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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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阿真？”
冬日星星点点的雪花，模模糊糊地飘散在天边。
折射出陈旧的往日时光。
阿真，老实说，我挺羡慕你的。
那年的夏天，闷热的风卷着燥动的空气，熙熙攘攘的吵闹声，伴随着夜里耷拉着嗓子有气无力却拖的老长的蝉鸣，偶尔交织着响起幽暗地里的蛐蛐没休没停的叫嚷声。
人们心中的烦躁像是打开了巨大的阀门，滚滚而来的尘嚣成了助燃剂。
热汗顺着脑门滴答到薄薄的泛着黄的书页上，墨色的字迹晕在水渍中，分不清本来的面目。
陈真只觉得耳边嗡嗡的，眼前像是有涌动的火焰，充斥在视线中，模模糊糊地几乎花成一片。
手下一滑，抄蹿了行。
身边那人起伏的声音就像是夏天的虫，嗡嗡嗡地缠绕在他的耳膜边，像是起火石，轻轻触起一片火气。
压在心里的烦闷像是被火上浇了油般的，燃烧起来。
“怎么？羡慕我是子弟？有一对多管闲事的爹妈和一群朝我暗地里使拌子的同学吗？”
这正在火上，声带的摩擦都能带来微小的火焰，被点着了似的话语带着嚣硝的火气，一口气的往外蔓延着燃烧。
说起来那时候满口的火焰竟是比现在好得多的。如今岁月隔阂，李真早已不是直言讲自己浅薄的想法不带思考就一股脑往外冒的人，便是三分话藏在舌尖，六分咽到肚里，一分简短的斟酌的留在口边了。
说白了，是什么事都揣肚子里，不到该说的时候就还真是憋着。
当时李杨倒是没听出他话语中的自嘲来，火焰弥漫着，进一步触发到李杨身上，夏日嘈杂的喧嚣使他听不真切。
退一步来说，就是他也烦。
那个夏天愣是没让谁痛快过。
“是啊，真好。”稀里糊涂的话溜出舌尖。
这不明不白的一声长叹正撞枪口上了，没几下李杨就被李真像赶苍蝇似的赶跑了。
留下李真一人终于是清静了，在一片喧杂中在那儿继续和复习参考题做斗争。
那一年正是高三，每个人都和绷紧了的弹簧似的，一刻也不敢放松。
当然也不乏有像张朋（就是老张！你没看错！）这样直接选择了放弃的。
那个年代嘛 ，大家也就是赌赌看，看谁能成为那几十人中的一人。
留下来的，都是多多少少抱有一丝希望的，都想着拼了命去搏一搏的。
时代在发展，广播里热情有力的宣传像是个传说，黑白电视里挺着胸高昂着头雄姿勃发的“大学生”，如同故事一般的事迹，
像是打气筒，让他们充满了挑战的斗志。
坚持到最后一刻，便是辉煌。
漫长的暑期便成了持久战的开端。
不知什么时候起，大家心中有这样的信念。
“能留到最后不一定会成功，但也却是个真英雄。”
这个过程，是最要考验人的意志力的，而不经意的抉择也许会一不留神，将你击溃。
那时几乎整个年级都签了奋斗书，说是谁要是敢中途放弃了的，谁就是懦弱的胆小鬼。那是要被人在身后指着骂的。
很多人斗志满满地像是准备着要挥洒人生一般地签了字。一些人不屑一顾地嘲笑，在角落中露出一个不甘的神情，转过身来却是另一种斗气，他们没签字。
似乎大家也真的信了，只要信了，坚持下去，或许真有结果。
没签字的，似乎也相信自己凭借着自己另一番作为，也能闯出一番天地。
“近几年我国大学升学人数日进增加……同学们，请相信自己！”
收音机里不断重复着的豪言壮语，充满了鼓舞人心的斗志。
每天听着，似乎对自己就更加相信了几分
李真信了，李杨也信了。
甚至是隔壁班一身煤渣子气的楚恺，那个被人指在后面堵在角落的“脑子蠢”的孩子也信了。虽然他的那个信誓旦旦地站在他身前，带着一身傲气的以四方为友的张朋（又是我！老张！）对此嗤之以鼻。
那个恍惚的让人难平静的夏夜，像在在预示着什么。
如同滚石触发便一发不可停下一般，有些事，连多想的时间也不给，就发生了。
不久后，开学了。
在午后灼眼的夏辉中，沉默的不安淡淡地消弭在空中。
那日，许久不见被当成逃兵的李杨出现了。
猝不及防的带着一身的颓茫，垂着头，李杨来了几趟学校。
逃避似的，匆匆地把宿舍的东西收拾了，裹了一个巨大的包袱。身后跟着李杨那穿得破破烂烂又佝偻着身子的老父亲，斑驳的白色凝聚在他的眉毛，油腻的头发上四处点缀着灰白的“碎屑”。
他跟在一旁，驼着背，带着几分拘束和不自然，佝偻出一个卑微的弧度。
试着帮儿子提暖壶，见到有人进来，就哈着腰，一个劲儿地说“不好意思，打扰了打扰了”。见学生们并不在意，就歉意地缩在一个小角落里，把脑袋深深埋在胸前泛着油光的旧衬衣前，又怕手里的东西碍着到别人，焦灼地站在原地，不知把手脚放在哪里。
