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萧黄叶闭疏窗》木暮春天

4、心情恶。模糊一片，强分哀乐

　　“你瞧瞧，大清早的，也不知道焙茗那猴儿和他叽叽咕咕说了什么，写了这几张字儿撂下笔就走了，我也不知道这些有用没用，也不敢动，索性等他们回来，谁知这一等便等到现在。”我一边收拾一边听碧苏在一旁抱怨。我只笑笑，并不答话。
　　“你看我这几张字儿写得好不好？”见我仔细打量，公子走过来问道。
　　我点点头“八旗弟子，能将褚遂良的帖子临摹到这种程度也算是好的了。”
　　“你竟认得这是褚遂良的字？”公子眼神里顿时添了几分敬佩。
　　我正欲说话门外却响起了一个极不和谐的声音：“离洛？出来！”
　　闻声我们三个皆向外看去，原来是刚刚叫我去太太跟前的丫头。我款步上前行了一礼，笑道：“不知姐姐有什么吩咐？”
　　“哼，我倒不敢吩咐你，只是太太说了，既是伴读丫鬟平日里虽也该学着伺候哥儿，只怕你狐媚惑主，以后断不许你在公子的房间里睡，单腾出一间下房与你。你也要恪守规矩，不要做了忘本的事，太太绝不容你！”厉声对说完，又换了一副笑脸向公子道：“太太还说了，公子虽然倾慕汉文化，却也不要忘了咱们满人的根才好，这汉人家的女儿不比咱们满人尊贵，公子便是体恤这丫头也不要太过。”说到最后，语气也生硬了起来。
　　“是，离洛谨遵太太教诲。”心下懊恼，却依旧耐住性子行了一礼。
　　“好个不知礼仪的野丫头！”啪的一声，我的脸上顿时火辣起来。“听了太太的吩咐竟不自称奴婢！公子还没答话，你却先来插上一嘴！这便是你们汉人的规矩？我们满人的规矩可没像你这样撒野！我倒是要好好教教你规矩！”
　　“雪蜜，你不要太过了！这余香苑岂是你该教训人的地方？离洛新来不懂的规矩自有我和秋雁来教，哪里用你来指手画脚随意打人？我看，你在这府上呆了几年，规矩也快忘光了罢！”碧苏快步走过来将我护在身后，娥眉紧蹙嘴上亦是不留情面，与那名唤雪蜜的大丫鬟针锋相对。
　　“你……”雪蜜被碧苏堵噎的够呛，正要反驳，一直没有做声的公子淡淡开口：“你下去吧，我自有计较，额娘的话我记下了。碧苏说得对，你也该守好自己的本分。走吧。”
　　“是。”那雪蜜惹了一肚子的气，在公子面前却也不好发作，只得惺惺的离开。
　　“可是打重了？我看看。”未等雪蜜走出院子，碧苏急急忙忙的回过头来看我。
　　我强忍着火烧火燎的疼痛，将眼泪硬生生的逼回去，半晌方才向碧苏笑道：“我不疼，多谢刚才姐姐替我解围。”
　　“哼，这雪蜜仗着自己是太太的贴身大丫鬟总是自认高人一等。而且，她对你不客气也有另一层缘故，若不是你，原本太太是想她来当公子的伴读的，说是伴读，也不过是太太安插的眼线，监督我们服侍的好不好。这也亏得你来了，不然我们能不能保得住这差事还不是那雪蜜的一句话？”看得出，这碧苏和雪蜜的关系并不好。我暗暗在心里掂量了一番。
　　“碧苏，你去取点冰块来。”公子吩咐道。
　　“不必了。”我忙拉住抬腿就要走的碧苏。
　　“你瞧瞧你，脸都红肿起来了，也不知道那雪蜜下了多重的手，你且别碰，我马上就回来。”碧苏快步去了。
　　“你也别太担心，毕竟她是太太的人，平时也就是过来传个话，不会有太多交集，这余香苑虽也有不少小丫头子们，但平日里你也只和碧苏秋雁在一起就是了。今儿早上秋雁被我打发去给我表妹送东西去了，过会子就回来。”公子见我不发一语，以为我担心向我解释道。
　　“是，我知道了。”我嘴上答应着，却并不心。若连一个丫鬟我都无可奈何，将来又怎能报的了灭门大仇呢“我先去帮公子收拾了。”
