,所以孙大山决定把猪头和小山还买来准备熏腊肉的十多斤猪肉等一起拿出来招待大家。

      不过这些再加上原来准备的食材,全要弄出来孙大山夫妇俩就有的忙了。于是郭晓提了个建议,野炊。

      当然野炊不是说让他们跑到山林中点火,这里可没有消防水枪,如果不小心变成放火烧山,真的要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了。

      她提出在孙家后院腾出块地方搭建两个临时土灶,一个做火锅,一个来烧烤。给众学生描述了瑰丽的美好前景后,郭晓又发表了有苦才有甜,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等让人倍受鼓舞的重要思想讲话。

      听罢,路云霏当即给予了高度赞扬。柳傲天和聂文星对视一眼,默许了郭晓的指挥,只是没多久他们便深深地陷入在了后悔之中。

      哇,火锅,烧烤,真的好久没吃过了,想想都流口水。

      晕晕乎乎地直到听完孙大山的土灶指导教程后,学生们才恍然醒悟。他们都走了那么多路啦,累的不行啦,竟然还要干活?!

      可是涮火锅吃烧烤耶,况且先生们也没闲着,呜呜呜,郭先生果然比柳先生还要魔鬼,干就干吧!

      在郭晓的蓝图中,工作自然是全民参与。学生们要做土灶,而柳傲天作为武力担当则尤其的悲惨——他要剁肉。再把路云霏搁那当副手兼搓肉丸子,并作监察之用。

      等郭晓那炯炯有神的目光望过来时,聂文星竟不由屏住了呼吸。他错了,他懊悔了,他低估了郭晓的行动力。呃,不会让他也做菜吧。

      郭晓当然不会独独放过他:“聂先生你放心,孟子所言君子远庖厨我当然是知道的,而且厨房的人手也够了,所以要交给你一个非常重要的任务。”

      聂文星默默无语,君子远庖厨才不是这个意思,你实际只想说厨房没地儿了吧。

      “确保学生们的劳动成果可以正常使用的艰巨使命,只有你能承担。”

      什——?么!

      这完完全全的触及了聂文星的知识盲区,他哪里留意过灶台的使用,就算小时候下过厨那也是有仆人看火的。他错了,真的错了,还不如去剁肉呢。

      “不懂问小山嘛,同学们能不能吃上晚饭就全靠你了。”郭晓才不管他千转百回的思绪,甩了担子就跑。

      如果细究起来,郭晓把这件事交给聂文星也是有理由的。那些学生当初被柳傲天罚蛙跳,涮洗茅房,如今又要当义工,心里自然有怨气,路上那碗茶便是个无伤大雅的恶作剧。所以为了合理利用资源,柳傲天和路云霏都不适合去,而郭晓——开玩笑,她才不要整一身泥呢,于是不就只有聂文星了么。

      “哈哈哈,宋文文,看这个泥人像不像你呀。”

      “幼稚,这样更像你。”

      “谁听了怎么做来着?”

      “哎呀,不知道,随便了,不就是……一个柱体?”

      “瞧,缩小了是不是就长这样?”

      走到后院,看见学生们哪里还有先前累成稀泥的样子,反而如同倒回了七八岁在那兴奋地玩着泥巴,聂文星由衷感受到幼师的艰辛。

      “让你们干什么呢。”

      没个人盯着,他们还真要翻天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行走郊野外(修)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