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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


  •   人总是会变的。
      所以来给讲个故事吧。

      那并不是发生在耀眼夏季的事,那样的(夏天的事)是熠熠生辉的,仿佛回忆都能呼吸到清爽而透着旺盛气息的。但每当脑海中闪现那段记忆,他还是能感受到像是夏天一般的,盛满阳光的浓烈的热。

      事实上,那时是初春,风中还带着刺骨的凉寒,光裸的枝头上嫩芽若有若无,橘红的天空不浓烈的编制出的暮色,被傍晚薄薄一层微潮的雾气蒙蒙的笼罩着。土黄的大地上依稀有着几不可见的透明的草影。镇中的天空,灰黄的烟袅袅地从烟囱中升起,燕子打着旋儿地绕回房檐下的巢中。

      路上归家的学生三三两两的相跟在一起,一路迈着轻松的步伐,穿过纷杂的闹市,路过空廖寥的小巷,各自回到冒着暖气儿的家中。

      那时的楚恺,哪有心思享受这些呢。

      当时一身煤砟子气儿,畏畏缩缩的小个子,驼着背耷拉着脑袋一副不敢抬头见人的模样的人,就是他。

      灰扑扑的脸上不见一点儿油光,抖抖嗦嗦的身子看不出一点干劲儿。

      他被堵在学校里人烟稀少的小拐角,几个同学拎着他的领子,蛮狠地拉扯着他的胳膊。扭曲的面孔堆积出愤怒的形状,目眦尽裂,极具扩大的眼眶几乎要喷射出火焰来烧着他。

      并不是路边的学长在瞪着眼敲竹杠,也不是以一敌众的英雄一般地场面。

      其中一个并不强壮的,甚至就是楚恺常日里不多打交道但相处还算平和的同桌。此时的同桌,撕掉往日里的平静,对着他撕扯着怒吼:“你爸凭什么这么干!不把人命当回事!”

      “是啊!还我哥命来!”

      紧接着,那些熟悉不熟悉的人被点燃了怒火。力气大的男生忍不住上去就给了他一拳头。
      楚恺懵了,或者可以说他从来不懂敌人们的仇视来自何方。他只知道,他一睁眼面对的就是人们讶异带着几分恐惧和恨意的面孔,对上那样的目光,他只能把头低到更低,像把自己深深地埋到土里。

      那时人们兴起“为工人争一口尊严,反对工地对人剩余价值的强力压榨,反对恶毒的黑暗劳动力交易”的风波。

      一开始人们并不了解情况,接下来一个个黑煤矿被铲除,工人们被惨重压迫的报道接踵而至。渐渐的,人们也开始觉得自己的生活很不公平了。

      楚恺家里就是开煤矿的,一家小矿地。几个同学的亲人就在这里工作。

      但是一直以来都是相安无事的,尽管敌意越来越浓重,一直以来都是平静的。

      他不知道是什么触发了这一天的狂潮。他缩在地上,尽量让自己避免一些潮水一般的攻击。

      沉默是最令人厌恶的答复,同学们冲昏了头脑,甚至有几个都不了解具体情况,只是凭着自己所谓的正义感上前参与。

      不知道过了多久,其实也没过多久,只是他的眼睛已经肿了,耳朵也嗡嗡嗡的鸣声一片。他觉得自己估计都瞎了,因为什么都看不真切。他产生了自己已经聋了的错觉,因为他什么都听不到。

      轰鸣声中,对他来说微不可闻的一声,就和休止符一样,让这一切凭空停止了下来。

      无名的英雄看不下去了,尽管他自己本身也是凶神恶煞的坏蛋。

      他上去就踹了那壮大个一脚,忍不住张口唾骂:“卧槽你们是傻逼?看不看报纸?上面写得矿工失踪的是咱们这儿的么?艹,不就是名字一样了么?”

