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泡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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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个仲夏到来了。
多梅希在攒动的人头中向城堡外挤去，韦斯莱夫妇已经等在了门钥匙的落地处，笑眯眯地回应着其他巫师的攀谈。多梅希走过来时韦斯莱夫人继续聊着天，动作自然将她抱起来亲了亲脸颊。
多梅希在过去的一年中长高了很多，以略显别扭的姿势双脚离地。比她高一年级的罗杰·韦斯莱则正值叛逆期，在收到同样的拥抱后尴尬地挣动了几下。
在韦斯莱庄园的第二个夏天一切如旧，但多梅希不再感到难熬。
过去的一年中，她依靠成熟的语言系统彻底融入了纯血家庭的孩子们的社交圈。虽然依然对巫师界的俚语和常见事物缺乏了解，但她的心理年龄使她更快速地学习和适应了一套更加书面化的措辞。稚气未消的小巫师们因此产生了新奇乃至崇拜的心理，并认为她对某些事物的不熟悉是大人的表现。
孩子们迅速接纳多梅希进入了自己的圈子。而在崇拜和由此而生的依赖感的作用下，他们很快就将多梅希当作了伙伴中不可或缺的核心和灵魂人物。这样的相处模式与麻瓜出身的学生对多梅希小心翼翼的仰慕又不尽相同，使她更加舒适和自得。
等到暑假来临时，多梅希已经认识了社交场合的大部分同龄人。不知不觉中，她也不再仅仅关注宴会上的食物，而是像那些她曾经不理解的人一样忘我地聊天，只偶尔抿上一口手中的饮料。
孩子们在这个年龄段找到了唯一的倾听者。多梅希总是专注地望着他们的眼睛，听他们讲述自己在每一局司空见惯的巫师游戏中的惜败或大获全胜。向她谈起一些共同认识的人时，她也会表现出兴趣，引导对方继续说下去。
在四五场家族宴会后，几乎所有在场的孩子都认识了多梅希，那些在家接受教育的更是格外亲近她。他们因为少了关于霍格沃茨的谈资而无法融入其他人，却还是被多梅希注意到并拉进了社交圈——这只需要几局热闹得掀翻花园的噼啪爆炸牌。
这也许是多梅希度过的最美好的一个夏天。她尽可能地跟着韦斯莱夫妇前往每一个社交场合，在不同的庄园中穿梭谈笑，永远能遇到新的朋友和有趣的事物。夏夜的院落中响着虫鸣，孩子们躲在玫瑰与芍药盛放的迷宫中窃窃私语，在灌木墙围起的星光下看着棋盘上的骑士将主教拦腰截断。
多梅希已经忘记了自己身处在多么贫瘠的时代。纯血巫师们享受着最强大的魔法所带来的便利，无数的财富和稀缺资源，以及家养小精灵世代付出的无偿劳动。这些给予了她从未经历过的目眩神迷，哪怕霍格沃茨的生活也不曾带给她如此陶醉的感受。
没有忧愁的日子反而使多梅希原本过载的头脑重新转动起来。她在韦斯莱家找到了许多本关于时间魔法的藏书，将大把的闲暇时间投入进去。
在假期开始前，她已经完全跟不上拉文克劳的制作思路，多数时候只能满头雾水地做着没有技术含量的帮工。这次喘息的机会让她得以跳下空中楼阁，从仅有的地基开始重新搭建自己的知识体系。
书本上记满了多梅希此前已经十分熟悉却不解其意的魔法名词，这使她在几乎阅读每一页时都能获得豁然开朗的满足感。她忘记了曾经的自惭形秽，开始相信自己与拉文克劳学院的那些天才们之间并没有天壤之隔。
——两个月的无上幸福足以让人忘记一切往事。夏日喷泉下的水潭中，金色的泡沫摇曳着融化了二十余年的记忆。多梅希不再想起很久很久以前鸽子笼般的居所，窄巷前的车水马龙，还有被雷雨前夕染上昏黄的铃声。在更近的时光中，她忘记了尼希米亚的青色麦田，借给汉娜的十三枚金币，背叛者布里吉特·威廉姆斯被绿焰燃尽的遗书……
她成为了一个没有过去的新生儿。
在假日即将落幕时，多梅希参加了人生中的第一场葬礼。逝者是他们的姑父，约翰·艾弗里。他的妻子艾格尼丝·艾弗里在此之后将改回婚前姓氏，带着两个孩子回到韦斯莱庄园与他们一同生活。
多梅希在葬礼入口遇到了冈特家的小儿子杰雷米亚。他戴着被黑色束带系好的白兜帽，全身的皮肤都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由于父母的近亲结婚，他出生时便患有魔法也无法根治的白化病。看到多梅希时，杰雷米亚蓝粉色的瞳孔亮了亮，冲她的方向用力挥手。
子辈相识的情况下，韦斯莱夫妇也不得不与杰雷米亚的父母微笑致意。
“多梅希，你是怎么认识所有人的？”韦斯莱先生喜忧参半地低头问她。来自爱尔兰的韦斯莱与大多数英格兰的巫师家族一般保持着微妙的距离，这除了地域差异以外，还有彼此秉承的理念难以相融的缘故。即便是艾格尼丝的结婚对象，约翰·艾弗里，从不在家门口乱挂尸体的一位公认的绅士，也在许多事情上违背了韦斯莱家族的行事准则，更不用说极端狂热偏执的冈特家族。
“这样会给您带来困扰吗？”
“不，我和你母亲更担心你或许会经历的困扰。”
“拥有朋友是件幸福的事情，但有些朋友会在未来迫使你做出痛苦的选择。”韦斯莱夫人伸手揉了揉多梅希的红发，“我们相信你能处理好这一切，只是不希望你因此难过。”
韦斯莱家在入场后找到了艾格尼丝，暂时替她照看两个孩子。这位姑妈虽然略显憔悴，情绪却还算平静。她稍作寒暄，又继续去接引其他的来客了。
压抑的交谈声四处回荡着，直到一阵寂静的涟漪由远而近地从门口荡开。片刻后，最角落的巫师们也停下了谈话。
一抹浓重的黑色路过人群前方，走向本该使逝者安眠的棺椁。
那是一位神情威严的老者。她的巫师帽前沿铺着黑色的绒毛，其中凌乱地插了几根鸦羽。即使现在是炎热的盛夏，她依然穿了一件哑光的黑袍，光是远远地看着就让人透不过气。
这是多梅希第二次见到简·卡萨特，也是麻瓜出身的巫师第一次受邀前往纯血家族成员的葬礼。这位令人闻之色变的报丧鸟得到了过于骇人的研究结果，以至于站在巫师界顶端的大批纯血巫师在一夜之间心胆俱裂。
他们不得不默许卡萨特得到了第一位来自纯血家族的实验对象——约翰·艾弗里。他生前仅对黑魔法有过相当有限的涉猎与使用，巫师们希望他的灵魂能在魔法意义上真正的安息，好暂时宽慰他们惶恐到近乎绝望的心情。
女巫站定在棺椁前，面对人群展开了手上的一卷羊皮纸。
……
哗然声起。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泡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