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报丧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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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里？“
”已经像腌肉那样不能更死啦。“
一阵讥诮的轻笑声。格兰芬多听到这句话时，正穿过监狱的墙壁与树林间泥泞的小道，猛地停下了匆匆的脚步。
四条苍白褶皱的腿闯入视野。格兰芬多扯下暗红色的兜帽，看到两只死去的妖精挂在正对监狱入口的杉树上。这棵老树正结出一粒粒绿色的浆果，发黄的球状花朵被雨水黏在了任何阻碍它们下落的物体上，包括年迈妖精的白发。
在最混乱黑暗的年代里，巫师界同样有着自己可憎的私刑文化。几乎每一座巫师的庄园外都悬挂过无数的尸体——大多是麻瓜出身的巫师们，也有许多麻瓜和其它被视为低等生物的妖精、吸血鬼、家养小精灵等。马人们的遗体由于身体结构的缘故幸免于难。
私刑的精神内核无外乎两种：寻求正义或昭示权力，而巫师们的悬尸习俗无疑是后一种。通过羞辱受害者在生前世界遗存的人格象征，施害者得以最后显耀一次自身权利对死者的倾轧，嘲弄地将其在社会意义上完全抹杀。
严格来说，这两只被曝尸的妖精仅仅与在场的格兰芬多有过一面之交。
两年前，格兰芬多曾委托妖精们的国王莱格纳克一世打造他的宝剑。然而莱格纳克一世爱上了这件自己亲手铸成的珍宝，声称格兰芬多盗走了它，并派遣臣民前去讨回。格兰芬多没有伤害受命前来的妖精，只是击退了他们，并施展魔法使他们返回传达自己的警告：如果莱格纳克一世再次妄图夺取宝剑，格兰芬多将用这把剑杀死他和他的所有臣民。
魔法议会在得知的那一刻就下令缉捕所有前去索要宝剑的妖精，其中一个年老的妖精在其他同类的帮助下逃亡了很久——那些将他藏匿起来的妖精们也被一并抓捕。
傲罗们闯入老妖精的临时住所时，他的儿子在反抗中重伤了其中一员。作为报复，他和他的父亲很快就被处死并悬尸。妖精无法在死后成为幽灵，傲罗们甚至不需要先选出一个能够施展索命咒的巫师来对付他们的灵魂。
“在过去的两年里，为什么我从未被告知这件事？”格兰芬多转头看向他的同伴们，雨水从他垂到胸口的发梢滑走——他的母亲早早地为他施展了一个防水咒。
“你对于议会的决策事务来说还年轻，戈迪。我们这些老家伙可太了解你了。”老斯莱特林，萨拉查的父亲哈哈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身后的有人三三两两地哄笑起来。
“你最好能对着我再说一遍，斯莱特林。”
老斯莱特林抬头对上玛蒂尔德·格兰芬多居高临下的目光，一时冷汗涔涔。他在年轻时曾对这位从法兰西远道而来的武者出言不逊，并自不量力地接受了对方的决斗邀请。
之后的三十多年，他都无法忘记人类最原始的暴力能够给自己带来的痛苦。
玛蒂尔德——当时她还不姓格兰芬多——掰断了他的魔杖，将他像死狗一样扔在地上施暴。老斯莱特林无法确认是否有在场者替他求情。那时他的耳朵嗡鸣着，和鼻子一起汨汨地流出鲜血。他不得不侧身蜷缩起来，呕出断裂的门牙和臼齿含混地哭着求饶。
他几乎确信自己已经看到了死神的袍角，当场发誓为停止决斗支付巨额赔偿。这笔财富成为了玛蒂尔德在英格兰站稳脚跟的奠基石之一。她与纳撒尼尔·格兰芬多订婚时，老斯莱特林一度与这位曾彼此称兄道弟多年的好兄弟绝交。
纳撒尼尔在戈德里克十九岁那年早逝，玛蒂尔德成了人丁稀少的格兰芬多家族的绝对掌权人。她在这之后加入巫师议会，并迅速地成为核心成员中唯一的女巫，登上了麻瓜出身的“报丧鸟卡萨特”耗费半生的心血都囿于出身而无法企及的高度。
在萨拉查与戈德里克已经成为挚交时，老斯莱特林却又一次像当年那样生出了浓重的威胁感。玛蒂尔德从未刻意针对他，但她强势而坦荡的行事作风让他恐惧——就好像她随时会在议会的长桌上再次用最直接的方式击溃那些他赖以生存的伎俩。
于是他开始更加频繁地巩固与其他议会成员的私交，试图在次要的事务上将玛蒂尔德·格兰芬多和她的儿子边缘化——这小子的脾气与他母亲一脉相承地让老斯莱特林感到不安，就像玛蒂尔德警惕萨拉查的善辩那样。
老斯莱特林的心脏突地颤了一下。万幸的是，玛蒂尔德只是随意地扶上了剑柄，微垂着眼端详这个头发花白的男人看似游刃有余的表情。随着年岁的增长，她的那双蓝眼睛褪去了当初让纳撒尼尔·格兰芬多神魂颠倒的张扬顽劣，只剩下一片与日俱增的侵略性。
监狱守卫在玛蒂尔德的命令下打开门，一行人噤若寒蝉地踩着石阶向下走去。这所监狱的关押对象都是非人类，牢房被做成了大小各异、甚至上下堆叠的笼子，有些运气不好的囚犯连平躺都需要靠着对角才能做到。
