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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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唐媛是个北方的南方人。准确的说，是嫁到北方的南方人。
十八岁一身红衣绮绣，那时候租不起婚纱的她，穿着连旗袍都算不上，大红的布衣上印着几个勉强算得上喜庆的大牡丹花儿的袄子，还是当年单位里文艺汇演里上面一人给她们发的一套跳大秧歌的衣服。当然，她那口子也是穷光蛋，还是刚服兵役结束准备继续当下去的土兵蛋子，死缠烂打地和部队里请下假出来和她结婚的。
平平淡淡的。俩人就这么在一起了。
之后就是李杨他哥。也就是唐媛她家那口子继续当兵。
其实按年龄，李杨比这个小嫂子还大个十天半个月的呢！加上当年也是哥哥死皮不要脸的缠着人家小姑娘那么大老远的嫁过来的，刚一嫁过来便是聚少离多的。也亏得人家姑娘人好心善！
看着这个伶伶丽丽的小姑娘，整天帮着他又是搬箱倒柜又是土眯袭眼的，李杨心里真心过意不去。
平日里待她就像对待亲妹妹似的照顾，该操的心没少操的。
唐媛心细，能感受的到那份好。
就像她能感受到李杨那个少时的好友对他的上心一样。
尽管那个人总是一脸挑剔和疏远。可能就是那个人心里头太能折腾，硬生生地给他和李杨之间竖了道屏障，而同时矛盾的是，他又在每次的接触中试图去打破那道自己竖起来的隔膜。
真别扭，和谁别劲儿呢也不知道。
她头一回见到那个人的时候，多多少少就感觉到了。
那是个热辣辣的夏天，热汗顺着人们的头顶往下冒都掉不到脖子上，半道就被浓烈的热气带着令人不敢恭维的热情蒸干了。强烈的光好比黑夜中强光的手电筒直直往人脸上打一般，晃得人睁不开眼睛。热汗流过紧闭的眼缝，细微地渗透进去，好嘛，蛰的人眼睛还火辣辣的呢！就上一串羊肉再撒点孜然都可以当烧烤吃了。
小镇是很少见到蝉的。只有一堆恼人的苍蝇在这热晒的日头地下，围着人们不厌其烦地转。
太阳烘烤着大地，人们窝在屋子里不愿出门遭那个罪受。
恰逢那是个礼拜末，街上空荡荡的不见一个行人。偶尔蹿出一个身影，是对门家的大黄狗，汪汪汪地叫两嗓子，好像在抒发它对这热天儿的不满，但是过不了一会儿，晒到一点点肉的阿黄惊恐地钻进门口那棵半高的树下，一点点阴凉覆盖住它烤的发烫的身子，有气没力地拖着长音叫两嗓子。最后干脆一声不吭了，藏在树荫下，老老实实的趴着，身后的尾巴一晃一晃的，扫过地上的树叶和尘埃。
隔壁的王庆死皮赖脸地躲在他们这儿吹电风扇，吐着舌头呵着热气，倒是没厚脸皮的光着膀子，毕竟人姑娘家在呢，穿着二股筋儿背心的王庆，大力扇动着胳膊。
等好像热气儿散下去了点就从墙根蹭起来，吊儿郎当地和她侃大山儿。
听着这王庆口吐莲花的，牛都给他吹上天儿了。从小时候逮老家地里的玉米贼到长大成年一手干掉三个火车上逃票占座的后生，再到他前不久从赵宴手里救下了无辜的少妇“阿花”。
店主李杨一个不在就能让这家伙反了天儿咯。
唐媛也跟着他乐呵，非常捧场地笑的花枝乱颤的。
嘿，这么一下这王庆马上就有来劲儿了，蹬鼻子上脸的又要开始胡说八道了。却瞅着门口进来一人儿，就悻悻地闭上嘴了。
赵宴一头热汗地进来了，和洗了个澡似的汗涔涔的，手上还拿着个东西。
王庆一下就愣了，当下反应过来就是想关风扇。
一般人都知道，这刚从太阳地里回来的，是不能对着风扇马上吹的，容易吹着了，好点是打几天喷嚏或者凉个肚跑几下厕所，弄不好可容易中风得个感冒再发个烧什么的，那到了大夏天可真是怪遭罪的。
