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凤凰于飞，陵前松槐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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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鸣矣，于彼高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菶菶萋萋，雍雍喈喈。”——《诗经》
丹朱拿出棋盘，熟练的打了一局棋谱，左手执黑，右手执白，自得其乐。
“蓵蒲，我一会儿有事出去，你去甘露寺帮我送一封信。”
“你是不是去找姳姬？”丹朱没有回答。蓵蒲拽住丹朱的袖子急急地说：“公子，我知道姳姬做的不对。可她也是一片心只为了九龙。你看在九龙的面子上，饶过她好不好？”
“好，你放心。”丹朱左手中的一粒黑子回落到棋罐里，响起清脆的撞击声：“我答应你不伤她。你快去吧，我今晚就回濮州，这里就一个衣冠冢，也没有好留恋的。”
风吹过，寺院黑黄色的飞檐下铃铛叮当作响。蓵蒲纤细的手指小心地拆开信封，薄薄的鹄白纸上孤零零地写着两个字“西关”。“西关……”蓵蒲咀嚼着这两个字。思索半晌，她还是拿着信走进了寺院敞开的山门。
“九哥你来啦。”五儿笑嘻嘻的说。罗九十几日不见，她生怕是因为罗九知道了自己身份，与他生了隔阂。如今见他依旧与平日照常，不见丝毫异常，不由得心中喜悦。
罗九照例把柴放好，五儿在旁边蹦蹦跳跳围着他说话。
“蒲姐姐都告诉我啦。”五儿说：“你怎么知道那人不是我呢？”
罗九回答：“你瞧，你从来都叫我‘九哥’，才不会甜腻腻叫我‘罗哥哥’。况且你从来都不爱穿红衣的。”
五儿嘟着嘴巴说：“女孩子哪个不爱穿红衣？可恨丹朱那家伙，虽日日着白，我只见他穿过一次红衣，却惹得别人都不敢穿啦。也就只有姳姬，处处与丹朱不对付，特意穿了红色整天在外面乱晃。”
两人正说话间，忽闻得一声凄厉的凤啼。五儿瞪大眼睛，忙推着罗九出去看。外面挤挤挨挨一大堆人，全都抬着头看向尧母陵前的大槐树。槐树上竟然栖着一只五彩金凤，周身燃着熊熊大火。那凤凰长鸣三声，眼角淌下一滴清泪，转头投入大槐树边的井中。立时火光冲天，大家都不由得捂住眼睛。再睁开眼时，一切早已回复平静。
“是姳姬……”五儿喃喃地说。她呆呆看着井口，眼中是满满的震惊与悲伤。
两人回到店中，胖掌柜还端端正正坐在柜台后面，慢慢品茶。
“舅舅，姳姬她……”
“我已经知道了。”胖掌柜敛了脸上的笑容。他站起身，从后面的小柜子里拿出一筒蒸青散茶，交给罗九。
“拿去喝吧。有这次姳姬的事，没有谁敢再动你了。”
罗九愣愣的接过茶叶筒，似乎还没有从刚才的震惊中醒过神来。
五儿咬了咬唇，试探着说：“舅舅，今天……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姳姬她虽然性情乖癖，又屡屡与我们作对，可也罪不至死呀。”
胖掌柜叹了口气：“大概是丹朱罢。他因为之前的事一直暗恨姳姬，这次更要借题发挥了。”
“蒲姐姐不是说，他几日前已经回濮州了吗？”
“傻孩子，他若在这里动手，蒲儿哪里答应？自然要等到走了之后再发动。况且这样做也符得庆都宫的圣命，无人敢说他。”
“这样啊。”五儿闷闷不乐的说，“难怪只有蒲姐姐肯跟他，真是讨人厌。九哥，不许你再和他说话。”
“嗯，我知道了。”罗九回答。
城外甘露寺。
黑瘦的僧人睁开双眼，目光如电。他突然抬起右手按住胸口，“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师父！”旁边的小沙弥吓得惊叫起来。
“无妨。”眠空挤出一丝笑来：“我都吐了两三回了，不也没事吗？丹朱倒是有本事，怪不得当年能与虞舜争一争。只可惜我没精力再和他斗，只能顺着他的心意走了。”
“师父……”小沙弥眼中垂泪：“您何必参与这些俗世纷争呢？让他们自己去斗好了。您要是再这样下去，恐怕……”
眠空幽幽叹了口气，说：“傻孩子，谁想逆天而行？只是为师深受天恩，又已经应下了官家，即使拼着身死，也不得不为啊。”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平静的过去了。胖掌柜和五儿再没提起过姳姬，仿佛那天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梦。胖掌柜依旧笑呵呵的，可是罗九很少再见到他。茶叶店的生意更加冷清，只有一个小伙计每日无精打采的站在柜台后面。
但尧母陵前的槐树和古井名气一日一日大起来。老槐树现在被叫做“凤凰架”，古井上也被覆了亭子，匾上书曰：“砚金亭”。人们发现，如果在井中投入铜钱，便有悠扬回声，仿若凤鸣。于是“凤鸣井”的名气渐渐大起来了。连县令都被惊动了，报了祥瑞上去。
后来又有县中文人以此为题做了文会，捡了好的诗词题在陵前。
有一首是说凤凰架的：
凤鸟与飞鸟，如人中圣人。翱翔原自贵，栖息岂无因。
慈懿坤贞合，文明大化醇。来仪怜翠柏，苞彩映昏晨。
还有一首是说凤鸣井的：
太古留泉太古风，蓦惊凤啼入云中。尧天草木开蒙养，灵宝祥符鄙霸功。
麟瓦生松遮旧井，虹梁绘藻互长空。为严舜跖分途界，先向源头一发聋。
罗九卖柴，差不多日日都见，读着读着就背熟了。他不太懂诗的意思，只是每次读起，就感觉异常悲凉。姳姬一定很不喜欢这些诗，罗九想。凭空被冠上些冠冕堂皇的话，即使死了恐怕也不会安宁。
她到底是什么身份？胖掌柜和五儿都不愿提起。他只知道她是一只金凤化成，凤凰应该是高贵的天仙之类的吧？可姳姬的所作所为偏偏又不像。难道是害人的妖邪一类？罗九却又不想相信。
姳姬，那日她以一种近乎惨烈的方式死去，让罗九不愿将种种恶毒的猜想加诸于她身上。
人的本性其实很善良，逝者已矣，那些不好的记忆也被一起遗忘，只余下一身红衣，一丝寂寥。
老槐树的枝叶愈发茂盛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凤凰于飞，陵前松槐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