简直恨不得把暖壶顶在头上。
没办法，十人一间的小屋，空间实在小得可怜。人们进进出出都像是被锁链束缚着一样不方便。
过了一会儿收拾好了，当爹的驼着背，硬是要背那一大包的床被。一旁的儿子露出像是难堪又像是困扰的神情，推拒不能，只能将东西递过去，眼神透露出满满的不放心。
扛东西的时候，不巧又进来一个同学，“咣当”一下，脸盆砸在了地上，他赶忙夹着包袱，怕给儿子的同学造成困扰，赶忙想要把盆捡起来。艰难地够那盆，却又让那大包滑下胳膊肘。
李杨忙把盆接过来，听着他爹在那机械似的重复，对不起对不起，声音越来越低，渐渐淹没在嘈杂的人声中。皱着眉，生生打断父亲机械般的道歉，带着一些不易察觉的难过和不甘心，他拽着爹往出走。
被打断的父亲更低下了脑袋，一扭一扭的以滑稽的姿势拐了出来，门口一片水滩，一个不留心，差点滑一跤。
李杨赶忙把那一大堆东西接过手来，大包小包的东西扛在肩上，有着年轻人无限的力量。
父亲有些难过，在儿子身后絮絮叨叨地却有小声的嗫嚅着：“哎……哎……真是老了……当老子的就会给儿子添麻烦……真是不行了。”语调中透露出满满的悲哀。
李杨却更加不愿回头。心中的酸涩泛起狂澜，模糊成一片片破碎的水光，充斥在他的眼眶。
是我不争气，让我爹这样低着头生活。
他那是是当自己没有真正低头认输的，他也相信自己能靠别的方面创出一番天下。不求光名耀利，只求能让自己的亲人安安稳稳的，抬着头过日子。
他在心中暗暗下了一个决心。
东西安置好了，李杨心中有一块痒痒的，想去看看那些昔日的好友……想看看他们努力的身影，给自己打打气，想告诉他们要共勉……但是又有着愧疚和几分怯意，不过他克服了这些，悄悄地遛上了教学楼。
偏偏就那么巧，高三全体教师到小礼堂开会去了，整个年级都在自习。
自习，却又是寂静地那么认真，只有电扇在安静的转动着。
李杨站在走廊里，偷偷地望进教师，那些往日的好友，阳光打在他们身上，汗水发着光。眼睛几乎要被点亮了，胸腔中那颗激荡的心也是。
一个抬眼，被一个好哥们抓了个正着。
于是霎时间，就像是音乐家指挥手摆出开始的姿态一样，整个走廊被“点燃”了。
吵闹声中，几个哥们儿不易察觉的哽咽了，有的在抒发他们的不满。明明是你李杨说得谁先放弃谁就是孬种啊！为什么第一个放弃的是你？！
有的人说着说着，满心只剩一番纯粹的无奈地祝福。
无论如何，要活出精彩啊。
闹剧并没有一直延续，几个外班的同学报告了老师，几个政教处的老师怒吼着结束了这场突如其来的躁动。
被骂了一顿的李杨不好意思的摆了摆手，又轻轻地离开了。
政教处女老师的穿着高跟鞋发出高低起伏的声响，回荡在走廊。
不一会儿，声音远了，一阵微风卷进一片翠绿的叶片，打断了一直以来专注复习的李真。
刚刚的吵闹，好多班里的同学处于各种原因出去了好多。有的在抒发为什么没人管的不满，有的人只是被沉重的气氛压抑得想要出来喘口气罢了，顺便看个热闹。
李真一直以来都是安静的，坐在座位上，那么坚定的样子。
即使是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也只是顿了一下，又马上投入到新的题海中去。
叶片被风卷起，从桌上坠落到地上，好像从没停留过一样。
李真揉了揉发酸的眉头。
好像有点忍不住分神了……
之后的之后，便是自然而然的再次相遇，时光点点滴滴流逝，一直到今天的你我。
被旧友无声地抱怨了一晚的李杨，看着累倒在一旁睡得昏昏沉沉的好友。窗外的雪透过朦胧的窗反射出淡淡的光，不清不楚得照在好友归于平静的脸庞。
浅浅的吐息中夹杂着淡淡地酒气，好友睡得像头猪一样安稳。
对的，猪，什么都不想，不去考虑什么人际和生活问题，不用发愁第二天世界的变化让人无从招架，不用考虑行为的举止和言语的谨慎。
李杨默默地抽着烟，火光在黑暗中闪烁，又归于寂静的黑暗。
他默默地在空气中摸了摸好友的头。
得，你也是够辛苦的啊。这孩子，想法太多，活得太累了。
有些话作为被倾诉者实在没办法说出来。
得，让李真自己去体会吧。毕竟人生是他自己的。
就像当时的自己，最终的选择也是自己的。
李真念了这么多年书，没有真正经历社会，从以前的直言不讳到开口闭口大道理到说出来的辞藻变得晦涩难懂，再到现在的谨言寡语。从未改变的是他这个总是有着坚定目光的人。
恩，有点羡慕啊真是。
李杨这样想着。瞬间有了种自己已经老了(划掉)当了爹的感觉。(划掉)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