但一想这是人别人家，就不好意思的按了摇头按钮（就是风扇会转着吹，不会光吹一个地方）。
唐媛无意间看到了，怔了怔。
“还不滚过来谢恩，老远给你买的冰棍儿。”微风蹭过赵宴，带来几丝丝的凉意，赵宴缓了缓劲儿终于说上一句话了。
王庆早看到了，但他没好意思上前去拿，他怕自个儿一个激动给当众漏了馅儿。
这老冰棍儿他早就惦记上了，一直嫌远，又没舍得去买。那会儿的冰棍和现在的不太一样，是对着面汤，奶和鸡蛋的，冻在糖水里面，自家做的，特好吃，又解渴又凉爽。
他就是开玩笑的随口说说的，没想着真让他去买。
“快化了，你先吃两口，给我吃的不留汤汤了我再吃。”得，感动的王庆都客气上了。
赵宴简直拿他没办法了，意思几下就给了他了。
王庆也就不客气了，一口一口地吃，一点点啃，半口还没下肚呢就流汤了，顺着手漏到手腕子上，黏黏糊糊一片。主要他也是舍不得吃，结果就丢人败兴了，只好豪放起来，三下两口吃完。
好好一根冰棍两下就吃完了，简直不能够。
心疼地把爪子上沥拉下的汤汤又给舔了，真快成小狗了。
喏，和对门啃馍馍的阿黄一个德行。好好的一个馍馍非是留了两天才吃干净，也不怕馊了。
这牛也吹了，冰棍也吃了，恩爱（划掉）是好关系也秀过了……
他就没好意思再赖着脸待着这儿给人小姑娘看笑话了。
俩人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屋子一下陷入了寂静，只有电扇转动发出的嗡嗡声。
唐媛觉得刚刚被什么东西晃花了眼睛。（被秀恩爱的闪瞎眼了+Ｗ＋
然后，就是那个陌生的人，明明是炎热的暑季，却平静自若。
他用不疾不徐的语调客气地说：“我找李杨。”
得知所找的人不在他也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走到靠边的地方沉默的等待着。
在唐媛找了个板凳让他坐下等时，那人也只是轻轻地说了句谢谢，末了端正的坐在凳子上等。
举止礼貌地就像是一个从小家教很好的文化人，事实上人家也确实是。虽然穿着也很简单，但也不失正经。
态度平静的让她也猜不到这人和小杨有什么交集，也不像是有啥事要找的样子。
作为招待的礼数，唐媛偷偷地把电扇的摇头按钮关了，让微微凉凉的风不远不近地对着他吹。
边等李杨，她一面细细打量这个奇怪的客人，当然她也没让自己的视线显得太过失礼。半天没琢磨出来个啥的唐媛有点不自然，她觉得自个儿对着这么个人太拘束，忍不住就装起样子来了。
小杨这是上哪儿招惹了这么个人啊。
所幸李杨并没有让他们等多久，那个人正准备掏出本书来消磨时间时，李杨就一脑门水的进来了，抱了一大箱子货物，倒是也不重，就是憋得人只淌汗。看着那汗一个劲儿的往李杨眼里流淌，也亏得他还能继续睁着眼，不过也确实不舒服，眉头皱的都能夹死苍蝇了。
一看这架势，唐媛连忙上前帮着他把东西往里搬。
两趟下来可算是弄完了，李杨的衣服早就彻底湿透了，就连她都出了一脖子汗呢。
好容易坐下来休息会儿呢，一阵清爽的风吹来，吹干唐媛一身的黏腻。
也是这一下，她忽然发觉出电扇又四处吹了。摇头的按钮不知什么时候被按下了。
她下意识地往那人的方向看去，那个客人还像之前一样，直直的坐在凳子上，拿出来的书被放回了随身带着的袋子里，耐心的等待着。
这一下李杨才发现这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人，以前学生时代的好友李真正坐那儿等他。
与对方那淡淡的眼神对上，李杨一下就明白那人早等的不耐烦了，虽然表面上很稳重的样子，眼神里还是藏不住情绪的。
接着就是一阵道歉赔不是什么的。
