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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蛊五 ...

  •   【苏家有鬼,生人请止步】

      白歌跟着亓官长恨进了更深的甬道,漆黑一片,身前女子手心的火光微弱得像光明。白歌忽地想起一件似乎并不怎么重要的事:“你有没有遇到一个年轻人,二十三岁的样子——”
      亓官长恨打断他道:“没有。”
      白歌:“……好吧。”
      “他很重要?”亓官长恨随意地接着话。
      白歌不置可否:“那老七呢?”
      “唔?”亓官长恨挑了挑眉,脸上抖下点点白-粉,“他也来了?”
      “哦——”
      “不过我遇到了其他人。”
      白歌隐约有个不好的念头:“谁?”
      “一老头,嚣张跋扈,一上来就想杀我。”
      “……然后呢?”
      “看在老头可怜兮兮求饶的份上,姑且放过他吧。”
      白歌:“……”
      两人这般沉默地走了许久,亓官长恨蓦然道:“我说你们,是不是接了个杀尸王的委托?”

      朱杨隐约知道自己在做梦,眼前胡里花哨的,仿佛流云踩过,风中半卷火光。他努力想睁开眼,耳边传来男男女女的喧闹声,都是些不认识的,却有种久违的熟悉。
      这场接近意识流的梦终于结束,朱杨蓦地睁开眼。迎面而来的是一张放大的鬼脸,无神的眼珠,惨白的面容,一人一鬼一齐尖叫起来。
      “……”朱杨面无表情地看着女鬼狂速飘远,最后躲在墙角里面朝朱杨瑟瑟发抖地磕头。说实话,此情此景虽搞笑,朱杨的内心却是极为害怕的。直到他认出眼前不断磕头的女鬼便是向他请愿的那位,才算稍稍放下心来。
      他顺势打量四周,这是一间极其普通的耳室,零星摆着瓦罐祭品,两盏石灯里各自落着夜明珠,散发出柔和的白光,在阴森寂寥的墓室里却更显凄冷。然而朱杨没有找到任何甬道口。他望望顶上,又望望地下,这才发现自己竟是坐在棺材里。
      女鬼终于受不了内心的压力,颤巍巍出口道:“愚妇不知是大人前来,竟还不知死活地请大人还愿,但谢一死,但谢一死……”
      “……”朱杨面无表情地看着女鬼,潜意识告诉自己应该伸出右手,于是他伸出了右手,注意到自己的服饰与战国战袍极为相似。朱杨愣了愣,仿佛有东西窜进脑海,但他捉不到也摸不到,这让他极为烦躁。
      女鬼还在念念有词:“六百年前有道人来此,设下咒印结界,自此山中再无通灵人来过。前日愚妇一见大人,认出是通灵人,便知这是愚妇唯一的机会,因此鲁莽请愿,万万望大人见谅……”
      “你喊我大人?”朱杨有些头晕,他觉得这场景极为可笑,却又觉得本该如此。这种矛盾和挣扎令他头晕眼花,他突然想起跟随父母求玉的时候,那位大师看向他的目光惊骇而小心翼翼,与眼前的女鬼如出一辙。朱杨本以为是因了天眼的稀少,现在才觉得该有隐情。
      “大人?——”女鬼猛然抬头,好生打量了对方一番,无神的黑眼珠“咯咯”转了一圈。她停止不断磕头的高危险举动,毕竟是活了两千多年的尸鬼,骨质僵硬不可避免,虽然强大的尸鬼会通过修炼克服弊端,但女鬼显然不在其列。她咧开嘴僵硬地笑起来:“方才还奇怪,以大人的力量,愚妇不应在当时会认不出来。那先生的封印果真厉害,三千年过去竟是威力不减。”
      朱杨:“……”自己真是装得一手好逼,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但是你能不能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女鬼艰难地爬起身,朝着墙角摸索了好一阵,只听得几声窸窣,一道不宽不窄的甬道出现在眼前。女鬼从一盏石灯里取出夜明珠,光滑的珠身与肌理僵硬的手掌相触,发出犹如油水“刺啦”的声音。她背对着朱杨道:“请大人跟我来。”
      朱杨挣扎道:“如果我说不呢?”
      女鬼僵硬地转过头,面无表情的脸俨然透出幽深的味道:“大人可以试试。”
      朱杨:“……”嘤嘤嘤好可怕——于是朱杨认命地爬出了棺材,看到棺材壁上刻着无数密密麻麻的符文。
      女鬼善意地解释道:“大人或许该感激愚妇,这符文与封印咒相克。”女鬼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话锋一转:“大人,我们做个交换如何?”
      “我完成你的愿望,你会给我什么?”朱杨生无可恋地打理着衣裳,先前的混乱思维在走出棺材后悄然消失。
      女鬼微不可察地点点头:“愚妇本想了结心愿后,自愿堕入末一等奴道,此生此世供大人差遣;若是大人嫌弃,愚妇愿以身献祭求得大人十世无忧。但知道了大人的身世——”
      “我的什么身世?”朱杨隐约有个预感,据说每个孩子总会在某个时刻认为自己是独一无二的,总有一天会外穿红内裤拯救世界或者出现精灵赐他无尽神力纵横三界。朱杨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想劳资就知道劳资不是个一般人!
      女鬼淡淡道:“愚妇将驱尽山中鬼道尸道,为大人解开封印。”

