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楼秘事》白德音

7、第 7 章

　　且说林碧川走后，苏承欢就心神不定的。被碧痕哄着吃了小半碗莲子羹，趴在书桌上提不起精神。二哥看样子已经知道自己被欺负的事了，本想就这么算了的，可那个混蛋景宁怎么居然跑回来了？他不计较，不代表护犊子的小心眼二哥不计较啊……
　　混蛋景宁，你自求多福吧。苏承欢默默哀叹道。

　　景宁到底同苏承欢没多大关系，故而他只担心了一会就丢开了，然后细细琢磨起图纸来。现在的花楼机以竹编花本贮存提花程序，在综线上挑织图案，织造花锦绸缎。江南地区普遍使用这种织机，苏家不过是依仗织机数量多些，所以产量相对较高，效率却是颇低。他提笔在宣纸上的“挑花杆”处勾勒一笔，想了想，添上几个字“以丝代杆”，写罢颇有些自得地笑笑。
　　忽闻屋外拖沓的脚步声，侧脸一瞧，竟是景宁、林碧川一前一后进来了。他脸上的笑顿时僵住，闷声道：“你来做什么？”杏核眼斜瞥了一眼景宁，有些恼。
　　林碧川道：“景公子方才同我说，前些日子得罪了你，如今是特意来找你赔罪的呢。”景宁因着之前与林碧川斗嘴时落了下风，此刻蔫儿了似的只在一旁陪笑，不敢吭声。
　　苏承欢哼了一声，问道：“哥哥，你什么时候认识这种小人了？”
　　林碧川答：“我和他二叔有生意往来，也是才认识景公子的。”这等于间接承认景宁是个小人了，“他这些日子要在家中小住上一段时日，说是为了赔罪，任你差使呢。”景宁脸一黑，张口欲言，却见林二少右手垂下，状似不自觉地把玩着腰间系的和田玉，顿时记起先前打碎他几个古董、只得以家传玉佩暂作抵押的糗事来。倒是把反驳的话硬生生忍了回去。
　　苏承欢闻言一惊，跳脚道：“哥哥！我才不要差使他！”虽说也不怎么在意，但若是整日见儿的在眼前乱晃，也是心烦。
　　“承欢，听哥哥的话，这事就这样吧，给景公子在东厢房收拾一间，离你的屋子也近，方便你使唤他。”
　　“二哥！你非要留他就算了，何苦让他住内院？直接在倒座里随便找一间便是。”
　　“好歹也是客人，凭着他二叔的面子我也不能够让他跟下人们住一块儿。就这么定了。”林碧川言罢，又嘱咐了丫鬟们几句便走了。
　　此言一出，林碧川已是拿定主意，苏承欢也不敢闹了。虽说他向来宠着苏三少，但他也是苏府当家，有了决定是断断不允许人反驳的，哪怕苏三少也一样。

　　待二哥走后，苏承欢支吾了一会，还是礼貌地招呼道：“景、景公子，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呃……苏三少身体还康健吗？”
　　苏承欢暗自翻翻白眼，强笑道：“托景公子的福，承欢的身子好的不得了。”一字一句，咬牙切齿。
　　空气有片刻凝滞。景宁为转移话题，踌躇地看向书桌，问道：“三少在画画？”
　　苏承欢暗道不好。桌上摆着好几张图纸，按理当算是机密，只怪自己没有放好。但方才人家都提及了，现在再收起来倒显得小气，又兼是未完的图不怎么要紧，拿来看看也是无妨。他上前取了一张图来递给景宁，浅笑道：“闲来无事，便琢磨着做些小玩意儿。叫景公子见笑了。”
　　景宁接过来一看，画上是一架精巧的花楼机，每个部件都仔细标注了尺寸、材质，用的是极娟秀端正的柳楷，令人赏心悦目。又见挑花杆处作了标记，心底好好考量一番，忽道：“此处不妥。”
　　苏承欢挑眉，“何处不妥？”
　　景宁道：“挑花杆这处的修改不妥。”
　　苏承欢心想，谅他一个锦衣玉食的纨绔子弟也不会对此有多精深的研究，姑且听听。于是示意他继续讲下去。
　　景宁继续道：“自古织机都是以挑花杆挑织图案，挑一纬织一纬，虽有呆板之嫌，但程序严谨，使织物绚丽多彩。若是将挑花杆换成丝线，固然是灵活轻便许多，但敢问这丝线要用何种材料，才能使其在一日千万次的循环中不被轻易磨损？”
　　他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关键所在，这也是苏承欢一时没有想到的。寻常丝线柔软易断，若以铜丝为轴，又难免过于锋利伤了布料。苏三少在心底暗暗叹气，却也收起了轻视之心，对景宁另眼相待。
　　当下诚恳地说：“这倒是我考虑不周了，不知景公子有何妙招，还请坐下详谈。”
　　景宁第一次被苏三少给了好脸，先是一愣，“不忙。我这次来是给苏少爷送药的。”说着，自袖管掏出一管药膏递过去。
　　苏承欢面色一窘，伸手推开，淡淡道：“你我都是男子，上次的事纯属意外，休要再提了。”
　　景宁小心翼翼地瞧着他的脸色，“苏少爷，那一次是我对你不起……”
　　苏承欢微愠，截断了他的道歉，“说了你我各退一步，将此事就此揭过罢！不过景公子下药并非君子行径，还望今后休要再做此伤风败俗之事。”
　　景宁闻言，细细一想，方才想起还有下药这一回事来，又见被人诋毁，稍稍有些生气，“我景宁虽不是正人君子，但好歹也敢作敢当。我是强要了你不假，可茶中之药并非我所下！”
　　苏承欢疑惑，“若不是你，还有谁敢给我下药？”
　　“你的丫鬟、小厮，凡是可以接触到茶壶的人，都有可能。”
　　“休得胡言乱语！碧痕、素心俱是打小服侍我的，绝无可能！”苏承欢以为他狡辩，也有些恼。
　　“话别说得太满。”景宁气道，“我本想着过几日就走的，但断断不可被人平白冤枉了去！定要将事情查清楚了再走！”当下离了屋子，直奔林碧川那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