唐媛看到他俩一副很熟悉的样子，实在是吃了不小的一惊。
主要是俩人相差太多，就生活环境就差个十万八千里的。不过看到李杨那副熟稔的样子，她也只好感叹一声天下无奇不有了。
这么一下，电扇什么时候转着吹了的事早被她忘到了脑后。
正儿八经地与这位小杨的旧友相处没有过几次，大多数情况下都是李杨和他说些什么，那人很少搭腔，看起来架子挺大的，李杨总是一副迁就的模样，实在是没脾气得很啊。
不过她倒是觉得这人应该没表面上那么难相处的，大概就是不会表达，看得和别人一套一套的，正经到了自己人的时候就是笨拙而别扭。
不动声色地施以好意，不着痕迹地散发关心。
表达方式含蓄而绕弯儿。
你说你拐弯儿抹角个啥劲儿，直接点多好，非要绕个弯，等这关心传递到对方那边时早就被复杂的过程磨得减少了分量了，还指望对方能察觉到？！
唐媛有时候都替这人憋屈。也难怪他见到李杨就是一副郁闷脸了。
看着这俩的隔阂有增无减，她看着都心急。简直皇帝不急太监急。
眼瞅着前一阵子俩人又半僵不僵的，她恨不得自己上去替李真说几句直白话。
你说说个李真，上回李杨吃红薯呛了一下，他着急地给递杯水过去就是满满的好意，至于李杨后面歉疚地道歉，说是什么自己把李真杯子弄脏了啥的。看得出李真要真是计较这个的人根本不会搭把手的好吧，他就是不习惯直白地对人好，说句难听的就是丫还不好意思呢！结果李杨上去就给人一个大打击。
当时那样子，怎么看都像是李真释放着“我不是那种人你怎么不相信我”的委屈情绪。
结果他就是郁闷的一句话都不说，白白让别人误会。
该！
唐媛虽然是南方生长的温柔妹子，但说到底她丈夫是一北方流氓，你想想她也温婉柔和到哪儿去。想当初俩人也是在部队上认识的，那会儿杨他哥被分到南方一偏远地界儿当兵，天天和母猪打交道。唐媛倒不是女兵，况且男女兵也不能够在一块儿吧！那会儿她就是帮她妈给人盛饭的，她妈是食堂阿姨，她就帮她妈搭把手的。
这不队里雌性生物少嘛，这一来二去的俩就给好上了。
算了，不扯这些了。
她就是性子像了她男人，直啊。
咋啦，见不得南方人这么率真的，没这规定说南方人一定林黛玉吧。
实在看不下去了，她瞅机会和李杨谈了谈。
“小杨啊，其实我觉得李真他本身没有那么……”所以你也别老那样和他较真了。
被这么一下子说得有点糊涂的李杨，捋了捋到底是个啥回事。
默默地吸了口大前门，开始污染空气。
袅袅的烟绕着圈，升起。
李杨不是典型的的老烟枪，一般有烟没烟没啥大不了，不过却挺会吐圈圈的。说起来那天他也就是难得抽根过过瘾。
被来这么一下，他也是差点没呛了。
思忖了一会儿，想了想这话怎么下口。
“……知道。”
小嫂子有点不信。
“那你还……”
“咳咳，锻炼。”总得锻炼锻炼李真吧，放在他们这儿的，几个老熟人他什么想法李杨还不至于误解太多。但这要换个其他人肯定妥妥的要真的闹僵了的。
也不知道处于什么心思，明明是同龄人，李杨总有种自个儿年龄大了的感觉。
吐口烟，将一口复杂的情绪吹出去。
哎，真是老了（滚蛋，敢要点儿脸不
唐媛才是真的很讶异呢。她还是有点不信，小杨什么德行她不是不清楚。
这会儿他能这么内什么……上道？她还是很怀疑。
仿佛感受到了小嫂子强烈的不信任。李杨无奈地又呛了口烟。
“咳咳……所以说，你以为我俩认识多久了啊？”处的久了陌生也成了了解，就像话说得多人自然而然就记住了一样，对熟悉的事物，就像习惯早上起来喝一杯白开水一样自然。
所以，那人什么想法，他多少还是能感受出来的。
烦恼也是真的，他也是在考虑怎么回应的。
是有在认真又漫不经心地在考虑哦。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