      另一边甬道,古老的石灯被点燃,散出动物脂肪燃烧的刺鼻腥味。从墓室样式来看,这应该是个耳室,可惜两人找了半晌,却始终没有找到连接主室的甬道入口。
      皮儿爷百无聊赖地翻着背包,试图完成在凄冷幽深的墓室里阅读三毛流浪记漫画全集的伟大壮举。许久他叹了口气,看向仍不死心地寻找入口的苏客生,眼前这个年仅十八的少年曾在对上某个女鬼时的出色躲避技能令他刮目相看。皮儿爷一想到自个儿苦苦哀求的嘴脸被人尽收眼底,对方还毫不掩饰地事后嘲笑,顿时心烦道:“脂肪快烧完了,你就这么确定入口会在那里?”
      “你要相信我的直觉。”苏客生道。
      皮儿爷嗤笑一声:“到现在还和我说假话?你的全名叫什么?”
      苏客生顿了顿:“……知道还是不知道来得好。”
      “所以你不是七爷。”皮儿爷皱起眉头,双眼紧紧盯着少年背影,一字一句地冷声说,“在朱杨向我询问过你的信息后,我忽然想起自己曾听到过‘七爷’这个名字,可惜那是在四十年前。”
      “……所以七爷已经是个老头子了,这个漏洞未免太明显了。”苏客生感叹道。
      皮儿爷不死心地继续问:“你是他的后人?”
      “唔。”苏客生不在意地笑了笑,“姑且算吧——啊,找到了。”
      伴随话音落下的是石门摩挲的声音,角落里出现了一条仅许一人通过的甬道,阴冷干燥的腐味扑面而来,夹杂的灰尘使人不可抑制地咳嗽起来。
      半晌苏客生后退一步道:“里面有死人的味道。”
      皮儿爷目光冷峻。苏客生话里的意思很清楚,上千年的墓地,死人早已化为白骨,能传出腐臭之味的不是刚死没多久的盗墓贼,便是大粽子。
      苏客生蓦然笑起来:“哎呀哎呀,听说皮儿爷一下斗便是粽子排排站的节奏,如今一看名不虚传啊……”他边说边从背包里抽出符纸,那上面随意勾勒着几条血纹。
      皮儿爷喝道:“千年古尸,区区符纸有何用!”
      苏客生两指夹着长符,倒是仔细想了想,点点头说:“你说的有理,还好今天带的符不是我画的。”
      “你还会画符?——”皮儿爷的质疑声戛然而止,他猛然想起对方承认是七爷的后人,却死活隐瞒身份,说不好还是那盗墓世家的传承人。既然是传承人,会画符也不足为奇,只是那符竟能镇杀两千岁的大粽子,也不知出自何人之手。
      腐臭味愈发浓重,几乎填满整个耳室,渐渐向甬道外溢散。
      苏客生止住打喷嚏的念头,退至皮儿爷身边,无聊道:“这么轻的味道,这么窄的巷道,我们来猜猜它们要走多久?”
      皮儿爷:“……”
      “或者猜猜有几只?”
      皮儿爷:“……”
      “看这甬道的窄度,如果按照两米每秒的平均速度,也许我们就能得出甬道的长度了呢?”
      皮儿爷:“……”
      苏客生喟然叹道:“我一直很努力地想把数理化和下斗结合起来,真正做到学以致用,但我始终找不到试验的机会,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皮儿爷闻着越来越浓重的腥臭味,麻木问道:“……为什么呢?”
      “因为做笔记的话,你就死了。”苏客生飞快甩出符文,双手结印,口中无声念念有词。
      几乎是一刹那的事,道行高深的尸鬼一瞬间从狭窄的道口涌出,足足四只,挣破皮儿爷下的禁制来到眼前。腐臭冲天,青光乍现,地面猛然浮现一只复杂的古阵。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苏客生避开尸鬼的冲力,血腥味自符中弥漫而出,转眼将四只尸鬼层层包裹,凝成流动的红绳,宛如密密麻麻的蚯蚓爬过。
      苏客生轻吟:“破。”
      宛如开关一般,几股红绳兀地锁紧,尸鬼挣扎怒吼,“咯咯”声刺痛耳膜。古阵的光芒冲天而起,又在一瞬间湮没。再睁眼,耳室依旧,空气中飘散着若有若无的腥臭味,石灯的火光依稀可见。
      皮儿爷瞪大了眼睛,大骇之余不禁露了心声:“狗-日的,倒斗多年,还没见这么大手笔的……”
      苏客生拍拍皮儿爷的肩膀,不在意道:“真正厉害的土夫子都不稀这套,听说黑驴蹄子一样有用?”
      皮儿爷回过神,却只是皱眉沉思。下斗这行业,遇上粽子最难免,是个土夫子就得有一身避得开粽子的好本事。仅目前听说的最厉害的土夫子姓张,也是个倒斗世家出来的,据说不仅对尸语颇有研究,还一个侧身翻就能戳死一只大粽子,传得那叫神乎其神。可再怎么神乎其神,也比不上眼前这位“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皮儿爷知道苏客生这话说的不错,符文阵法相比花哨,念诀画阵都需要时间,若不是这条窄巷子,恐怕并不能轻易消灭眼前的四只千年粽子,但这种三观都被颠覆的冲击力——
      “你先还是我先?”
      皮儿爷深呼吸:“你先。”
      “啧,我就猜到。”苏客生撇了撇嘴。

