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
-
且说这珍宝斋外的两个护院，自从被小少爷发觉后只敢远远盯着，见小少爷带着丫鬟去了许久还未回转，便一齐进店去寻。未见着人，又向伙计打听，却被告知小少爷并未从后门离开。两人一合计，急急回府禀告。
林碧川与景宁正下着围棋，苏管家慌慌忙忙进得屋来，“二少爷，小少爷不见了！”
两人皆是一惊，景宁慌道：“你慢些说，究竟是怎样的？”
苏管家回道：“小少爷午后想去街上走走，只带了素心。我因着二少爷您的吩咐特意让两个身手好的护院跟着，谁料小少爷一入珍宝斋后便失了踪影。这可怎么才好？”
林碧川沉吟半晌，“眼下先得瞒着老太太，你吩咐下去，若是有人敢嚼舌根，就给我杖责八十，逐出府去！再派人去珍宝斋，把这三日来所有客人的情况全部弄清楚；最后，给杭州商会修书一封，查探素心家中状况。”
苏管家忙吩咐下去。景宁本是担忧苏承欢的安危，见林碧川说了几句后便不言不语地研究棋局，不由怒道：“你弟弟丢了，这么大的事，你怎的还好意思安坐？”
林碧川哂道：“那依你之见该如何？”
“自然是报官了。”
“说得倒是轻巧。我们两眼一抹黑，即便是报了官，官府也是要这般去查的。若真是遇上了歹人，见我们报官，承欢的处境更是危险之极。”
景宁默然不应，只觉自己思虑不周，太不知事了。一时间有心无力，只好讷讷地坐下。
再说这苏承欢在珍宝斋被人打晕，悠悠醒转后，见自己手脚被缚，倒在一间陋室里，素心已不知去向。他打量四周，忽听得木门一响，忙闭上双眼。只听见一个粗犷的男声笑道：“说甚么守卫很严？还不是轻易就捆了来！李姑娘，你说是也不是？”
苏承欢闻言一惊，又听一个女声道：“即是如此，那为何你还不向苏家知会一声？不然他们怎得知道来交赎金？”这嗓音听着却像是素心。
“若是这么急着要赎金，倒是容易被顺藤摸瓜教人寻了来。不如好好儿想个计策，免得也牵连了你。”
“如此也好，就按我们当初所言，各取所需。但在此期间，你得保证万万不可折辱少爷。”
“苏小少爷可是我的金主，我自然懂得分寸，你好好照顾他便是了。”
脚步声渐远，苏承欢只觉心口一痛，怎的也不肯相信自己所听见的，也怎么也不愿相信是素心要害他。缓了片刻，他悄悄睁开眼，竟发现素心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他顾不得方才的恩怨，忙喊道：“素心！素心！你是怎么了？”
素心像是刚苏醒一般，虚弱道：“少爷，少爷！我的头好痛啊！”说着，又坐起身环顾四周，慌道，“这里又是哪里？我们发生什么事了？”言罢，一双眸子怯生生地盯着苏承欢，不知所措。
看着她流畅自然的表演，苏承欢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面上仍是波澜不惊，“似乎不知是谁把我们绑了来呢。”
素心疑道：“少爷待我们下人和颜悦色，哪里会与人交恶？”
苏承欢嘲讽一笑：“只怕有些人狼心狗肺、不识好歹啊！”
素心脸色微变，强笑道：“少爷，我来给你松绑。”说着，替他解开了绳子，扶苏承欢到靠墙边的椅子上坐下，又用帕子细细擦了矮桌上的一个瓷碗，倒了些茶水，递与他。
苏承欢瞧见瓷碗豁了个口子，茶水也是黄澄澄的一股油腻味儿，便嫌恶得蹙起眉尖，推开了瓷碗。
素心面上尴尬，只得默默在墙边坐下，等着苏承欢发话。两人一时间便都安静了下来。素心不停地偷偷打量着少爷的脸色，而苏承欢心中气苦，面上却不动声色，暗暗思量：现下竟是连素心也信不得，幸亏那时跟着两个护院，不怕家里不知自己失踪的消息。只不知素心与那恶人筹划了多久，二哥也不晓得甚么时候能寻到自己。这样看来，情况是不妙得很啊！
然而呆坐不是办法，总得寻些乐子。这倒并非是因为苏承欢心胸开阔，而是因为他肯认命——但凡力所不及之事，不可强求，不如低头。他神情自若，向素心问道：“这样坐到天黑只怕人都要魔怔了，不如你去问问，看此处可有些小玩意？”素心连声应是，不消片刻又捧着一木质棋盘折返回来。
苏承欢端详片刻，见那棋盘居然是樱木所制，纹理细密顺直，做工精致，不由得脱口赞道：“真是个好东西！我平日里多见的是榧、桑、榉、楠所制的棋盘，樱木的也不过是几年前见过一回。这回真有眼福了。”
素心好奇道：“这样的材质虽是少见，怎么会是稀罕的物件儿？”
