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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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承欢心下一急，猛地挣开顾九和拔步便追。待跨过门槛，见吃食散落一地，忙招来小厮收拾，便又赶忙去追。谁料被门槛绊了个趔趄，惊出半身冷汗，方才想起大门外的顾九和来。他扶着门边，侧过脸半是尴尬半是歉意地冲状元郎笑了笑，见对方并无异样，又撩起下裳追人去了。
苏承欢一路疾行，撞翻了好些丫鬟小厮也不管，闷着声就往东厢房去。只见屋门紧闭，他伸手一推，却不知这门被人用什么物事从里边儿紧紧抵住，费了半天劲儿也挪不动一丝一毫。
苏承欢喊道：“景宁，景宁。”屋里静悄悄的，并无声响。他又略略拔高声音，“景宁！开门！”
碧痕闻声而来，问道：“小少爷，今儿是怎么了？我方才瞧景公子前脚怒气冲冲回了屋，你后脚就跟了上来。难不成在外面闹了别扭？”
苏承欢并不答话，紧紧攥住手中的油纸包，又稍稍提高了声音喊了几声，语调里倒带了几分惶然。但这几声呼唤仿若石沉大海，他微微张了张口，却因着一贯的教养再不肯出声了。
碧痕心思一转，估摸着是两人闹了个大别扭，心里到底偏向小少爷，想扶他回屋劝导，却见苏承欢一扭身子，背靠着屋门缓缓滑下，瘦削的肩膀被晚风吹得颤了颤。她再细看去，少爷的眼圈已然红了。她一绞帕子，计上心来：“哎哟！少爷，您这手是怎么伤着了？奴婢搀你回屋擦擦药！”
话音刚落，就听门“吱呀”一声开了，苏承欢一个不防往后栽倒，恰恰投入景宁怀中。原来景宁一直就守在门边，听说少年受了伤便再顾不得许多。他阴沉着脸抱起少年往屋内走，碧痕见状掩口一笑，悄悄关上了门。
景宁将苏承欢往榻上重重一扔，举动看似怒气十足，却又偏偏将他丢在柔软厚实的褥子上，半分也伤不着他。紧接着大手握住那白玉似的腕子一扯，细细端详这纤细十指，见上面的勒痕横七竖八，不远的地上正躺着个裹了红绳的油纸包，登时火气直冒：“你对状元郎倒是有情！他送你的东西一路缠裹得这么紧，倒真让我低估了你俩的情谊！”
苏承欢还未回过神，就被莫名其妙一顿训斥，脑子里一团糊涂。瞥见地上的小包裹，下意识挣开青年躬身去捡。景宁怒极反笑，向外一指：“苏小少爷，好走不送！”
少年虽不懂他为何生气，这句话却是听得明明白白，他一咬唇，定下心神回身直视景宁，一双眸子水光潋滟，眼底仿佛盛满一捧露水，稍不留神就会扑簌簌滑落而下。景宁一怔，侧过脸，又狠声道：“苏公子，请回！”
少年沉默半晌，细声道：“景宁，今日晌午我并未找到你，而九和兄是家中贵客……”他见青年满脸不耐，声音渐渐弱不可闻。景宁却以为是他心虚，讥讽道：“哦？这么快就称兄道弟了，倒也真是深情厚谊。不知你的九和兄同你登高望远，赌书泼茶，又在大门前耳鬓厮磨之时，可曾愉快？”
少年一惊，什么耳鬓厮磨，什么深情厚谊，怎么从他口中说出就全然变了味道。纵使自己有心解释，却也无从开口。百般辩解最后只剩一句：“你、你居然跟踪我！”
“少那么看重自己，”景宁无所谓地一笑，“我不过因为你二哥的嘱托，加上对那一日的情/事还存了几分愧疚，所以才一路跟着护你今日周全罢了。顾九和或许喜欢你，可你在我眼中不过尔尔。”他望着少年难以置信的仓皇表情，突然就生了狠狠折磨他的念头，又说道：“苏公子莫不是以为我喜欢你？我俩那一日连露水姻缘都算不得，你若爱男人，还是另寻他人吧！苏公子，请！”
泥人也有三分气性，饶是知书识礼的苏承欢此时也气得顾不上礼数，指着景宁怒道：“我待你珍而重之，将你视作患难之交，连你以前对我做的糊涂事都肯不计较。你却莫名其妙大发雷霆，把我对你的一片真情实意贬为龙阳之癖。我虽然十分欢喜有你这位朋友，却也不能由得你来侮辱我！”说着把油纸包狠狠向景宁一丢，“这本就是买给你的。而我家请不起你这位贵客，所以——景公子，带上你的东西，慢走不送！”说罢，拂袖而去。
景宁闻言一震，只觉心内一凉，不由连退三步，气笑道：“好！好！好！”也跟着抬步便走，一脚踢到油纸包，犹豫再三，仍是收拢在袖内一并带走了。
苏承欢怒气冲冲回了屋，把门用力一关，吓了碧痕一跳。她蹑手蹑脚推开门，惊觉里屋一阵呜咽声，凑近了看，是小少爷正伏在床上，肩膀一耸一耸，哭得好不伤心。碧痕同他一块长大，见他哭的次数极少，恐怕这回是真的被人伤了心。
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只好默默递过手帕，然后捧着茶候在一旁。苏承欢接过帕子胡乱一抹脸，怔怔地歪在床边，目光不知看向何处。不消片刻，眼泪又大颗大颗滚珠似的跌了下来。碧痕一急，将茶盏往桌上一搁，蹲下身子问道：“小少爷，刚才还好好儿的，现下又是怎么了？”
少年抿唇不答，轻轻地摇摇头。碧痕道：“少爷是不愿说吗？那奴婢只能回禀二少爷了。”说着便佯装起身，被苏承欢一拦，“不许去。”
“那不如告诉奴婢，到底是姑娘家，对待感情一事也细致些，说不定就能宽慰你几句。”碧痕见小少爷似有所动，加紧道，“依我看，少爷这回准是为了景公子的事儿。我瞧着你们素来感情那样好，怎么说翻脸就翻脸了呢？”
苏承欢犹豫半晌，点了点头，解释道：“二哥说冠礼结束景宁会等我，可我没找到他，恰逢顾状元有约，便同他玩了许久。刚到家就见他大发雷霆，还诋毁于我，说我心思不正，与他相交是图谋不轨……”
“这景公子的嘴也忒坏了！你们平日的情分，我们做下人的都看在眼里，他怎么能无端端说这些话？”
“最叫人难过的是他不分青红皂白，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肯给我。自他从恶人手中救我开始，我们一起相交许久，到底也算患难之交，可他竟将这份情谊贬得一钱不值。”小少爷忍下“龙阳”二字，眼圈愈发红了。
“这……”碧痕思索片刻，“别不是今日你先与景公子约好，却又爽约惹得他生气了吧？我冷眼瞧着，这数月来他一直与你亲厚，先是满大街去寻你的踪迹，后又衣不解带照顾你，怕是比奴婢待你都要细致妥帖。一举一动里，情分可不是假的。”
小少爷啜泣道：“那也不能胡乱给我安罪名，说些腌臜话来羞辱我！”正抱怨着，小厮端着几碟吃食进屋，垂首道：“小少爷，这是您早先吩咐奴才们在大门那儿收拾的几样点心，已经弄干净给您端过来了。”
碧痕接过手，打发人出去，仔仔细细摆了一桌，打趣道：“这几色吃食一个个歪瓜裂枣，怎么摔成这样？”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 2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