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楼秘事》白德音

4、第 4 章

　　苏三少爷朦朦胧胧地睁开眼，只见日光波影在青石板上摇漾，那个肆虐的男人却不在。
　　他直起身子，酸痛无比，心想，原来欢爱竟是如此不讨好的事，真是再也不想做了。又往下身瞄了一眼，倒抽一口凉气。恰巧碧痕在门外提醒道：“小少爷，大少爷回来了，老夫人让你去花厅一起用饭呢。”
　　苏三少闻言一颤，连忙拖了一床被子将自己紧紧裹住，又盖上血迹，方道：“碧痕，我身体不适，午饭就不用了，你帮我烧些水来洗澡。”
　　不多时，碧痕指使两个小厮抬了热水进屋，见少爷拿被子蒙住头，声音虚弱道：“你出去吧，没我的吩咐不准进来。”碧痕奇怪道：“少爷，今儿是怎么啦？难道上午在外吹风受了寒？要不请个郎中瞧瞧罢。”说着近前要掀开被子。
　　锦被里的人形一抖，叫道：“别过来！好姐姐，我不打紧，休息休息也就好了，你快走吧！”
　　碧痕见他抗拒，只得退下。
　　等没了动静，苏三少挣扎着起身，双腿虚软，需得扶住床围子方能行走。待到木桶边，已是一身虚汗，连鞋也顾不得脱，一头栽进热水里。

　　苏三少爷的卧房内水气氤氲，间或听到几声少年暗哑的哭泣。
　　碧痕在门外急得直跺脚，却因为先前的命令不得进去一探究竟。
　　素心好奇道：“好姐姐，少爷这是怎么了？连饭也不吃。”
　　碧痕绞着手中的绣帕，低声道：“我刚才进去，少爷只蒙着脸不让我瞧，也不许我管。我还闻到房里有股淡淡的血腥味儿，现在急得不知怎么才好。”
　　素心掩口低呼：“吓！别是气不过跟那个公子起了争执，把脸给弄花了，身子弄伤了。”
　　碧痕一想，道：“那公子我倒没瞧见。总之，少爷若不说，我们做婢子的决不能多问。更不许说出去，须得瞒住老太太那边儿，知道了？”
　　素心点头：“少爷向来是个心气儿高的，我自然省得。”

　　再看苏三少爷这厢，哭得好不凄惨。
　　他虽是不通人事，过了这一遭，不懂也懂了。身下一片狼藉，本想抓住那个混蛋狠狠发一通火，谁料醒来人却走了，摆明了就是个吃干抹净不负责的家伙！他只知道男人叫景宁，家世背景两眼一摸黑。这情景分明就是一个人惨遭污辱，等官府差人闻讯却一问三不知只知歹人是个男的，足够让人欲哭无泪了。可更糟的是，苏少爷也是个男的……大明自开国以来的律例只有毁了女子贞节才会被定罪，他一个男子遇上这等事，官府也是不能管的。
　　于是，苏三少现在欲、哭、无、泪。
　　在心里狠狠咒骂了那歹人后，苏少爷草草清理了一遍，换了亵衣，拖着酸软的步伐把染了血污的被单衣裳搁进角落的铜盆里，擦了打火石点着了。然后扶住虚软的腰上床休息。

　　素心闻到苏三少的屋里传来一股糊味，忙叫来碧痕，指着屋里道：“这可怎么才好！里面那位小祖宗不知弄出什么事来了！”
　　碧痕道：“也管不得那么多了，你快去取水，我进去瞧瞧。”说着，推门而入，循着烟气来到探头望进碧纱橱，就见那一大堆正在烧着的物什。还好都是些厚实的料子烧得慢，离帐子、书案也都远得很。
　　她连忙用洗澡水把火泼了，看少爷躺着不动，关切道：“少爷没事吧？”
　　素心恰好赶来，见了盆里的东西，又望望一动不动的少爷，放下水桶道：“少爷，不是我说你，凡事啊可得想开点。既然发生了，就别计较那么多，大不了下次赢回来，何必跟些死物置气？白白可惜了二少爷今年新进的紫白锦被面。”
　　她本意是苏三少爷既然和景公子打架打输了，这事儿就算了，她们也不会笑他。可听到苏少爷耳朵里却是——既然少爷被人压了，那就算了，大不了下次反压回来。
　　苏三少觉得脑中瞬间被三道闷雷劈过。他涨红一张小脸嘟囔：“什么……你们都知道了？”
　　“嗯，”素心轻巧地点点头，“一猜就猜到了嘛。”
　　苏少爷小脸直接红到冒烟。
　　到底还是碧痕会看脸色，见少爷不似平日，就猜到其中有古怪，可问也不急在这一时，当即拽着素心的衣袖往门外拖，一边道：“少爷你先休息啊，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此言一出，苏三少恨不得昏倒在床。

　　苏三少这一躺就是三天。碧痕只对苏老夫人说少爷去杭州采办，对府里其他人一概瞒了消息。本是连近日休沐返家的苏大少爷都要瞒住的，奈何他爱弟心切，直接破门而入，见了苏小少爷一面。
　　小少爷只混说外出受了寒，午睡又吹了风，得了风寒。且因他初经情事，体内的浊液未曾清理干净，是故发了高烧，倒有几分像是伤寒症状。苏大少爷无法，只好一边瞒着老太太请了郎中，一边狠狠责骂了碧痕、素心两个丫鬟。
　　素心只一味地委屈，碧痕却是无端端担心起来。她素来心思细，那日收拾那烧焦的一团时翻见了血污，又观察小少爷偶尔下床时别扭的走路姿势，心道大事不好。她是闽人，闽地好男风，盛行“契兄弟”。“契兄弟”同一般夫妻是一样的，都须三茶六礼、明媒正娶。民家孩子若生得清秀，十二三上便有人下聘。碧痕的亲弟十岁便被一士人下聘，迎回家中。如今看少爷这般模样，只怕是那天的公子将少爷如何如何了吧。都怪自己当时没跟着少爷，才酿成祸事。
　　然而，少爷不说，做下人的决不能多话。所以碧痕把一肚子话藏在心里，只服侍得越发尽心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