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亡羊补牢 蓵蒲乱投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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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蓵蒲者，瑞草也。尧时生于庖厨，扇暑而凉。”——《庄子》
夏季一到，天气便一日热似一日。城中流行起各类避暑汤，以至于西瓜、银苗菜、新荷莲子等都一股脑儿卖了起来。人们多吃寒食点心，连灶中点火都少了。
进了暑日，罗九就不再卖柴，而是照例去了陈婆家的茶肆帮忙。说书的先生新开讲了《幽明录》，引得众人纷纷去听。茶博士忙得脚打后脑勺，罗九在各张小桌上摆下一碟碟小食，光是为了店里特制的鹌鹑骨饳儿和滴酥鲍螺，就值得在此消磨一个下午。
这日黄昏，店中正热闹，有一个穿交领白衫儿的少年匆匆进来。此人一双细目微微上挑，满面尘土，腰间系着一把雁翎刀，未开口，就先饮了一大碗茶水。待喘过气来，就唤过罗九，要了一壶茶，几碟点心，又问：“店家，你可知这城中有谁武艺高强？”
罗九眼睛落到少年的刀上，答道：“城北的万俟宁，使得一手好双刀，是人人都敬服的。”少年听了，点头道：“正是呢，我也听说过他。不知他家在哪里？”
罗九回答：“我也只知道大概。等会儿卖果子点心的凌哥儿会过来，他日日走街窜巷，你问他最好。”
不一会儿，果然就有一个十来岁的小孩子进来，细细的胳膊上挎了一个大竹篮，里头装了半篮子的杏仁、青皮、橄榄和小蜡茶。他先在店里卖了一圈儿，走到白衫少年面前，少年就问他万俟宁家的地址。
凌哥挠挠头：“他家住的偏，却是不好找。横竖现在天还早，你等上一等，待我卖得差不多，我带你去？”
“会不会耽搁你做生意？”
“不会不会。”凌哥笑嘻嘻的说，“你是去找万俟大官人比武罢。这种热闹人人都爱看，到时候我的点心能卖出去不少呢。”
第二日，茶肆里就纷纷开始谈论起昨天的事。说是一个南来的少年来找万俟宁挑战，万俟不愧是望庆城中的高手，将那个不自量力的少年打了个落花流水，跪在尘埃里连连磕头求饶。万俟宁不仅大发慈悲饶过他的冒犯之过，看他颇有资质，还不计前嫌收他为徒。一个故事讲得曲折动人，简直比那《幽明录》还好听几分。
“九哥，昨天谢谢你的指路之恩。”那少年早早就来到茶肆，躲在角落里喝茶。他听到别人讲昨天的事，并不气恼，反而笑着向罗九道谢。
罗九忙摇头：“不用谢我，要谢就谢谢凌哥，多照顾他生意就好了。”罗九看看四周，低声道：“大家虽说的夸张，却没真想奚落你，你不要生气。”
“我叫沈决明，九哥叫我决明就好啦。”沈决明一面说，一面津津有味地吃着云片糕：“我走南闯北就是为了学武艺，打得过我才对，要是我赢了反而该哭呢。”
以后沈决明果然日日去万俟府上，每次去必然会托凌哥找些上好的水果点心之类的带去。近日又不知道从哪里寻了一块雪花镔铁，乐颠颠的去找罗九，问他哪里有好的打铁铺子，说是要孝敬师父一对鸳鸯刀。
罗九皱眉想了想，道：“城中的王铁匠只会打些菜刀农具，听说定州城内的周家铺子技艺极好，要不你去看看？”见沈决明抬脚就要去，罗九忙说：“虽说现在官府管这些刀剑兵器睁只眼闭只眼，可你也要小心收敛些。”
沈决明笑着说：“谢谢九哥提醒。不过这是给我师父打刀，他们可不敢说什么的。”
沈决明去了八天，可当他回来时，一切都天翻地覆了。
“都不许进，不许出！”望庆城城门紧闭，城头的守卫大声宣告，企图驱散城门聚集的人群。进城做生意、逛街的百姓被困在了城里，出城办事的百姓被困在了城外。人群闹哄哄的，说什么的都有，甚至还有人推测是金兵打来了，还是早溜为妙，听得沈决明哭笑不得。
