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往事如梦，决明力战眠空 ...
-
《典论》：“魏太子丕造百辟宝刀，一曰灵宝，二曰含章，三曰素质，又作露陌刀，一名龙鳞刀。”
知了还在不知疲倦的叫着，沈决明静静伏在一棵枝叶繁茂的菩提树上，紧紧盯着下面亮着烛光的禅房。
禅房的灯终于灭了。沈决明又耐心等了一个多时辰，方才轻盈的跃下大树。他蹑手蹑脚的走到窗前，凝神静听了片刻，方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屋内当中一张红木禅床，临窗小桌上整整齐齐摞着几本佛经。床上一个人影静静的面朝墙壁侧卧着，似乎睡得很熟。沈决明自幼行走江湖，跌跌撞撞几年下来方有现在的本事，因此异常谨慎，不敢有丝毫大意。他慢慢从腰间抽出一把异常锋利的匕首，并不是日常惯用的那把雁翎刀。
一步，又一步，沈决明缓缓靠近。禅床就在眼前，凝聚的杀意正要倾泻而出，沈决明忽然觉得心中一冷。他意识恍惚了一下，还未多做反应，眼前的景象突变。
床前正端坐着的，不正是多年未见的姐姐么？
“默弟，你来看我吗？”姐姐的音容一如自己离家之前，双眼弯成新月，微笑着朝他招手。“……姐姐？”沈决明脸色忽悲忽喜，他想要挣扎，可又觉得面前的一切如此真实。
然而，他的眼神涣散了片刻，又猛地摇头强迫自己清醒了过来。他的刀稳稳的砍向女子的脖颈，女子的身形随着刀纹散去。
“我姐姐已经去了，这世上已经没有我不能杀的人了。”
他的语气淡然，眸中仿若是悲痛，又像是冷寂的无情。
“阿弥托佛，施主为何如此狠辣无情？”禅房恢复了原样，黑瘦的僧人立在窗前，双手合十。
沈决明嗤笑一声：“妖僧，你还好意思说我？散下瘟疫毒害百姓，似乎罪孽更重吧？”
眠空正色道：“贫僧如此做，是为了天下苍生。今日若仁慈姑息一点，等到酿成大祸，遭受灾祸的可就不只是这一城的百姓了。施主本来与此事无关，还请不要贸然插手。”
“这样啊。”沈决明漫不经心的说，眼神突然变得凌厉异常，抬手便向眠空一刺。眠空瞳孔微缩，在面前结起一个金印。沈决明的刀停了停，竟然继续毫无阻碍的向前刺去！眠空大惊，还未来的及反应，腹部就被捅了个洞。眠空顾不得伤势，回手一拍，一股巨力向沈决明袭去。沈决明用力一挡，宝刀被震得断成两段，却挡住了眠空的掌劲。沈决明并不恋战，把两截断刀劈头盖脸的朝眠空扔过去，趁着他抵挡间，迅速从窗户跑掉了。
“蒲儿、沈少侠，你们来了。”胖掌柜笑眯眯的说。自沈决明重伤了眠空和尚，疫情便大为好转。再加上胖掌柜用凤鸣井里的井水和自己的仙茶假托药材，救治百姓，不到半月城门便又重开。
再次进城，城内显得分外萧条破败。当时为了防止疫情扩散，知县狠心下令关闭了城门。死去的尸体不能运往城外，知县就将城中划出一块，专门焚烧尸体。柴草不够，还拆了数处民宅。如今城中虽已经回复秩序，可失去亲朋好友的悲伤却不能那么快忘记。
罗九和两人打了个招呼，看上去有点精神不济。见沈决明一直看他，罗九便解释道：“我这些日子一直熬药，难免身体困乏，休息几日便好了。”沈决明这才放下心来：“我这次舍生忘死的救人，要是你们有个三长两短的，那我可就亏了。”
罗九欲言又止，最后叹了一口气，低声说：“这次走的人不少，连……连凌哥也去了。”
“什么？”沈决明猛地站起身，刚要说什么，目光落到罗九愧疚的脸上，又慢慢坐下了，改口道：“瘟疫死人是难免的事，九哥你也尽心了，千万莫要伤心。”
胖掌柜也忙岔开话题，对沈决明道谢：“这次也多亏沈少侠，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定不推辞。”
沈决明脸色也恢复了正常，挑眉问道：“您说的可是真的？那我不见外啦。”
