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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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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北方的冬天,是坦荡而直白的冷,像个豪迈的汉子,全然地将其完全表现,糙犷又掺杂一些丝丝缕缕的想法。
一股猛风狂涌而来,强硬地卷起树梢上浅眠的雪沙,吹散于天际,讲大地置身于朦胧而晶碎的世界中。雪飘飘扬扬得四处散落,所到之处留下一片细碎的星光。
和平日里时常聚在一起热闹的邻居小李打了声招呼,赵宴接过王庆让他顺带捎走的垃圾,不由得夹紧了脖子上的围巾,好堵得严严实实的制造一个不太坚强的屏障来暂时抵御一下这来势汹汹的寒风。
一旁的王庆瞅着,无奈地撇了撇嘴,上前搭了把手,给那大花儿围巾系了个大大的蝴蝶结儿,围巾上鲜红的缨穗在风中被吹得歪歪扭扭的,像是一个不伦不类的舞者在挑一个生疏的舞而展现出来的笨拙的滑稽。
裹得严实的赵宴,一条带花儿的旧棉毛围巾夸张地几乎要遮掩住了他的面孔。又一股猛烈的风卷涌着袭来,扑面而来的雪像是密集的沙土,弄花了人的眼睛。
世界是一个点一个点聚集起来的,白花花的,反着光。
天色昏昏沉沉,冬日的清晨陷入在不明不白的黑暗中,却又是在闪亮的发着光的星海中一般。宁静的只剩下风一股股涌动的孤寂的声响,偶尔传来几声咔吱咔吱的声音,那是清脆的树枝被撼动的,啪沙沙的像是轻轻触动季节音弦一样的细小声,是人的脚印在留下的痕迹上悄悄的呢喃。
赵宴在风中前行着,许久,嘴角露出一个微小的愉悦的弧度。
在天还是黑着的时候,路边的灯光晕晕地点亮出暖黄色的世界。小镇窸窸窣窣的,渐渐地苏醒了。不久,清晨第一声吆喝声响起,齿轮开始转动,声音逐渐沸腾起来,小镇的早晨便开始了。
王庆的早晨也开始了。
从小小的回笼觉中醒来,利利索索的收拾准备着新一天的事物。把货物清点一下,整理一下旧的东西,拉开灯,处理一下窗户上结的冰花。最后,倒上一杯热腾腾的白开水,在等它晾凉的功夫中开门。
伴随着门叮铃铃的声音,新的一天就这样开始了。
隔壁的好友小李,这时正送着他的学生时代的好友,在家中暂住了一夜的好友,一到早上不等吃顿饭留下来唠会嗑的功夫,起来简单的收拾好便急着要往学校赶。李杨不远不近的送了他一小截儿路,稍稍嘱咐几句,就拐着弯儿溜达回来了。
这时正刚从外面买回来些豆奶油条,顺带还买了点小嫂子爱吃的豆沙馅儿的糖角。一股股热气儿在空中弥漫,老远呢王庆从门口就看到了,又是一阵好馋。
索性隔壁老友也有心捎了他的一份儿,不讲究那么多的客气,王庆感激地接过来就是一阵狼吞虎咽。豆奶要趁热喝,不撒糖但是就着香酥油脆黄澄澄还带着烫乎劲儿的油条,那叫个香啊。
享受完了,就和着好友撇了会儿天儿,两家离得很近,这刚吃完饭身上直淌热气儿,俩人搁着门口边儿上瞎聊了会儿。遥遥的有淡淡的人影,隔着迷蒙的雾气近了,俩人这才各自忙起了各的。
回过神来王庆这才想来自己搁着半杯子开水呢,好么,果然已经凉了。又兑了半杯子开水,嘿,正好了!咕咚咕咚几口下去,心肺脾胃都彻彻底底暖了个通的。
喝完这大半杯温白开,王庆心想这会儿赵宴也该到单位了吧。不过这两天路不好走,估计有得有得他忙乎一阵子了。
又忙起了手头的乱七八糟。
准点儿到达了单位,门口卖肉饼的老太太慢悠悠地推着小车出来了,早上出门早就没怎么吃东西,现在肚子也是咕噜噜的直叫唤了。
赵宴干脆包了俩肉饼,就着点单位打的开水,三拨两下地囫囵一个进肚。听着不远处同事的呼喝,起身整了整衣服,迈着大步就过去了。
无论什么时候,新一周的第一天人们总是分外忙碌的。
一大早去了就是拾掇上个礼拜遗留下来的文稿,女同事们来不及抱怨早饭没吃好就被推去校对稿子了。
这是一个不大的小报社,混了这么多年,赵宴也只是个帮人跑腿儿的。来来回回帮着收拾和整理那些原稿,偶尔帮人家寄个信收个件儿啥的。
忙活了一上午,终于有时间喘口气儿了,赵宴就着茶缸子猛灌了几口凉开水,拿出早上剩的一个肉饼。从早上放到现在,肉饼早就凉个透了,外面那层脆脆的皮也早就蔫软了,就这样就吃起来,留有余温的肉馅吃到嘴里,让人有了几分暖意。
不好意思的蹿到角落里主编的电暖气旁,留神地烤了烤僵冷的手,脑袋刚热起来,耳朵还凉着呢,上面一声呵斥,大伙儿又赶紧各归原位。赵宴鼠窜着挪回了原地,偷偷冲着手心呼了一口微凉的气,掌心暖暖的气体流动进来,身子渐渐暖起来。
随后又让自己融入忙碌的人群中。
一到中午,大家就像是一盆暖水浇下来一般,一下就热腾起来。