一个坐在马车里的富人圆圆的从车上滚下来，冲着守城的兵丁大喊：“我家在城内，只是出来去庄子上玩。知县大人是我远房表叔，你们不能拦着我啊！！”他喊的热闹，可守卫连眼皮子都没掀一下。那富人正要继续论证自己与县尊大人的亲密关系，一个细细的声音突然传过来：
“听说城里一夜之间突发了瘟疫，态势汹涌，挡也挡不住，知县大人无奈之下才下令闭城的。”
人群瞬间安静了一下，然后大家立刻把那个发言的瘦小个子包围起来，七嘴八舌的询问消息的来源和真实性。
富人大张着的嘴也闭上了。他打量了一下说话的那个人，也不问消息真假，迅速爬上了马车，疾驰而去。估计是觉得还是庄子上安全些。
沈决明摸摸自己的包裹，叹了口气。他想想住在城外的人自己似乎只知道罗九一个，罗九在茶肆里帮工，应该知道城中的消息。于是他拣了看起来面善的一个老伯，问了沈家村的方向，就抬脚向西走去。
罗九家柴门紧闭，沈决明敲了几下门无人来应。他看四下无人，一纵身就跳进了院中。厨房里的灶台上落了薄薄一层灰，看来罗九也几日没回家，被困城中，甚至已经遭到瘟疫殃及了。
沈决明挑挑眉毛，在院中走了几圈，没发现什么，就又跳了出去。他现在也不知何去何从，就闲极无聊的又跑到门口“剥剥”的敲起门来，当然不会有人来开。
“这位公子可是要找罗九？”有人在他背后轻轻问。沈决明惊得一下子跳起来，转身间已经拔出雁翎刀横在身前。
是一个身着碧罗衣年轻的女子，正笑吟吟的瞧着他。
沈决明讪讪地把刀垂下一点，说：“这位大姐，你走路怎么没声音啊？”女子没理会他的问题，自顾自的说：“城内突发瘟疫，罗公子宅心仁厚，正与槐仙一起治病救人，因此未曾回来。你若想找他，还需等几日。”
沈决明敏锐的捕捉到了女子的用词：“槐仙？你说的不会是神仙什么的吧？”
女子点点头：“你没有听错，正是槐仙。此次瘟疫不是天灾，而是人祸。有人要用这次瘟疫做引子，以图阴私之事。”
沈决明眯起眼睛，警觉的说：“这种事，你告诉我做什么？”
“此事事关龙脉，那人是皇帝亲自派下，我们方外之人反而不好直接插手。因此我想请你做个帮手，除去那人，瘟疫自然就解了。否则，罗九、凌哥和你师父万俟宁都会陷在里面，死生难测。”
“是这样。”沈决明恍然，然后又觉得不对：“不对，你怎么知道我都认识谁？不对不对，你和他们非亲非故，为什么这么热心救他们？”
蓵蒲垂下眼睛，低声道：“我的确和他们非亲非故。不过今日之事，也有我纵容之过，因此我绝不能袖手旁观。沈公子，我知道你是个侠义之人，看在这满城百姓的份上，也请你出手相救。”
沈决明毫不犹豫的摇摇头：“我十来岁就出来闯荡，到如今五六年，靠的就是识时务。一看你也是那些神仙之流的，你都不亲自出手，我才不要趟浑水呢。”
蓵蒲眉尖微蹙：“别人也就罢了，万俟宁可是你跪下亲自拜的师父，又毫不藏私的教了你两个月，你该念一念旧情罢。”
沈决明面上也显出了怒气：“我如何不知道他是我师父？不用你来提醒！我这几年拜的师没有十个也有七八个，难道但凡有点事，还要把我分成七八块么？”他冷笑了一声：“我知道你定然在心里骂我忘恩负义、贪生怕死，小爷我就贪生怕死。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别人说我伪君子也好，真小人也罢，我也死活要留着这条命，你想怎么样？”
蓵蒲心中失望至极，暗想破军星果然难以相处。可此时别无他法，只好软声道：“我知道这件事让你为难，刚刚是我的过错，说话太冲了些。只是我无法找到别的帮手，沈公子武艺高强，还请帮一帮我。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亡羊补牢 蓵蒲乱投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