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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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冷得要命。
夜里天色暗淡下来，小街像沉睡了般，安详而静谧。寒风刮过，裸枝扑沙沙地颤动着，偶尔只有几声稀薄的人烟声一晃而过。
小镇里人们大多都在家里暖着，往日喧闹的小街静悄悄的，黑蒙蒙的，看不见几个人影。
只有咯吱喀吱踩过雪地的声音，透过布帘可以依稀看到远处路过几个行人，裹得密不透风的。狂风掀起衣角，冷风便透着缝隙钻了进来。“嘶”得打个哆嗦，搓着手，哈出一口气，急匆匆地走过了。
留下袅袅的白雾在风中受惊似的打了个颤，又晃晃悠悠地消散于天间。
连那些白日里叽喳繁忙着好不热闹的小摊贩们，也禁不住牙齿打着颤，早早地把东西了了的一收。簌得卷起棉大衣，急切地把手往兜里一揣，胳膊肘夹着东西，七拐八拐地把家回。
冷啊！冷得人们心里只惦记着家。
风狂涌着卷了进来，胡乱扫荡一翻，呼啦啦得拍打着窗子，让脆弱的玻璃不堪重负地发出几声哀嚎。
大风钻过门缝，小店的门帘被掀得飘舞起来。
青年人带着一身寒气进了屋，又跺了跺脚，似乎想把一身的寒气抖掉。
趁着这会儿，店主敢忙上前把门带上。把来势汹汹的寒气挡在外面，渐渐地，电暖散发出来的热又充斥了整间屋子，一个寒噤之后，身上也暖和了起来。
小姑娘扎着两小麻花辫，蹦蹦跳跳地从里屋跑了出来，青粉色儿的毛衣衬得人俏皮可爱。
“要啥子哦？”年轻的南方姑娘，持着一口那边特有的吴侬之声，使人听着心上直发酥。在这个北方小镇上，是少有这般柔婉和清脆的。
店主是个年纪不大的小伙子，姓李，来这北方的小城也有个五六年了。这街坊的邻居们也都亲切的喊他一声“小李”。那姑娘看着比他小个好几岁，却是当他嫂子的。
小李摆摆手，忙勤谨地让小嫂子回屋里暖着去。大哥早些年前到部队上参军去了，这不大的小店儿便留下让他和小嫂子照料了。小嫂子也确实是年纪不大，还没个二十出头，就是身子骨不要太好，在这北方的寒冬，更是要多加照顾的。
安顿好那姑娘，小李放了心，这才出来再顾那“客人”。
说是客人，这年轻人也是熟人。是小李高中时期的同学，也姓李，所以就和亲兄弟似的，关系也挺亲近。不过这几年也淡漠了下来，也不若以前那样无话不谈了。无奈归无奈，小李还是依旧很关切他的。
早有准备似的，小李从火炉里掏出俩烤得煤红的红薯。
冒着红星的木炭块“啪嗒”一声，折断在火中。啪嚓嚓的几声，火星蹦溅出来，飞甩在锅炉上，他熟络地用铁筷猛捅几下，那火霎时间烧得更旺了，煤黑的烂毛线手套上破破烂烂的，不知何时又多出了几个不易察觉的小窟窿来。
忙活了半天，锅炉总算又热了，小李这才放了心，把红薯拿起，用一小条干净的卫生纸包起来，递给那青年人。
青年一声不吭地接过，抓着那红薯又不放心地拿旧报纸裹着，这才又拿起抱在手心中暖着。末了，待暖意升起，又端起茶缸抿一口热水，这才斯文地把皮一点儿一点儿拨开，动作之小心尽量避免黏在手上。再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就不像小李那样了，因为急不可耐地一口吃下结果给烫得满嘴直冒热气，管也不管就吃，有时候皮吃到嘴里，边那黑乎乎的煤灰沾到手上，吞到肚里，吃得嘴角黑乎乎的。瞧瞧，多难看啊。
这青年人啊，到底是有文化有涵养的，怎么会像他这般粗俗不堪百又洋相尽出呢？
小李吃得挺快，怕也是冷得又是饿了，几口就把红薯囫囵下肚子，最后猛地一下还因为太急噎在了嗓中，喉咙里早就烧成一片，热辣烫麻的，怪难受的。
青年人看着，皱了皱眉，扫了眼手中还剩下的小半块红薯，没太多想法，往桌上一放。那人已在那着急地揣胸口了，残留有几分余温茶缸被递到跟前，是青年。小李感激地看了他一眼，随即便得救似的接过，咕咚咚地猛吞下一口，凉白开滑进喉咙，一口热气吐出，又猛地打了个红薯味儿浓烈的嗝，这才又舒服了些。
再看桌上那已经凉透的红薯，红心橙黄的碎成一片，和报纸黏在一起，怕是不能吃了。
半晌，小李终于又缓过来了。歉意地又将那缸水推了回去，又想起了什么似的，推了半截又没轻没重地拽了回去，溅出来了水花，沾湿了他脏兮兮的灰黑破皮衣，没注意，只是又抽出一小条卫生纸，怕青年嫌脏，又仔细掸了掸灰，见干净了，就小心翼翼地用两指捏着，仔细地擦试着杯口，将那一圈水渍抹干，这才放了心，讨好般地推回给青年。
青年却只抿了抿嘴，把推过来的茶缸子又挡了回去。
“你喝吧，我不渴。”嗓子却是干涩有沙哑的。
