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楼秘事》白德音

5、第 5 章

　　三天，景宁换了两匹马，赶到杭州二叔景瑕府上。
　　景瑕正在泡茶，见侄子来了，笑道：“怎的来这么早？我还道你贪恋苏州美人，再迟个把月拜见我呢！”
　　景宁打哈哈：“哪儿能呢！二叔自然是比美人重要多了。”
　　“小辈里就你嘴甜！”景瑕招呼他坐下，等丫鬟奉上茶的片刻打量了一番，“我瞧着你这风尘仆仆的，不像是一路拿真金白银被人伺候来的，倒像是逃难。说说看，你是不是又犯什么混事了？”
　　景宁虽说没心没肺的，但到底还存了一丝良知，一路赶来心里确实有几分记挂着苏小少爷，此时二叔开了这话头，他便趁势说道：“二叔！我把一个人给害了，不知道他……会不会有事。”
　　景瑕一惊：“你还真犯浑了？”
　　景宁便把事情略略说了一遍，且因事关性命，连情/事也不敢有所隐瞒，把景瑕臊得老脸通红。待听到最后，景瑕把白瓷茶盏往桌上重重一搁，气道：“胡闹！你这小崽子第一次出来历练就闯如此大的祸！你做下这等丑事，本应等他醒转好好赔礼。你倒好，一走了之。等他醒了，必不会将此事对他人说。那种伤可大可小，若是恶化，那就是一条人命！”
　　景宁低眉顺眼地讨饶：“二叔，我这不是害怕么。好二叔，你就让我在你这儿躲一阵子避避风头，再说那少爷自然有他们家的下人来请医问药，不会有什么事的。等隔了十天半月的我再去送点儿小玩意儿赔礼就是了。”
　　景瑕押了一口茶，嗤笑：“你当苏家是什么来路？人家可是苏杭一带鼎鼎有名的富贵人家！家大业大，还养了一双能文能武的好儿子！你说的那小少爷正是全家人的心尖子、眼珠子，你赔礼的小玩意儿人家怕是瞧都瞧不上一眼！如今你伤了人家的宝贝疙瘩，出去可仔细了你的皮！”
　　景宁假嚎一声，扑上去抱住二叔的大腿，可怜道：“二叔，我可是第一次出来游历，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娘肯定要日哭夜哭的，你亲妹妹哭坏了眼可怎么好！二叔你就帮我一回嘛！”
　　景瑕轻咳一声，道：“我府上也没有好男风的，这药你需得到药房买。然后把药送过去，好生赔礼，三少若有什么要求，你只管照做，东西缺了吩咐人到我府上取。倘若……”景瑕斟酌片刻，“倘若人家要打你骂你，你也得应承着，只要留你一条命也就罢了。“
　　“这……”景宁面有难色。
　　景瑕横眉竖目道：“怎的？不愿意也成，我给你娘写信，马上送你回家。”
　　景宁听罢，眉开眼笑：“好好好！这也是个法子，躲过这一阵儿也就好了。”
　　“送你回家之后，立刻让你娘给你娶一房媳妇安生下来，这辈子老老实实呆在深山里过日子，再不许踏出来一步。”
　　景宁嗫嚅道：“侄儿还是去送药吧……”
　　“那便好，药房在城东，还不快去！”
　　景宁答应着跑去买药了。景瑕叹道：“手头上正好在和苏家二少做笔大买卖，如果被他得知宝贝弟弟被景家人强要了身子，我不知该折多少银子呐！”
　　景宁来到杭州城东的药房，踌躇了好一会。店里伙计招呼：“这位公子，要买点什么药？”
　　景宁把心一横，视死如归道：“要涂抹□□的。”
　　伙计乐道：“原来公子也好这个！你是要催情的，还是治伤的？”
　　景宁未料到杭州男风兴盛如此，倒是一愣，“治伤的便好。”忽听旁边一位而立之年的士人问：“伙计，你这儿押戏男宠的润滑之药有什么样的？”
　　伙计乐呵呵回道：“有桂花味儿、梨花味，还有现在卖得正好的杏花味儿。不知客官要哪种？”
　　景宁满脸尴尬，拎了药，上马便走，出了几里地还没回过神来。

　　景宁前脚刚走，景瑕府上就来了一位贵客。来人身着官绿色织金妆花绢直缀，长身玉立，手执折扇，端的是翩翩佳公子模样，却把景瑕吓得不轻。
　　此人正是苏家二少——林碧川。他因是庶出且早年流落在外，进了苏家也不愿再改名，所以依旧随娘姓。林少爷经商很有一套，认祖归宗没几年就把苏家的产业拓展至闽地沿海，还能往吕宋、暹罗等地运货，江南商人都巴不得同他做生意。
　　但此人手腕极厉害，两年前有一浙商做生意时暗中把三千匹织金妆花罗换成暗花罗，被他查到，当即算作违约要求赔付数万两白银。后来当地官员出来调停也不行，非得一个铜板都不能少。直赔得那浙商倾家荡产，妻离子散。
　　即便如此，还是有许多人想与他做生意。毕竟出一趟海就能拿回上百倍的利润，条件再苛刻也是能接受的。
　　这一回，林碧川是为了宝贝弟弟而来。他原是盘桓在杭州的铺子里等着看新制的几匹散花绫，却接到碧痕的书信，简单说了小少爷可能被辱的事。林碧川不认得什么景公子，杭州景家倒是熟悉，便直奔而来弄个明白。
　　林碧川祖籍徽州，景瑕让丫鬟奉上瓜片，然后道：“什么风把林少爷吹来了？”
　　林碧川道：“不知景老爷府上可有位景公子？”
　　景瑕暗道不好，怕是来寻仇的哩，陪笑道：“景宁是我侄子。”
　　林碧川一听这名字，再看景瑕的姿态，心道，果真是这家混小子犯的事。冷笑道：“明人不说暗话。贵府公子欺负了我林某人的弟弟，这笔帐该如何算？”
　　景瑕冷汗涔涔，陪笑道：“我已狠狠责骂了他一顿，方才已罚他去向令弟赔礼。”
　　林碧川慢悠悠地呷一口清茶，嗤笑道：“景老爷真当林某人年纪轻不知事？以为光是赔礼就能了结的？要不，咱们的生意也推迟几年可好？”
　　景瑕汗湿中衣，他今年为做林少爷的大买卖，已经推掉了其他生意。如今买卖做不得，只怕到了年尾府中上上下下都得喝西北风去。
　　林碧川又道：“算了，我也不是斤斤计较的人。事情一码归一码，生意照常做，但你景家小子可得归我处置。这主意如何？”
　　景瑕如蒙大赦，知道他手下是有分寸的，忙连声应是，好容易才送走了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