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博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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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凄厉的哀嚎唤醒了熟睡中的斯莱特林学院。卡罗家的长子冲出寝室，双眼在众目睽睽下迅速融化。等巡夜的宾斯教授赶来时，他已经断了气，血水混着灰白色的黏稠物质从眼眶和鼻孔中汨汨流出。
卡罗的室友声称几乎肯定凶手是谁，但是没有透露消息来源。等到太阳升起的时候，嫌疑人的名字已经传遍了整个学院。
霍布斯，尼希米亚·霍布斯，来自拉文克劳。
麻瓜出身的学生。
泥巴种。
肮脏、可憎的泥巴种。
胆敢向纯血统伸出毒手的杂种。
早该被清除的危险品——！
斯莱特林的学生们渐渐聚拢，像蜂群一样轰鸣着向上，漫过旋转的阶梯，涌向拉文克劳休息室。他们包围了大门，牙齿像是滴着血，嘶吼着那个泥巴种的名字，攒动的人群似乎在她出现的那一刻就能将她撕成碎片。
拉文克劳的六名级长带着其他人以最快的速度搜查了所有的寝室，一无所获地回到了休息室的门外。
他们没有找到霍布斯。
在她失踪的这一小段时间内，麻瓜出身的尼希米亚·霍布斯杀人叛逃的消息扭曲着传遍了整座城堡。
萨拉查·斯莱特林在自己的住处大发雷霆。他站在一地狼藉中，阴冷地看向双面镜另一边的罗伊娜·拉文克劳，还有她身旁那个双眼缠着白纱的麻种女孩。
熟人的孩子在他的监管下被杀，他从来没有处理过这样无解的问题。最能平息巴罗家族怒火的方式无非是杀了这个麻种女孩，或是把她扔给他们自行处死，但拉文克劳显然绝不会同意。
他完全忽略了一个明显的事实：霍布斯也遭遇了同样的诅咒。又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对他而言，一个麻种可以随意地活着或死去，但她决不能出于任何目的伤害血统更高贵的巫师，哪怕是为了在谋杀者手下保住自己的性命。
透过那层薄薄的白纱，尼希米亚仅剩的右眼模糊地注意到坐在旁边的拉文克劳收起双面镜，轻微地叹了一口气。
“为什么选择杀人？”
“有一些诅咒会在施咒者死亡时中止。”女孩垂下眼睛，有些心虚地回应道。她的腿上挤满了不会察言观色的渡鸦雏鸟，毛茸茸地蹭着她的手心。有几只小渡鸦对人类庞大的身躯感到压力，虚张声势地用小小的喙啃她的手指。
“这不是唯一的原因。”
尼希米亚不敢相信地抬头望向她导师的方向，委屈与愤怒像斗篷一样酸涩地包裹住她。她好似一个揣着小聪明说谎却被母亲看穿的孩子，因为没有得到错误的无条件信任而恼羞成怒。
“我想活着，这难道还不够吗？我以为您……”
拉文克劳伸出手，向上推开了遮住女孩右眼的白纱。尼希米亚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愣愣地看着那双眼睛，错觉她敬爱的老师透过那片浓郁无光的黑色看穿了她。
“你觉得怨恨。”
“是的，毕竟他试图杀死……”
“你不知道那个诅咒是否致命。你怨恨的是成为一个抽象的符号，被仅仅视作可以俯视的群体中的一员，以及被愚蠢者剥夺人类的身份和生存的资格。”
毫无疑问，尼希米亚没有如此明晰地审视过自己那一刻的想法。在眼球渐渐碎裂的剧痛中，只有浑浊的、血红色的强烈情感咆哮着淹没了她。
“除此以外，你清楚自己的才华，并引以为傲。在世人听到你的名声之前，你不甘心像约瑟夫·威廉姆斯那样沉默和温顺地消亡。如果成为杀人的那一个，你至少有机会在所有人面前讲述自己的故事。”
“他确实死了，是吗？”尼希米亚干裂的嘴唇动了动。
“重要的是你如何认为。”拉文克劳不置可否地回答，“你相信他死于谋杀。如果由此推断，你遇到的就不是由私怨引起的偶然事件。只要杀死甚至仅仅是重创诅咒你的凶手，那么无论你是否侥幸活下来，是否会被定罪，你的同胞们都安全了。”
“……”
“弱者的守序与顺从是消灭他们的最后一丛火焰，”拉文克劳紧盯着她的学生因受伤而显得朦胧的眼睛，用像是诵读讲义般的语气念道，“但特权者才是真正懦弱的那方。只要弱者的反抗使他们获得哪怕一道创口，这些食人的野兽就会退缩回人的躯壳中。……真让我吃惊，尼希米亚，在麦田中行走的时候，你思考的是这些吗？”
尼希米亚的面色一点点变得灰败。
“您能知道我在想什么？”
“很多人都可以，尤其是他们有机会直视你的时候。”拉文克劳动作温和地将白纱推回原位，遮住了尼希米亚的右眼，“摄神取念可是让巫师们失去了很多对彼此的信赖。不幸的是，萨拉查也精通这门技艺。”
麻瓜出身的女孩花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萨拉查这个名字的归属，办公室的门在这时被敲响了。
“我很喜欢你的这些想法，但它们遗憾地需要被藏起来。毕竟……”拉文克劳没有说下去。深色的木门缓缓向屋内开启，戈德里克·格兰芬多站在那里望着她们。
格兰芬多的金发没有扎起，怏怏地披在左肩与后背上。他特意向尼希米亚打了招呼，语气中带着歉疚——他以为她看不见，并且基于早上回荡在走廊中的那些暴怒的喊声，陌生的访客总该让她感到惊惶。
在了解事件始末后，他是拉文克劳第一个通知的人。这并不是由于他有多么值得信赖。恰恰相反，他是没有确定立场的那个人。他倾向于主持正义，但与斯莱特林的亲密关系足以使他接受一个基调完全不同的故事，从而对尼希米亚产生先入为主的印象。
当然，拉文克劳还不知道斯莱特林发下的那个永不欺骗的誓言。这已经使他的每一句话都获得了格兰芬多的信任，虽然这不妨碍他利用技巧与措辞继续影响后者的观点。
格兰芬多走进来的时候，尼希米亚腿上的小渡鸦四散而逃。雏鸟们在屋内盘旋了几圈，没能找到它们敢于用翅膀问候每一位访客的脸颊的母亲，又战战兢兢地缩回了女孩的怀抱。
那只翼展巨大的成年渡鸦飞越了涌动的林海，落向卡罗庄园。
它的腿上系着一封轻巧的信。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博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