苏承欢解释道：“樱木有弹性，香气馥郁，耐水湿、耐腐朽，远胜于其他材质。且江南卑湿，樱木少产，更显珍贵。”他又捻起一枚棋子细看，“这棋子，虽仿的是云子，可技艺倒也精湛，黑如鸦羽，白如蛋清，晶莹碧透。只是仔细摩挲，并非重沉扁圆，倒是有些可惜了。”
素心笑道：“少爷真是好眼力！”
苏承欢跟着笑道：“如今你我主仆二人无事，不若对弈两局如何？”
素心见少爷如往常一般，并未过多纠缠被绑一事，心下稍安，忙侧坐于凳上，与他玩起双陆来。
苏府，书房。
片刻前刚有下人回报，说是珍宝斋这几日里往来的客人中并未有行迹可疑的，俱是些殷实人家的公子小姐，与苏家也无多少交往。林碧川沉吟：“如此一来，我是要登门拜访王老板了。”
他正待去换衣裳，管家来到：“二少爷，珍宝斋王老板家的公子来府里了。”
景宁道：“真是说曹操，曹操的儿子就到了。”
林碧川理了理袖口，眸色一沉：“他的耳朵倒是灵通！去他店里查问的是谁？将他这三个月的份例银子全扣了！”
景宁惊道：“你待下人未免太过苛刻了些。”
“苛刻？我先前是如何说的？此事半个字也不许透露！现下倒是有人主动得了风声找上门儿来，那些下人是怎么做事的？”林碧川微愠道，又朝向管家，“先去招待着，我随后就到。”
管家与林碧川先后离去，留景宁一人于书房内。他与寒翠两两相对，未免无趣，便早早地回了自己的屋子。苏三少爷失踪，他不是不着急的，心下一直惴惴不安，生怕那个玉做的人儿在外面磕了、碰了、伤着了少有的花容月貌。他景宁自认天性凉薄，眼下却因为愧疚而为一个相识不久的少年忧心不已。虽说少年的哥哥有本事，定会将他找回来，可景宁的心却总是悬着，片刻不得放松。
再说这正厅之中，林碧川与王公子端坐两侧，正你来我往打着机锋。
林碧川搁下茶盏，面容沉静似水：“少卿兄今日好兴致，难得来我府上。”
王少卿嘻嘻一笑：“我若来得勤了，少不得又要被川儿贤弟你打将出去！”
林碧川微愠道：“你我堂兄弟，还是称我为‘碧川’妥当些。”
王少卿回道：“你我虽是堂兄弟，却又比其他兄弟更为亲近，为兄的叫声‘川儿’又何妨？”
林碧川不愿多言，衣袖一甩，“管家，送客！”竟好似半点不留情面。
你道这两兄弟为何竟是这般相处？这便少不得要从林碧川的容貌说起了。众人皆知，林二少生得一副好相貌，只不过慑于其平日的威严，不敢多加留意。唯独王少卿不惧，贪恋他的颜色，整日见儿的撩拨他。一来二去的，林碧川不耐，也顾不得什么礼数，叫家丁蒙了脸，趁着夜色将他劫在半路一顿好打，方才令他乖觉了些。况且林碧川有令，若是王少卿一人来访，必是拒之门外，只不过今日情况特殊才破了例。
王少卿一看林二少生气了，忙不迭地赔礼，赶紧说明来意：“我爹说你今日派人打听我家铺子往来的客人，又听到什么风言风语，说是承欢表弟不见了，便让我过来问问出了什么事。”
林碧川斥退下人，镇定自若：“哪里来的风言风语？”
王少卿随口道：“不过是铺子里的下人闲磕牙罢了，你府上没出什么事吧？”
林碧川闻言，暗道不好，若是承欢失踪的消息被越多人知晓，承欢的处境越是不妙。当下整理心神，说道：“自然没什么事。不过你待下人未免太过松泛了，主子的事也是他们能拿来说嘴的？”
谁料那王少卿话锋一转，“碧川何须为小事操心？我看你还是早些说实话的好。”
林碧川瞳孔一缩，险些将手中边茶盏打翻，“你此话是何意？”
“承欢肯定是失踪了，而我手中恰好有条消息，定是有用的，能助你早些救出承欢。”
碧川抿唇片刻，方道：“开个条件罢。”
王少卿轻佻一笑，“我就喜欢碧川这样的聪明人。你也知道，我恋慕你许久，可你却一直不肯给我好脸色。”他以眼神勾描林碧川薄衫下的身形，见其腰肢挺拔，束着烟里灰的回纹锦带，却好似女子不盈一握，直教人看得心中一荡，“我只想与你春风一度，全了我这个心愿。”
林碧川双肩一颤，犹自镇静：“承欢可是你的表弟，你怎可以此要挟？”
“承欢？”王少卿哼笑一声，“在我心中，他怎及得了你万分之一？”
林碧川气极：“你！”
“我？我可等着贤弟你的答复。权衡利弊，可不是你一向最擅长的么？我倒无所谓，只怕承欢弟弟挨不得拖延，到时受更多苦楚。”
林碧川银牙暗咬，只觉受了羞辱而又无可奈何。少顷挣扎后，他淡淡道：“明日子时，醉仙楼。”
王少卿听罢，双眼微眯，顿时满心畅快，手中折扇顺着他的脸颊划过一圈，悄声道：“你今日一身竹根青勾得我心都醉了，明日不如还穿这个吧。”
林碧川不应，只道：“我累了，就不多留你了。”
王少卿调笑道：“那你可得好生休息，不然明日可又得累着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