女同事掐着怪异的洋气话一扭一扭的聚过来。
“哟,Mr宴啊,这一上午够busy的是吧?你看咱们的Mrs王,都已经can’t忍受了!”其中一个女同事,也是闲了下来,百转千回的语调中净是他无法理解的词汇。明明说的也不快,偏偏一句话下来他愣是没听懂个啥意思,也就沉默着不好附和。
“什么啊,我可是一个woman,ok”倒是一旁王姓的女同事搭腔了,语气中两份不满,三分展示,五分婉转。
虽然单位象征性的曾经上过英文培训课,到底是平常百姓,赵宴也没记住过,倒是“hello”“how are u?”此类用语他多少记着些。
那时电视里正流行着《情深深雨蒙蒙》啊《粉红女郎》甚至是《一帘幽梦》这样的柔情慢意的爱情故事,缠绵悱恻的情节前转百回,让好一些女同事们为止深深着迷了好一阵子,天天就是什么“乃敢与君绝”的。现在又不知道受了新时代女青年什么的影响,正一个个掐着嗓子说一些拗口的英文单词。
两位女同事还在嬉闹着聊天。赵宴参与不进去,只好讪讪地笑笑。
却忽然想起了什么,眼角控制不住的弯了,赵宴赶紧憋着把嘴巴合上。
所幸同事们正聊得热火朝天的,并没有注意到这不经意流露出的情绪。再转过脸来,赵宴还是那副不好意思的歉疚样子。
正午的阳光透过严严实实的窗子,直直的传递出一片强烈的温暖。耀眼的和光柔柔的照着,照亮了赵宴眉间的那抹笑意。
不知不觉,天色又暗了下去,红色蔓延在天际,缭绕的烟雾混着苍白的雾气融化在冰凉的赤色中。红色渐渐消失,天边的墨色也晕开来,一点点的亮光点亮,慢慢的,在幽暗的空气中散布着温暖的光斑,万家灯火通明,尘烟席卷着大地的埃土。
道路上稀稀拉拉的人影,自行车悠长的滑过道道时光的痕迹。
回到家里了呢,赵宴同志今天也是准时上班,勤于业务,按时归家的好男人呢。
想着浓稠的米香,混着馒头白花花的热气,还有隔壁小李赞助的一个红薯。简直暖得不能再暖了。
赵宴抬头,看到熟悉的身影伫立在那儿,脚下的步子快了些。
饭后又是一番热闹景象。一向喜欢闹腾的王庆老早就惦记着叫上隔壁李杨啥时候再一起搓两把麻将呢,可惜这天人没凑齐活儿,仨个缺一个,听说是张朋去和几个哥们儿聚去了。也没办法,就只好耍两把争上游什么的。
“嘿嘿,勾拳块(JQK),链链,要不要?”掏了一手好牌的王庆得意地甩下手中的牌。
“要!怎么不要?”
说是这么说,李杨瞅了瞅自己手上一把的板油牌(很烂的那种牌),默默地又退了回去。
“还是不要了。”摆了摆手,倒是还不想那么简单的认输。向旁边的赵宴看去。
可惜今个儿就是让王庆捞了一把好牌去,赵宴这手头倒是有个QK,就是凑不成链子,前面的炸弹也都用来压制他了,现在倒真是拿他没办法了。
也就摇了摇头。
王庆这下没了正形,胜券在握地好一阵炫耀。
连发几个大牌他们都要不起要么就是马上又被反击回来。看来这次真给这小子占了便宜去啊!
李杨思忖着该怎么试图挽救一发,外面传来小嫂子的呼喝声。
“小杨!人找!”
就不好意思地干脆弃了牌,火急火燎地奔出去了。
屋里就剩俩人了,前一刻小李认了输,王庆有点没趣地挠了挠脸皮。
不过很快就又闹腾起来,叫嚷着非要和赵宴分个胜负。
几番对决下来,终于王庆手上只剩三张牌。
“啪啪啪”地又扔下一对二毛(对2)
“怎么样?要得起我么?”
确实不太好对付啊。看着对方得意的模样,赵宴摇了摇头。
“二毛我确实要不起。”
“哈哈!我赢定了!”这么一说王庆更是来劲儿了,手上的牌都快被他挥舞地甩出来了。
“但是……”轻轻拽过那人不安分的胳膊。赵宴的嘴角忍不住地上扬,仿佛能想到接下来王庆吃瘪的不甘心模样。
“你我可是要的起,是吧,Mrs王。”
“哗”地一下,眼中点亮了一片星光。
果不其然,对方好像和被踩了尾巴的耗子似的,张大嘴一脸想骂骂不出口又特别想骂就是骂不出口的憋屈模样。
用温和的力道顺势把他拽过来,赵宴蹭了蹭炸毛庆的鼻尖,笑眯眯摊开自己的牌来。
说着:“喏,我赢了。”
只见他的牌是对王八和四五六七。
除掉对二毛王庆的牌只剩下对对十了。
看来在最后一刻赵宴还是把局面扳回来了啊。
……
“……”目瞪口呆的王庆大脑几乎快短路了,说不出一句话,只是嘴巴抽搐似的上下开合。
酝酿了三秒,王庆认输了。
不甘不愿的,还顺带表达了自己的不甘心。
“卧槽……不要脸。”
赵宴乐呵呵地和他解释这叫会用战术。
慢慢地,喧闹声融化在浓重的黑夜里。
而和朋友欢闹的张朋,迷迷瞪瞪地喝了个稀里糊涂。
眼看着一张眼熟地过分的脸出现在眼前,就是懵的哑口无言的。
连被人拽走了都只是象征性地哀嚎几声,哈喇子到处滴答。
尽管衣袖上沾上了些他的涎水,那人也同样只是象征性地皱了皱眉,然后继续嫌弃地拉扯着张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