      一开始那些人还不信,还以为这是上哪儿来的没眼色的帮手,哪儿听他的,立马转移目标来教训这个多管闲事的傻帽。

      无名英雄——张朋也不含糊,说干就干。

      也是打到一半儿的时候,其中一个同学有些后怕,借着学校的IC电话机给家里人打了个电话。

      然后人们都愣了。

      那个同学一听自个儿哥哥没事,第一感觉还不是安心,是恐惧。

      他们这帮人因为一点点莫须有的煽动就上前不假思索的做了这样的事,自以为是向着正义的方向去了,自以为给他们的家人讨到公道了。也不考虑上面层面还有法律甚至是社会来处理。

      完全不去考虑承担任何责任,不思考任何后果的,冒然的就做了。

      把自己的无知和激愤当做伤害他人的凶器。自顾自的以为天底下全是黑暗,甚至出于他们整天叫喊的“勇气”“正义”做着无异于伤害他人本身的事。

      一群小孩,都是十五六岁的后生。凭着冲动办事,靠着蛮力去征服一切。

      所以当直白的酿成的祸摆到他们面前,能做到的也就是去逃避。

      “嗤。傻逼们。出门都不带脑子的啊。”

      瞅着这帮人和逃窜的耗子似的一溜烟地蹿走,张朋也懒得理他们。

      脑子都眯瞪住的楚恺模模糊糊地,啥也不知道。这突如其来的暴风雨让他措手不及,卷入了风暴中。

      而从刚刚开始一直以来都被人群遮挡住的,晃眼的晚霞照映进来,楚恺看不见也睁不开眼。黑色的视线被灼眼的白铺天盖地的入侵了。

      被风吹得冰凉的液体滚过脸颊,混着污浊的血渍和粘稠的鼻涕,楚恺一扭一扭的——
      被那个人拽出,从乌黑的地狱深渊中。

      风卷起黄沙,涌起了天边的云朵。

      细碎的沙土打到脸上,他没忍住,颤抖着,却又极力压抑着。他浑身都快痉挛了,但是直到最后他也只是偷偷地抓紧了那人肩膀上的布料,哆嗦着哭了。

      虽然谁都没看清。

      初春的凉风吹在湿漉漉的脸上,像刀子割着似的。楚恺的胸腔剧烈的抽疼着。

      真正的接触,却是那天之后的事情了。

      楚恺看到一个勇敢的,直率的,粗糙甚而蛮野的人。

      张朋粗鲁,也并不做一些值得宣扬的事情。逃课,打架,抽烟,蹿到游戏机耍一整天,被老师拽着耳朵教训还漫不经心的人都是他。

      但是剥开那层粗狂的外壳,内心依旧毛糙的人也是他。

      他身子杆永远挺得直直的,正如他那个人本身一样,说话再怎么不好听,再怎么恶劣糟糕,他始终是一个正直的人。

      不是什么被人们捧得很高的所谓的“善良”“正义”,他顶多被称作仗义。

      然而就这样一个仗义的人,好哥们哪怕只是偷拿了家里的一分钱他也要上去吐口唾沫给一巴掌的。

      看不顺眼的就推翻,看得惯的就支持。

      耿直的人。

      楚恺不是他那帮的,但是他被当成了“小弟”。

      所以伤好以后他犹豫的在门口徘徊时,对方仔细端详之后确定了当时那个可怜包是他,也是看不下去的一屁股把他踹进校门。

      “你干坏事来?”

      “……没,没有。”

      “艹,那怕个球啊!”

      毫不留情的方式,让他穿透了横在生活前的那道屏障。

      “艹,挺胸抬头!别和当了贼似的。啧啧,真看不下去。”直接行动派的,上手就给他没好透的后辈来了一巴掌,差点没给他拍吐血老。

      就这样。
      然后就是高三的一年的乱七八糟。刷新了他们,也刷新的他们的距离。

      好了,故事讲完了。

      讲故事的人多半是带着感情的,在他的回忆里,是夸大了无限的美好的,放大了一切的曾经的。

      那些好与不好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

      所以在外面折腾了四年,整个人和被新刮了一层皮的猪似的楚恺回来的第一件事。
      就是遭遇了个被岁月改得面目全非又乱七八糟的张朋。

      自暴自弃的,但好像又执着的抓着一点不存在的信念留有几分苟延残喘的坚持的张朋。

      黏糊糊的口水流了他一胳膊,楚恺瞅着东倒西歪在逃避中醉生梦死的张朋。

      手下的力道加重了些,想要试图去唤醒什么。

      (其实简而言之就是他想给张朋一个嘴巴子说你特么醒醒啊个傻逼这样……ORZ)

      寒风凛冽,李杨拢紧了自己的衣袄。朝着乌起嘛黑的巷巷走进。路过学生时代的同学,但真正熟起来还是出来好一段时间的好友的屋子。黑洞洞的窗子满溢出几分涌动的平静,他忽然有些担心这个好几天没出来和他们一起聚着的好友了。

