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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蛊六其二 ...

  •   【苏家有鬼,生人请止步】

      *******************************前世有痴恋*******************************

      ……

      苏国温都的东园子是个好地方,四季常有花盛开,璀璨夺目,浩如星寥。苏廷公将苏国最好的屋阁子赏给了亓官女,却把最珍贵的柔情和爱意给了新夫人。而苏陈氏扰乱外朝,被苏廷公随意差了个理由遣回了卫地。
      东园子里小池绿亭,亭下歇了一位美貌妇女,垂云髻宛如玉珠落地,荡漾开眉宇间掩饰不住的喜色。她闻见身后有声响,回头看见来人欣喜万分。
      苏子夫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对面那女子膝下孩儿是他血脉,但他却不想要这么个血脉,可若是贸然伤了她,小十三想必会更恨他。苏子夫一瞬间又懊又恼,因着当时再过三月便该束冠,想着自个儿好不辛苦地从天空之城回到现世来长年岁,总得抓住机会留下个后代罢?谁知亓官十三不肯——好吧他也觉得情有可原,未及笄什么的确实有些不忍心,但对方贴心地送来自家姐姐这等事,还真不知该说人聪明抑或见识深远。
      说起长年岁这件事,天空之城的字典里叫“避世”。因了不死人的生命特征,其年龄会因不死人烙印而永远恒定,然而总有些不死人不满于现状,比如白家那位大家长嫌弃自己年纪太小没有威严不足以服众等等不(mā)明(de)觉(zhì)厉(zhàng)的烦恼,于是有市场便有发展,勤(mā)劳(de)勇(zhì)敢(zhàng)的不死人们积极钻研出小时段隐藏烙印的咒术。咒术期间,不死人的新陈代谢将会恢复正常,许多不死人夫妇也尝试着在该段时间内怀上后代,可惜依照现有的技术手段,并没有任何一种咒术可以抵御起十月之久的烙印之力,除非和人类交合。
      除此之外,高收入伴随着高风险总是一句万古真理。获得长生资格的不死人们往往极为惜命,而隐藏烙印的同时也收回了烙印所给予的异能灵力。苏子夫无比庆幸自己实在太会做人,乃至如今可以光明正大地回自家国土避世,只是眼前这位后代——着实混得有些不成模样。
      彼时苏廷公初见苏子夫,命人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出口狂言的少年拿下。
      苏子夫淡淡地看着苏廷公气得山羊胡子上飞的脸,眨了眨眼,灭了夜色中所有的烛火。
      所谓怪力乱神,不可知之。整个王宫霎时乱作一团。苏廷公心惊胆战地躲在木柱子后,少年有条不紊的脚步声仿若催命符一般,吓得人瑟瑟发抖,竟是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经此事后,苏子夫圈了温都的东园子,逛逛花街小巷不亦说乎。经月后许是自个儿也觉得不好,好歹算一份血缘,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苏国跟随周天子没落下去,他便信步去找了苏廷公。一番详谈,苏廷公只知自个儿将多一位卫地来的新美人夫人,乐得合不拢嘴,连说好。
      苏子夫:“……”
      苏子夫长叹一声,破弦不成章便是如故。又担心无能人出使,他只得兢兢业业地做个使臣帮后代娶老婆。然而遇见亓官十三那天苏子夫的心情并不好,他想了很多,可惜苏廷公的榆木脑袋死活听不懂。
      所谓苏卫联姻,不过是苏国向卫国投诚的表现,那新夫人和卫掌管后院,震慑迷惑苏廷公的同时,不忘做个眼线捎点苏国把柄。苏廷公不懂有利无利,苏子夫虽懂,却又不得不如此。如今东周天子势力日减,苏为小国,以周为尊,搅不起风浪,便得学得躲过风浪。而卫国就近,绝对是个不错的后背。
      苏子夫从没想过会和方相识的人说这些,对方却只是淡淡地说出自己的见解:“苏君有谋略,可惜苏廷公没有。”
      “你又没见过苏廷公,你怎地知道他没有?”
      “大公主年纪不算小,他若真有谋略早该嫁娶了。”
      河畔风大,苏子夫玩味地注视着亓官十三未长开的脸庞。眼前这个少女总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身上藏着与年龄不等的稳重。
      随从来请两人就位上路,苏子夫看到亓官十三重新戴上薄丝,一步一顿极尽韵味。他脱口而出问道:“你也是吧?”