“真是，你瞧我……”小李失落地挠了挠那干糙油腻的头皮，顿了顿：“要不我把缸子洗洗去，你看你嗓子哑的……”说着就想起身，青年却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皱着眉便开口说：
“我不喝。”
小李半起的身子僵了僵，又是难堪为难地把脸皱在一起，半天才勉强找回声音来：“得，对不住啊！哎……”声音又那么沉了下去，最终被吞没在这巨大的静默中。
“小杨，饭熟了！”姑娘轻喃的嗓音打破了这寂静。
小李如获大赦般的长出吐一口气，悻悻地站了起来，面上又挂上了他那幅讨好般的傻笑。
“阿真啊，你要啥，我先给你弄了。”
青年简洁而迅速地说了几样，没等小李开口多说几句，就一刻不乐意待下去似的走了。
小李无奈地摇了摇头，将耷拉在外面的门帘拖回了屋，把门堵得严严实实的。
外面天早就黑了，灰蒙蒙的天空连个星星的影子都没有。只是依稀可以看到远处的矮房冒出几缕短长的炊烟，盘旋着与昏黑的天空融为一体，透着几缕亮光。遥遥的，仿佛可以嗅到那暖人的香气。
浓稠的米香混合着谷香飘溢在屋中，酥油的饼子和猪头肉的气息勾起人的食欲。小李给门落了锁，一扭一拐地回去里屋了。
暖暖的热气充斥在周围，勾起人暖暖的笑意。
晚饭过后，小李边收拾饭摊，眼睛也不忘瞅着那不大点儿的小电视，心里惦记着明儿的天气呢。
“小杨啊，三缺一！”
“哦，这就来了！”胡乱用衣服擦了把手，小李套了件二手市场淘的小棉欠肩儿就出去了，临出门前还不忘叮嘱小嫂子一翻。和叮嘱自个儿家小妹似的。
那姑娘早听惯腻了，嗔笑着说知道了，又把他送了出门。
沉笨的门帘放了下来，门也咣当当地阖了上，小李眼看着小嫂子把门锁好了才放心地扯上老王，一路勾肩搭背的打麻将去了。
拐回院儿里，得，牌塔子都摆好了，三缺一就差他了。也就撩起袖子，搓搓手，不含糊地坐下，牌还没顾得上洗呢，一帮人就跟着老王瞎起哄开了，愣是罚了他几杯，不过别说，这几口高粱白下肚，身子也暖起来了，整个人都精神了。
折腾一会儿也就开玩了。
打了三盘出去了几块几毛钱，不过也进来个两三块，也没输的多严重。倒是那边小赵和老王杠上了，眼看那麻将砸的力道越来越重了，旁边的老张倒是一脸放弃地开起了小差，晃悠地喝起酒来。索性他也懒得再操心牌，端起一碗儿也往肚里灌。
“诶，李杨啊，你听说来没，内叫个啥来，哦对，当时和那谁关系倍儿好的那个楚凯！那小子！他出国回来了，靠啊！现在尼玛牛逼哄哄的，和他说句话，哼！你就只能瞅见他那俩鼻孔！可把他得瑟的！”老张不耐酒，是个半瓶倒，三四杯下去准给你说胡话的，现在早喝高了，边打酒嗝边不平衡地嚷嚷。
小李劝不住他，越劝越来劲儿，尤其是说到当年那些屁事儿，他比说都话多。
“你说说吧！这他妈人比人气死人啊，那玩意儿当初孬得和什么似的！现在了，以为自己挂个洋气牌子就不是他楚凯了？他也不瞅瞅当初他被揍得和孙子似的，那会儿是谁站出来替他一拳把那王八蛋的鼻梁骨打折的？还不是老子，他他妈什么玩意？！丫也不撒泡尿自个儿照照！我他妈都替他寒颤！”边说还往死里灌，酒还没咽下去，流着烂七八糟的哈喇子，嘴巴直秃噜。
“还有那谁，你俩不是还联系嘛，那天我还看见他了，得！穷得瑟得，丫以为自个人儿上过个大学就了不起了？牛得和总统似的！他们瞧得起谁啊！”说着一巴掌拍向小李的肩膀，给弄得他差点没给呛着，连忙用手背抹了抹嘴角一股酒臭的哈喇子。
“咳咳，人家他们啊，可能追求的比咱们高，本来他学习也挺好的，那会儿。”
“哟，快算了吧！谁不知道个他啊，都念二十多年书也没见他有个啥出息，天天吃家里喝家里的，也不见他出来工作，干干活儿给家里挣钱……你还和挺他好的……”
“嗨，也就那样！有时候确实挺不能理解他的，现在是怎么也处不到一块儿去了，就觉得他眼光越来越高了，没法子，人家是文化人嘛！”长叹一声，老张听得还不服气，刚想说些啥，倒是被一串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
“王哥，王哥，开下门儿！”柔腻轻和的嗓音，一听就是小李他嫂子。
这下老王也不在那儿闹腾了，又给了小赵一拳头，就起来开门去了。
外面一股冷风卷得细碎的沙粒，夹杂着湿气涌了进来。原来外面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雪，一小片一小片的落在地上，又马上与地融为一体，挺小的，顶多湿了地面，结不起块来，粒粒的雪沙亮晶晶的，像碎在空中的琉璃，反射出暖色的光。
小嫂子身后的那人，头发上也一闪一闪的，长得有些拖地的裤腿也出现了深色的一小片。
看来是等了有好一会儿了。
可不就是之前那青年嘛。
“诶？阿真？”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