      小嫂子远远的就看到他的身影了,这时也在门口招呼他赶紧回去。

      赶忙加快脚下的步伐,小心地跨过门口那块结了冰滑溜溜的小路,匆匆地进了屋。

      涌动的幽黑空气中弥漫着不安,小巷中涌出两个有些扭曲的身影。

      隔壁的王庆略微听到一些奇怪的动静,好奇地瞅了瞅窗外,混沌的黑暗暧昧且模糊,没看清楚个啥,讪讪地又转过头来,从对面坐着和他打牌的赵宴手中抽出一张红桃五来。

      “好啊,你趁着我分神敢偷我牌了!啧,就个红桃五你也要,牌是有多烂,真是都饥不择食了!”一看是张不大点的牌,王庆没趣地摆摆手,倒是知道对方肯定是憋着坏呢,不过他还是很宽容大量的表示把牌让给对方了。

      “那?要不我给你张二毛?”得了便宜了,赵宴有点不好意思,假眯三道地还想弄个什么补偿。

      王庆哪吃他这套,也不看俩人处了有多久,就赵宴那点小猫腻他还不清楚?

      “得,不要,玩个小五张你也给我来这套。没劲儿没劲儿。”已经不知道在这货跟前吃过多少次瘪的王庆都不想理他了。

      虽然没炸,但也已经毛不顺了。赵宴笑眯眯地看着对方一脸“没得商量啥都别说了友尽(划掉)绝交吧”的表情,乐了乐。

      “算了不逗你了。想让你凑个对二都这么困难。”没皮没脸地做出一脸受伤的样子,还装模作样的把头一偏,憋着笑在装哭。

      “卧槽!”王庆简直拿这货没办法,又有点被忽悠的感觉。干脆还是凑上去看个明白去了。

      这回赵宴倒是确实没耍诈,他一手散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一个链链也是不大的链链。王庆也差不多,就是连链链都没有。

      这要多一个二毛这一凑成对二,确实是赢得几率更大了。

      这还玩个啥劲儿……王庆受不了地摇摇头,被赵宴一把直接拽到床的那头。

      害他一个没反应过来差点摔个大马哈,这倒没啥,主要是吓了他一跳。

      “哎哟卧槽,又闹啥又闹啥,我跟你说赵宴你这毛病真得治一……哼……”

      蓦地,湿滑的玩意儿滑过老王的嘴角,老王半句话还特么卡在嗓子眼儿呢,反应都没反应过来呢,嗓子眼儿里又给轻柔地探过块儿不知道是啥的东西,一下子整个味道充满了嘴巴里。

      有点甜腻的,带着股似有似无的橘香,淡淡的,交缠地蔓延着。

      靠,硬糖你也敢往人喉咙里塞!咯死你赔啊?

      “……”

      “啊?治啥……恩,橘子糖好吃么?”

      “不好吃,就糖味儿,一看就是连橘子粉都舍不得兑上点儿的,你自个儿吃去吧!”整天没皮没脸的个赵宴,王庆都要替他不好意思了,可偏偏这货还能一脸坦荡地打岔。

      “我觉得还成啊……你真不试着吃一块儿啊?”瞅瞅,脸皮呢!喂狗了吧!

      “起开起开,还玩儿不玩了,还有半把呢!”懒得与之扯皮,王庆麻利地蹿回原位。

      “……”赵宴也是服了。这时候丫还有心思继续玩呢。

      继续厚脸皮的凑上去,直接就被一巴掌堵上了,鼻尖滑过鼻尖,看到是他那副微赦的模样。
      赵宴愉悦地笑了。

      狂猛的寒风刮地窗子哗啦啦地直响,宁静的温暖在屋内流淌着。

      ——
      “阿嚏……”被外面突然的动静吓了一跳差点把喷嚏憋回去的李杨,揉了揉发痒的鼻子。

      “怎么啦小杨?是不是感冒了啊。用不用吃点药?”小嫂子关切地询问道。

      “没事,没感冒。”摆摆手,其实就是突然痒痒。

      “那就是有人想你了,一想二骂。”

      “哎,估计是有人骂我呢,明明是一骂二想。”说着,李杨下意识的把门关得更严实了些。

      哎,怎么今天忽然一下这么冷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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