      亓官十三顿了顿,回头的姿态染透魅色:“是什么呢?”她的睫毛密而秀美,在微风中轻轻颤抖,落到他的心里头化开一池春水。
      苏君苏子夫是个花心又滥情的人,他在位时招贤收才,目的是为了有更多的时间于后院厮混。上到诸侯国女,下到平民百姓,但凡是个女的他便有兴致调侃一番。诸君因此常称呼他“苏君”,侃他极尽君子风流之仪。如今见了亓官十三,苏子夫兴致再起,奈何流水无情。
      苏子夫不恼,女孩子需要宠,他知道,于是极尽耐心。可一醉不知时数,红鸾颠倒,亓官宜面带羞怯,惊得他仓皇逃去。
      “我的六姐姐少经人事,你若敢负她,我恨你一辈子。”亓官十三站在屋子外,一扇门开了半扇,光影不一地落在地上。她还是那副淡然的模样,淡然得让人咬牙切齿。
      “这是你想要的?就这般接受不了我?”苏子夫皱着眉头看她。他记得昨夜进的是亓官十三的屋子,却睡了隔壁的亓官宜。他睡错了人,但他没觉得这有什么,他一辈子睡了很多女人,只是想到被人算计时心底有些烦躁。
      亓官十三定定地看了苏子夫许久。少年人再有三月便该行冠礼,那张脸俊朗明亮,正是介于两个年龄段之间的独特韵味,亓官十三却只是看着苏子夫的眼睛。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便迷上了这双眼睛,那时谁正白衣上马潇洒风流,女孩儿家心头一震,稀里糊涂地行了小礼,顾自懊恼。那时候啊她看着他的眼睛,背后蓝天白云,笑意盈盈,轻易许了一颗心。可如今,这双眼睛毫无表情,懊恼、心虚、歉疚,抑或承诺,她什么都看不到。
      苏子夫道:“再有三月我该走了,倒时便烦不着你了。”
      “那我六姐姐呢?”
      “干你六姐姐甚么事?”
      “是……么。”亓官十三笑了笑,不再管人说了什么,转身走进光里。她想原是她看错了人,这世间哪有什么“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些个高高在上的人里头,更不会有懂情意的在。
      苏子夫找不着亓官十三,却总能见到各种刷存在感的亓官宜,他只得朝她打听。而最后的最后,总是两人相谈甚欢,相逢恨晚。
      但苏子夫总觉得两者不一样,可他说不上来,只得作罢。其实即使两千年以后,苏子夫还是不知道,他只知道亓官十三已成了自己心里头的魔障,无日不思,无刻不想。
      自那日一别,零零碎碎再见过几面,话不投机半句多,对方不肯给他半个眼神。苏子夫真真切切地恼了,满腹委屈无处说,咒印时效一过便回了天空之城。他兀自生着闷气,他以为她也在和他生着闷气,恋爱游戏打心眼里觉得有趣,却从未想过一别便是千年。
      好容易等苏子夫调息好心态重回故地,却已是物是人非。
      亓官宜正调养着身子,见到苏子夫惊喜站起:“苏君——”
      “咦,你怎么还在?”
      亓官宜愣了愣,不明白苏子夫话中意思,只听苏子夫继续道:“我以为我一走,苏廷公就会把东园子扔给夫人住,这倒是新鲜——小十三呢?”
      亓官宜咬了咬嘴唇,良久道:“在宫里。”
      苏子夫深吸一口气:“在宫里作甚?”
      亓官宜不再作答,满脸落寞,只是定定地看着苏子夫。
      “好吧。”苏子夫败下阵来,灵光一闪般想到一个可持续话题,“你在这儿作甚呢?”
      果然是可持续话题中继“饭否?”之后的第二大杀器,只见原本落寞孤独的怨妇脸瞬间变得鲜艳灵动脸色红润宛如娇羞好吧妥妥的娇羞:“自苏君一年前相别,婢才知怀了身孕。奈何人海茫茫,思君不见——”
      “哎——”苏子夫一脸懵逼,“等等!你到底想说甚?”紧接着便听到一声千娇似水百转悠扬——
      “苏君!婢怀了你的孩子啊!!”
      “……”苏子夫脑海中唯有“噹”的一声,仿佛默默飘过彩旗上书“喜当爹”三个大字啊嘞等等好像有什么不符合时代背景的东西乱入了……良久终究找回了些许理智,苏子夫决定将一切数据刷新重来于是道:“咦?你怎么还在?小十三呢?”
      亓官宜:“……在宫里。”
      苏子夫:“在宫里作甚?”
      亓官宜:“……带孩子。”
      苏子夫大怒:“岂有此理!带谁的孩子!”
      亓官宜大哭:“苏君!那是你我的孩子啊!!”
      苏子夫:“……”好吧刷新失败孤王认输孤王需要静静——
      于是一脸遭雷劈的苏子夫再次回了天空之城。而这一回便是三两年,苏子夫也终于认清自己怂了的这一事实,虽然并不知道自己在怂什么,但喜当爹来得太快不知为何一想起就莫名心虚。直到苏子夫好不容易做好心理建设思想准备,再次跑到了现世,却方知沧海桑田。