监狱的深度和宽度逐渐增加，他们在窃窃私语中走了很久，直到一扇巨大的铁门出现在监狱的尽头——体型过于庞大的囚犯会被从这扇后门运送进来。
这里的空间比霍格沃茨礼堂更大，只有靠近地面的墙上燃着火把。最深处的牢房里，一位头发灰白的巨人正靠墙蜷缩着睡觉，人们需要努力抬头才能看到她皮肉凹陷的膝盖。
即使是队伍中最老练的巫师也花了一点功夫才收回猎奇的目光。巨人对面的牢房里传来一阵稀疏的低语声，那里住满了妖精——他们中的少部分曾被莱格纳克一世派去取格兰芬多的宝剑，其余的则由于在缉捕过程中维护前者而被一并带走。
周围许多牢房空置着，但很显然没人愿意让这些囚犯享受多余的空间。有些妖精在这间牢房里被困两年之久，听到动静时只是麻木地互相应和一下。但余下的那些在看见戈德里克的那一刻依然露出了仇恨的目光。
“格兰芬多！”一个嘶哑的声音喊道，“卑鄙的窃贼，你已经胜利过一次，为什么还要将我们赶尽杀绝？”
戈德里克拔出剑向牢房走去，其他妖精惊呼着纷纷后退。发出质问的那一个依然站在原地，死死地盯着那把被族人们视为至宝的长剑。它被高高举起，带着迸发的火星扎进栅栏前的石砖。
妖精立刻从栅栏的缝隙伸出那两条枯枝般的手臂，用一种近乎拥抱的姿势试图将剑拖进自己的怀里。
——它就像亚瑟王的石中剑那样纹丝不动。妖精滑稽的处境使围观的年轻巫师们爆发出一阵大笑。
“看看它吧。”戈德里克对妖精的企图漠然视之，“看看你们满口谎言的王在剑上刻了什么。”
妖精放弃了努力。它惨白的手指抚过剑柄上的红宝石，摩挲着细密的花纹向下划去，最终停留在剑身镌刻的那个名字上。
戈德里克·格兰芬多。
妖精直勾勾地看着这串字母，渐渐握紧了剑刃。他无知觉般地用尖锐的长指甲抠划着这个名字，鲜血随着眼泪一起流淌下来，没能在银色的剑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莱格纳克一世确实是位出色的工匠。
“巫师会付出代价的。”妖精喃喃着松开了手，“你们对待他族如此残酷，灾祸终有降临的一日。”
戈德里克收剑回鞘，没有反驳他的指控。
“就贪婪和无耻而言，你的族群并不逊色。”他只是回答。
在更多无意义的宏大叙事之前，眼前的问题还需要解决。戈德里克回到了巫师的队伍里，要求这些妖精被释放并妥善安置。以老斯莱特林为首的议会成员们保持着温和的态度，但几乎立刻拒绝了这一要求。
“戈德里克，在它们的国王亲自派遣臣民去侵扰一位巫师的那一刻，这件事就不再是你的私怨，而是这些低劣生物对巫师的公然挑衅。”
“相对应的，你们又做了什么？以格兰芬多的名誉为代价，对普通妖精进行无度的泄愤？莱格纳克可还安稳地坐在他的王座上继续散播诽谤之语。”玛蒂尔德打断了巫师们假惺惺的搪塞。
“格兰芬多夫人，这是为了维护巫师在魔法社会中……”
“为了维护你们的颜面。推翻曾经越俎代庖做过的决定太不体面，以至于你们不愿意进行最基本的善后。”玛蒂尔德玩味地笑了笑，在其他人被揭穿心思的尴尬神情中快速地说了下去，“如非必要，我也没那么喜欢打搅你们自娱自乐的把戏。这些妖精所属的部落需要在两天内得到支付保释金的通知，这是你们保住最后颜面的机会。”
几个老资格的巫师哑然地翕动了几下嘴唇，没能说出什么垂死挣扎的话来。其它牵涉此事的人已经纷纷低头向玛蒂尔德行礼。
等再回到地面时，一只深褐色的鸮已经等在了入口的屋顶上。
这是萨拉查·斯莱特林的信使。
老斯莱特林伸出手，它展开巨大的双翼向人群俯冲过去，落到戈德里克的肩膀上。
几秒的寂静后，被惊动的林鸦嘶哑着嗓子飞起。远处传来无数拍打翅膀的声音，颜色各异的猫头鹰咕咕叫着飞向它们的目标。超过一半的巫师都收到了来信，有的肩膀上甚至站着好几只互啄羽毛的猫头鹰。
戈德里克解下信使腿上巴掌大小的羊皮纸卷，它在展开的瞬间恢复了正常尺寸。
这是一卷没有任何批注和评论的文章手稿：
《受拘之魂》
——巫师濒死灵魂观测结果及结论
“在魔法史有记载的五百年来，巫师始终相信自己生来便拥有魔法世界最顶尖的力量之一。基于此等原因，许多崇尚绝对力量者都习惯于忽视和打破道德准则，犯下过——基于他们的地位与成就——错误乃至对他人的罪行。
“直到本文面世之前，巫师社会中鲜有相信身后裁决者。但所有研究结果无可否认地指向了一个结论：在生与死之间的领域，存在一个凌驾于巫师之上的未知力量。我们对这种力量来源和成因的探索一无所获，仅仅怀着震撼与困惑确认了它的行为规律。
“它以自己不完善的定义筛选黑巫师，使他们的灵魂在濒死时无法踏上常规的死亡之路。在数十年对这些亡魂的追溯中，笔者留下了两个可能性最大的猜想。
“这一力量的目的在于惩戒，或是复仇。”
作者署名，简·卡萨特。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报丧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