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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春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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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主教!”
“年轻人还是喜欢横冲直撞。”
“哎呀,戈德里克,这个王车易位有什么意义?”
“我就是想成功易位一次嘛。”
格兰芬多笑眯眯地回答了正在一旁干着急的老教授。他正在休息室跟巴沙特教授下巫师棋,桌边围了一圈看热闹的教职工。斯莱特林也在其中,心不在焉地微笑着注视格兰芬多松松垮垮扎起的金发。
一个冬天过去,他们的头发都长了不少。
禁林的树木终于重新发芽,吹过霍格沃茨的风也夹杂了几缕暖意。冬天带来的沉郁被扫空了大半,简陋的魁地奇场地上多了不少人影。
春天给这座城堡带来了更多的躁动,斯莱特林和格兰芬多的事情已经到了众所周知的地步。这是因为明眼人都能看出,他们开始用不那么成熟的语言斗嘴,总是同时出现在一个地方,常常盯着对方微笑——当然,最决定性的证据是有人不幸撞见了他们在空教室内接吻。
这个消息很快就像水波一样荡了出去。不少人都恍然大悟,但部分麻瓜出身、十分推崇格兰芬多的学生勃然大怒。以他们被塑造的道德观来看,这样的传言是对格兰芬多极大的侮辱和亵渎,更何况另一方是对他们格外苛刻的斯莱特林。
除此之外,还有着更实际的、连他们自己都难以察觉的原因。无论是否属实,这样的传言本身就说明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本就亲密的关系又微妙地上升了一个阶梯。
麻瓜出身的孩子们因此产生了一些失望和难过:格兰芬多教授难道看不到斯莱特林和他的学院是怎样对待我们的吗?教授对我们那么亲切,在知道斯莱特林是什么样的人之后,怎么还能够毫无芥蒂地与他相处呢?
这些孩子无法控制地反复思考这些问题,直到一个残忍的可能性钻进他们的脑海,然后长久地停留在那里。
会不会……从来没有人真正关心过他们?
格兰芬多教授也许并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他们的痛苦在他心中的重量太轻了。
其他那些会对他们微笑的教授,也是那样漠不关心地俯视着他们挣扎的吗?
“没有人愿意爱我们吗?”
“为什么?”
“会永远这样吗?”
“难道我们不该存在?”
“想被看见……”
他们买不到价格昂贵的镜子,只能从同伴的眼睛里窥伺到相似的茫然与恐慌,还有那点尽力压抑的怨怼。
但春天是无法积蓄悲伤的季节。霍格沃茨周围的树木与草地上很快开遍了繁星一样的花,这样的生机让任何人都忍不住充满希冀。麻瓜出身的孩子们每天从沉郁的褐色噩梦中醒来,看到明媚的阳光在或红或蓝或黄的床帘上晕染开,于是又怀着对这个美丽的城堡虔诚的爱开始他们新的一天。
“你需要多少?”
“……十三枚金币。”
加隆这种以魔法为保障的货币还未流通开,巫师界仍然较为依赖麻瓜出产的贵金属货币。汉娜的母亲得了疟疾。原本一瓶魔药就可以挽救她的生命,但汉娜身无分文,只能向她认识的学生借钱。
“这对我来说也不是可以忽略的数目。”韦斯莱家每个月会给叶臻七十枚金币,但叶臻出于心虚和内疚总是避免去花费它们。
“多梅希,我会还你的……”汉娜的眼神就像看着悬崖上伸出的一根树枝。叶臻没有做声。
你能怎么还?她想。麻瓜出身的平民学生攒不了任何积蓄,没有超越大多数人的头脑也无法靠着自己学到的知识赚取收入。你能从哪里弄来这十三个金币呢,汉娜?
“我可以在暑假跟雅格结婚,等那以后,我立刻把金币还给你……”
雅格是赫奇帕奇学院的一个混血学生。
“你和,咳,咳咳……”叶臻深吸一口气,被自己的口水呛得咳嗽起来,汉娜手忙脚乱地抽出魔杖替她施了一个咒语。
“咳,谢谢。”
“……”
“你现在是十三岁?”
“是的,怎么了吗……”
很多念头涌上了叶臻的脑海。她沉默了十秒钟,没做评价,从口袋里掏出钱开始一枚枚点数。她用银币和铜币凑够了最后两枚金币的价值,作势要把这堆零碎的钱币倒进汉娜的手心,但是又猛地收回了手。
“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
“在你离开霍格沃茨之前还给我,利息是一枚银币。但是不要为了它们去结婚。”
……
“听说你为了接济乞丐掏空了自己的口袋?”
刚一关上寝室的门,卡特琳娜就迫不及待地开了口。她们平常没有太多的摩擦,只是不大讲话。卡特琳娜永远无法理解多梅希“和敌人交朋友”这件事。
叶臻转头看着她的室友,那是个稚气的、十一岁的小孩。她在课业上有些小聪明,总是无忧无虑,在面对麻瓜出身的孩子们时会流露出一点天真的痛恨。
“卡特琳娜。”
对方笑嘻嘻地眨了眨眼表示疑惑。
“你想过未来结婚的事情吗?”
“哈,你在乱想什么呀。”卡特琳娜没忍住嘲笑出声,向后躺倒在柔软的床铺上,“我们才十一岁呢。你被那群一到春天就开始求偶,急着在死前完成配对的泥巴种传染了吗?”
汉娜也只有十三岁,叶臻想。她背过身去,抬头看向在黑湖的水波中轻轻摇动的阳光。
拉文克劳站在阳光投下的方向,居高临下地看着新的观光者。霍格沃茨建立之后,一批又一批的学者接踵而至,有的怀着几近朝圣的心情,有的想要亲自加入这伟大的事业。而她的同伴们意气风发地介绍着这个年轻的城堡,谈论着对霍格沃茨伟大的狂想。
这是他们四个完成的壮举。
这四个名字将永远被不列颠的巫师铭记,作为他们一千年来的守护者与指路人。
落日在野心家与理想主义者心潮澎湃的注视下,缓慢又坚定地沉入了远方禁林交错的树枝间。这座城堡在春光中迎来了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