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楼秘事》白德音

13、第 13 章

　　“原来你设下此计，无非是求我办事。”林碧川嘴角一挑似笑非笑，“那何必如此麻烦，直接递了名帖便是。”
　　叶湘低低地笑了，“自家破以来，叶湘一无官职，二无正经籍贯，寡寡写上我的名字怕是连你家大门也进不来。”
　　“既然如此，你写下你儿子的名姓和样貌，我会向大哥递信托他去查问。至于承欢，他娘亲一直待我不薄。我虽不看重他，但到底要看大娘的面子。”
　　叶湘会意，“寻得我儿下落，自然还你家一个全头全尾的小少爷。”
　　林碧川微微颔首，“当年你虽不守信用，但叶家祖上好歹是洞庭望族、众商领袖，姑且再信你一次，别叫人失望了。”

　　送走了叶湘，林碧川揉揉眉头有些疲乏。早知叶湘今日自报家门，昨夜何必白白便宜了王少卿那个狗东西。给了甜头之后，还不知如何难缠。
　　正思量着，景宁沖将进来，面色不愉：“好个狠心的哥哥！亏小少爷如此相信你！你欺上瞒下存的尽是些苟且心思，真叫人恶心！”
　　“你这厮！不会好好说话就闭上臭嘴！”寒翠呛道。
　　林碧川抬手止住寒翠，“少年人不经事，能知道些什么？我那番话是做给叶湘看的。你好好用脑袋想想，若我跟他说我们阖府将承欢看得跟眼珠子一样重，恐怕他提的条件就不仅仅是找儿子了，怕是要用苏家的半壁江山去换。”
　　“可他万一不守信用，欺负小少爷呢？”
　　“当年我选他做生意正是看中了他的好信誉，谁知偏偏是我那一批货出了纰漏。我猜其中有隐情，不过与我无关。何况这回事关他独子，量他也不敢节外生枝。再说承欢最近也不老实，放外面吃点苦头也好。”
　　“这……你相信那个什么叶湘，我可不信。我偏要去找人！”景宁扭头便走，气得林碧川直拍桌子，“还不叫人拦住他！”
　　院子里的仆役一拥而上，被他一伸手一抬脚放倒两个，偷了个空钻了出去。

　　又过了一段时日，苏府上下似乎并无异样。唯独林碧川整日忧心操劳。日前叶湘说他儿子当年往西北去了，恰好大哥承安任山东都指挥使司的经历，只道二弟有事，便去托关系查了查，却查到一个同名同姓的小兵被登记死在了上个月的灵州、固原之战里。鞑靼的铁骑太过凶残，打扫战场的时候，成堆的士兵尸骨不全，因此无法得知那同名之人是否是要找的人。苏承安在信中还写道，“北方兵甲实多，战乱未平，此时寻人无异于大海捞针；江南承平日久，行事也需多加小心。”
　　杭州商会也来了信，说素心老母亲过了年就没了，早已发丧。现在是她兄嫂掌家，一对游手好闲恶夫妻，不讨人喜。单这些信息也不知素心为何要吃里扒外。
　　再一个，景宁不知发了什么疯，跟林碧川较上了劲儿，越是拦他，就越想往外头跑。后来干脆不回府，不找着苏承欢是不罢休了。林碧川并不在意景宁的死活，只怕他鲁莽行事连累了弟弟。其间，王少卿也屡次三番上门讨打，全部被人哄了出去。唯独老夫人总是见不到小儿子有些起疑，林碧川寻了好些说辞，总算糊弄了过去。

　　林碧川忧心劳神，苏承欢的日子也渐渐难过起来。起先不过是饮食不精细，却也没有缺过一顿饭。日子久了，素心能领到的吃食越来越少，一天也不过是一顿的分量。烛台也被拿走了，换成了昏暗的油灯，可灯油却只有一点儿，一过酉时屋子便一片黑。苏承欢玩乐的心思逐渐消褪，话本在桌边垒起一摞，却再也没有被翻起一页。他最初无比相信二哥能很快救他出去，可后来他见到了素心，见到了看守他的大汉，甚至有一次远远从唯一的一扇破窗户里望见罪魁祸首的背影……却唯独没见到二哥，没见到任何一个家人。
　　陋室里昏暗阴沉，不知年月。起先，他一边等着二哥，一边在腰间的柳叶络子上系结玩儿。后来，他整日倚在窗边不言不语，见日头落山便打上一个结熬日子。没多久，整条络子打满了大大小小的结，他也眼见着瘦了一圈。

作者有话说

　　【经历】是明代军队里的文官……正六品至正八品。
酉时，17-19点。
我觉得二哥出场是不是有点多…………小少爷戏份全被抢了2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