胖掌柜正色道：“是真的。”
沈决明立刻苦着脸说：“槐仙大叔你不知道，我砍那秃驴时，砍坏了一把上好的宝刀。那可是青史留名的宝刀含章啊，真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可惜被那秃驴一掌拍成两半了。槐仙大叔，那刀可是我千辛万苦得来的，您要是有合适的，能不能送我一把？”
五儿此时进来，见他说的热闹，笑着插话道：“我这里倒是有一把刀，原是拿着玩的，你要想要，就给你好啦。”
蓵蒲对沈决明介绍说：“这是五儿，别看她人小，宝贝不少的。”
沈决明听了眼睛一亮，坐到五儿旁边，道：“好妹子，还请你把刀拿出来，让我开开眼。”
五儿瞪他一眼：“我看着年纪小，可比你大多啦，不许你叫妹子。那刀现在没在这里，明天我就给你送去。那刀名唤龙鳞，同是曹丕所造。除了比你的含章短点儿，哪里都不差的。”
“好，那我明天哪里都不去，专门等着你的刀。”
城外甘露寺。
初秋的蝉还在不知疲倦地鸣叫，眠空面色苍白地躺在木榻上，目光沉静地望向幽远的夜空。北斗第七星破军闪着荧荧的光，四周仿若有杀气弥漫。
“师父，该吃药了。”小沙弥推门而入，把一碗黑色药汁端到眠空面前。眠空摇摇头，说：“先放在那里吧，横竖没有多大用处。”
小沙弥愤愤不平的说：“那人忒歹毒了，刀子上竟然还抹着毒药！”
眠空苦笑一声：“他本就是为了取我性命而来，这样做也不足为奇。不过如今成了这个样子，我也只能挣着命拼一拼了。”
“师父……”小沙弥之前次次苦劝无果，此时便不好多说，只好道：“我已经让大师兄请了扬州苏颂苏神医，等离了这里，好好医一医，一定能好的。”
“那件事办的怎么样？”
“陛下的密旨已经发下，曹知县召集了人手，明日就动工。”
第二日，五儿出门买菜，见一簇人挤挤挨挨围在十字街口看告示。五儿站定，只听得一个书生朗声读到：
“近日因有妖人作祟，使得我县瘟疫遍生。喜有眠空大师不忍斯民于涂炭，如行时雨，剿灭妖孽。为绝祸根，今特闭西城门，塞以泥沙土石，百年之内不得开。尔等务宜安居桑梓，凡有阻挠妨碍之人，笞四十，重责枷号。特此宣谕，各宜知悉。”
五儿手上的菜篮子一下子掉在地上。她顾不得捡，拨开人群，撒腿就往家跑。
“舅舅，坏事了！眠空要堵西城门！”
胖掌柜正半眯着眼坐在柜台后打瞌睡，听了五儿的话，手中的紫砂小壶落在地上。他愣了半晌，却只叹道：“竟真让他做成了！”
“舅舅，你怎么说这种丧气话！”五儿急道：“要不我等半夜，去把那西关的石头都搬了。他堵一次，我便搬一次！”
“搬不得，搬不得。眠空能如此做，就是因为不怕我们破坏。他是奉了圣旨的，如今又贴出了朝廷告示，鬼神都不得侵扰。我们可与他暗中斗争，却不能违抗朝廷圣命。”
五儿气的跺脚：“明明九哥才是天命所归，为何却要受这些人的挟制！”
胖掌柜抬抬手，紫砂壶就从地上飞起来，完好无损的回到胖掌柜的手上。他又叹了一口气，道：“这就是所谓的有命无运了。名不正则言不顺，如今他未成大势，说什么都是无用。皇帝有心灭他，我们也无法可想。只可惜忙了这些时日，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五儿沮丧的坐下：“只是这样也就罢了，可是他又中了姳姬的散魂香，现在又是瘟疫又有这件事，恐怕……时日无多了。舅舅，我不要他死！你那仙丹还有没有，送九哥一颗好不好？”
胖掌柜没有答话，两只眼睛直直望着外面。五儿后知后觉的回头去看，只见罗九正呆呆站在门口，背上背着两捆柴。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往事如梦，决明力战眠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