　　顺手捻起一张纸，正准备收起却被上面的内容吸引了。“星毬映彻，一痕微褪梅梢雪。紫姑待话经年别，窃药心灰，慵把菱花揭。踏歌才起清钲歇，扇纨仍似秋期洁。天公毕竟风流绝，教看蛾眉，特放些时缺。”一时间，我只觉面红心跳。
　　“怎么了？”公子看我变了脸色诧异的走上来，待看到纸上的字，他的脸也不禁红了起来，嗫嚅到“你可别说出去啊。”神态语气竟像被夫子捉住偷懒一般。
　　“你今年左不过十五岁，怎的写出这样的东西？”一时间，我紧张的似乎忘了自己早就不是那个锦衣玉食的小姐了，不由得轻啐了一口。
　　“我，”公子似是舌头打结了一般支吾道“前几日月食，我一时兴起，就写了一首，你，你可别告诉别人去！”
　　“嗯。”点了点头，心中却蓦然生出一丝悲凉，几日前的月食我是听正恪说过的，那时我已被打昏了逃出命来，哪里看得到什么月食？就是那一日，爹爹娘亲永远离开了我，正恪说，那日月食之后出现了血月。就连老天都在为我父母族人的死悲恸！我神思恍惚起来，面上露出了戚哀的神色。
　　“离洛？你，你怎么了？”公子看出我的不对劲伸出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没，没事。”我急忙敛了心神行了一礼“离洛失态，让公子见笑了。”
　　“冰块来了，快敷一敷吧。”正尴尬时，碧苏托着一盘晶莹的冰块快步进来。
　　“有劳碧苏姐姐了。”我又行了一礼。
　　“自家姐妹，以后不必这样事事小心，时间久了你就知道了，咱们公子虽喜爱汉文化，向往汉族的礼仪，对咱们丫头却是最宽松不过的。每日在一起混着，若都想你这般遇事就行大礼，可行不过来了呢。”碧苏笑道，顺便捏了冰块用帕子包了敷在我脸上，冰冰凉凉触感让疼痛感一下子减轻了不少。
　　“雪蜜那蹄子又做什么怪？”正说着话，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清亮的女声。
　　“你回来了？玉妹妹怎样？”公子问道。眼里带着期待之色。
　　“玉姑娘问老爷太太好，问公子最近在做什么，还说过段日子跟姑奶奶一起来玩。对了，那对花瓶玉姑娘也说好看，叫留下摆着呢。”这丫头回话甚是利索。
　　“原是送给她玩的，既然喜欢自然是该留下的。”公子笑道。
　　“诶？这是谁？好俊俏的模样！”看到了我，这丫头毫无顾忌的赞美道。
　　“你刚才可是碰见雪蜜了？”碧苏答非所问。
　　“是啊，我还气呢。那蹄子越发上脸了，好端端的给我脸色看！一天的好心情全给他毁了！这样矫情的丫头，太太真准备让他来当公子的伴读丫头？这院子肯定是不能消停了！~”这丫头直接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她可是当不成了！”碧苏笑道“她刚从这碰了钉子回去。”
　　“怎么回事？”
　　“来，介绍给你认识。”碧苏拉过我“这个是秋雁，第一刁钻的人。”
　　还没说完，秋雁已经笑道“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这个是离洛。公子自己找到的伴读侍女。刚刚雪蜜心里气不过来这儿挑事，还打了离洛，被我和公子三言两语打发走了，正没地方发火呢，你偏碰了过来，她又说不过你，只好瞪你两眼解气咯。”碧苏丝毫没有理会秋雁的“威胁”继续笑道。
　　“哼，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子！也配当公子的侍女，做梦去吧！离洛你别怕，这横竖有我们呢，看她再来闹一次事来试试！”秋雁气的柳眉倒竖。
　　我心里不由暗暗庆幸，有了这样伙伴，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