      *******************************今生何往来*******************************

      幽暗而冗长的的甬道里,白歌依旧默默地跟在少女身后。他们一路上心有灵犀似的保持了平静,甬道冗长得不知尽头,这让白歌莫名产生一丝烦躁。
      “我来这里杀一个人。”
      白歌回过神:“什么?”
      “我来杀一个——哦,她已经不是人了。”亓官长恨的语速毫无波折,只一字一句平淡道,“如果我猜的没错,苏子夫应该也会来这里。”
      “因为你?”白歌顿了顿,对方没有说话显然是默认,他便继续道,“虽说有些冒昧,但还是很好奇苏府秘闻——哎说起这个,老七没道理掺和苏家的事儿啊,对此连那只宝贝狐狸都扔了。”他一路摇头晃脑,丝毫没有身在千年古墓的自觉紧张感。
      亓官长恨捡着最后一点说:“上山的时候看到了那只狐狸,不过抱着狐狸的不像是苏臣七。”
      白歌怔道:“……什么?”
      亓官长恨轻飘飘回头瞥他一眼:“你是不是被人下了咒印?虽说长得是和苏臣七挺像的,但我确定对方没有和天空之城签订契约,只是个人类。”
      白歌恍然道:“我说怎么一路上智商都在线上,还特么对通灵人心怀宽广——”
      亓官长恨皱了皱眉打断他道:“可是据我所知,上山的人里并没有通灵人。”
      白歌:“……”我不想再问“什么”了。
      亓官长恨道:“你是不是没看到那人身上被下了咒印?”
      不是没看到是根本没人会想去看好吗!——白歌默默坦白道:“……其实我只负责帮人清怪,真的没有想过那么多。”
      亓官长恨耸了耸肩道:“所以你被骗得那么惨。”
      “哎……”白歌一声幽幽长叹,“作为安慰,咱来说说你吧,你要去杀谁?”
      亓官长恨的回答毫无停顿:“亓官宜。”
      “怎么说?”
      亓官长恨道:“其实她早应该死了,如果没有傻道士走火入魔画出养蛊大阵的话。我不可否认我对她的厌恶,虚伪,无耻,人前一套背后一套。可如果非要我说恨不恨啊什么的,我倒一时不知该怎么说了,或许只能在心底里恨铁不成钢地骂苏子夫一句‘识人不清没脑子’。于是我看开了,有仇报仇有恩报恩,何必在意那些不在意你的人呢?”
      白歌纳罕道:“虽然不清楚你们三角恋的恩恩怨怨,但你的报仇是指——”
      “我使她陷入幻境长眠,尝试炼制鬼婴。后来被苏廷公发现并驱逐,我一怒之下堕入死亡国度。在之后我便失去了有关亓官宜和她孩子的一切消息,可真没想到幻境成真,你说我的执念得深得多可怕?”亓官长恨自嘲一笑,“苏子夫一直知道我在追寻亓官宜的下落,但他把消息封锁的很好,而这一次终于舍得走漏风声。”
      “这是个圈套。”
      “即使是圈套我也得过来。我不会允许亓官宜活着,更别提是她的孩子。”
      白歌想了想,问道:“因为爱情?”
      亓官长恨蓦地停下脚步,眯起眼睛,微妙地笑起来道:“对,因为爱情。”
      白歌疑惑地抬起头,微弱的指尖火疯一般地摇曳起来,仿佛对面刮来无尽狂风。他皱起眉,仔细打量了好半晌,才认出那点滴隐藏在黑暗中的天空之城气息。那味道挺熟悉,熟悉得白歌一秒就能说出对方的名字:“苏子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蛊六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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