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红娘千年（SS/GG）》Patronous

25、审判

　　多梅希的视线重新聚焦时，梦中阳光灿烂的瓷砖走廊变成了泛着浑浊金色的墨绿湖水。寝室空荡荡的，只有卡特琳娜还站在床边皱眉看着她。
　　“出什么事了？”多梅希的心紧了一下，“她们都去哪儿了？”
　　“你最好动作快点，审判庭正午就到——记得你的帽子。”卡特琳娜放下床帘，她闷闷的回答声渐行渐远，“你昨晚又说了奇怪的梦话。”
　　多梅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她重新闭上眼睛，从枕头下摸索出魔杖随意地挥了两下。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又传来一声恼怒但字正腔圆的“长袍飞来”。
　　踏上最后一级楼梯时，学生们蜂群般的嗡嗡声就从远处的礼堂涌来。多梅希穿过或走或站的人群，在斯莱特林长桌的中间位置找到了座位。左手边是一位面熟的同院高年级生，在看到多梅希时温柔地笑了笑，伸手帮她理正了凌乱翻卷的衣襟。
　　礼堂最外侧施了空间魔法，教师席原本的位置孤零零地摆放着一张木椅，像是从谁的办公室里临时拿出来的。它正对着靠墙的审判席，左右两侧各有两排隔板桌供教职员落座。从斯莱特林长桌的角度望去，可以看到格兰芬多坐在前排最内侧的位置，心不在焉地拨弄着桌上红色尖顶帽的边沿。宾斯教授在后排写着什么，一位梳着山羊胡的教授带着轻松的笑意探过上半身试图查看他的羊皮纸。
　　早餐已经被撤走，有的孩子面前放着一沓羊皮纸，托腮望着窗外发呆，羽毛笔悬浮在空中悠闲地打着转。多梅希也学着他们拿出只写了小半的注水文章，眼睛在密密麻麻的字母间扫过，什么也没看进去。
　　这样的煎熬在临近正午时终于结束。
　　“去你们该去的地方。”赫奇帕奇平和的声音在礼堂内响起，互相串门的学生们一哄而散。多梅希看到坐在对面长桌上开怀大笑的布瑞塔·韦斯莱跳下来，戴上尖顶帽一溜烟回到了那片热闹的金红色中。
　　学生间暖融融的愉快气氛在审判庭一行人踏入礼堂的瞬间戛然而止。
　　萨拉查·斯莱特林走在队伍中间，他的父亲身后，华丽的黑金色长袍上绣着包含族徽的纹章。礼堂中几乎所有的目光——亲近的，惶惑的，警惕的——都在这一刻聚集在他身上。他没有回应这些注视，呈现出一种令人陌生的冷漠，就好像他的确与在场的人们素未谋面似的。
　　他们即将落座时，格兰芬多带着极其相似的冷漠神情看过来。在对上他蓝色的眼睛时，斯莱特林的内心不合时宜地微笑起来。
　　“我父亲左边的是‘报丧鸟卡萨特’。”弗林特用胳膊肘拱了拱多梅希，示意她看向审判席上的唯一一个女巫，“他们总说她是‘最特殊的那个麻种’。”
　　简·卡萨特是个对生命与死亡相关的魔法都极为精通的巫师，但人们对死亡的畏忌和卡萨特年轻时的验尸官身份使她得到了这个不公正的绰号。她的出现在斯莱特林的学生中掀起了一小波不满的窃窃私语。
　　这些不满不仅来源于卡萨特麻瓜出身的血统，还有部分出于她在巫师界上层的风评——她中年时期所著的《魔法伦理与哲学》曾在学界掀起轩然大波，引来了其它学者和民间人士以不同甚至矛盾的角度发出的抨击，最终被“不体面的用例”、“脱离实际”和“优柔姑息”等评价所定性，使得卡萨特常常被与她的血统作比较的天才之名迅速地毁于一旦。许多巫师甚至要求她立刻离开当时的傲罗职位，理由是“不能让一个心慈手软的麻种女人搅乱巫师最严肃的系统”。
　　议论声在受审者到来时顿了一下，随即变得更加激烈。尼希米亚·霍布斯的双眼依然缠着白纱，被拉文克劳牵着手慢慢向前走去。
　　“我以为你们至少会限制她的行动。”老斯莱特林灰白的胡子在嘈杂中不满地抽了抽。
　　“父亲，我们只是觉得……”萨拉查笑了笑，这时尼希米亚恰好在走上台阶时踉跄了一下，“不必让一个眼盲的犯人在受审前就被她的镣铐绊倒在路上。”
　　这场审判远比涉世未深的学生们所能预料到的更加险恶。尽管在最开始就当庭服下了吐真剂，尼希米亚没能在供词以外的地方得到完整地表达一句话的机会。审判席上的巫师不停地打断她的陈述，并在后面添上他们对她想法的歪曲和臆测。只有在拉文克劳忍无可忍地代她发言时，嘈杂的礼堂前部才会迎来片刻礼貌性的沉默。甚至连作为证人出席的死者室友都得到了比尼希米亚更多的发言机会。
　　除此以外，尼希米亚同时经历了每个麻瓜出身的巫师在这类场合都难以避免的、隐晦的不平等。
　　“我认为霍布斯的术……罪是毋庸置疑的。以反……的目光来看，她不仅是……管者，还具有代……和……行的可能动机。”
　　多梅希在远处听得一头雾水。整场审判的大多数时光，她都处在努力分辨乃至完全无法理解的状态下。法庭所使用的许多词汇不仅佶屈聱牙，还是巫师界的语境下特有的自造词，其中的一部分更是有着与其表面上的造词法毫不相干乃至相反的意思。一旦受审者领会错误并且反驳，就会被视作无理取闹、扰乱法庭秩序。
　　然而，多梅希是整个学院中唯一没有从小接受过巫师文法教育的孩子。周围的学生逐渐躁动起来，他们不能也不想理解尼希米亚的窘境，只是对她频繁的迟疑和不回答越来越不耐烦。
　　“瞧她那蠢样。”
　　“法庭就不该浪费时间在这群无赖上，泥巴种只配被私刑绞死。”
　　“霍布斯，像这样拒不配合的态度并不能带给你任何好处。”审判长脸颊两侧生着皱纹的横肉向上提了提，试图摆出仁慈公正的表情，“我或许该强调一下，你面临的最高惩罚是处决。”
　　拉文克劳轻轻按住了尼希米亚的肩膀。简·卡萨特突然用听似温和的语气出声道：“审判长，我想我们没必要再用已经被讨论否决的刑罚恐吓当事人。”
　　这一刻，坐在礼堂最末端的学生都看见审判长的脸部狰狞了一瞬。拉文克劳感受到手下消瘦的肩膀渐渐平复了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