      无量山五公里外有家小茶馆,门外停着三量面包车。正有三四人靠在车身外,抽着烟天南地北地闲聊。唯独一人身穿迷彩服,安静坐在最后头的车内假寐。
      一身清爽运动衫的覃北北敲了敲车窗:“虚队,不开窗换气会闷死的!”
      虚知礼摇下车窗,随意笑了声。
      覃北北一脸憨相:“嘿嘿嘿——嗷!”
      虚知礼走下车,遥遥望了眼山峦。
      覃北北忿忿地指控某禽兽竟然连女孩子都打太过分了嘤嘤嘤——
      虚知礼道:“闹得心烦。”
      覃北北:“……嗷。”
      “那个算命的怎么说?”
      “都招了呗,真没见过这么胆小的。”覃北北哼哼道,“哎,虚队,你说杨杨不会出事吧?据李二说他们那边死了不少人啊。说起来,这世界上真有这么多怪力乱神么?太难以置信了吧。”
      旁边有人附和道:“是啊虚队,我看那算命的纯粹瞎扯,我们上山吧?”
      “现在上山?天都快黑了还上山?”虚知礼深吸一口气,半晌道,“要上山也只能我上山,你们不行。”说完不再理会队员的争议,重新坐回车上眯眼假寐。
      虚知礼的心里其实烦得紧。一开始朱杨提议要做卧底他便是不同意的,原因之一是朱家作为江南大户,背景雄厚,万一朱杨出了事他的乌纱帽也便该卸了;其二是家中虚老的来信,信中说家人为他算了一卦,强制性地逼迫虚知礼出差三天。当时虚知礼的表情是懵逼的,但他还是乖乖出差了,回来时便被告知上头已经同意了朱杨卧底的提议。
      虚知礼和覃北北等人不一样。覃北北等人自小便得相信党相信科学相信马克思的三好五好思想熏陶,鬼力乱神纯属迷信范畴,虚知礼却能平静地接受,乃至平静地处理案件。因为他姓虚,“知”字辈排行老五,传承有意念血统。
      据说古时暗里一直传着一句话,“南二北三”,也有说成“上有三下有二”,总之核心一点,怪力乱神界的五大世家是也。即使是放在科学至上的现代,也不可能所有人都放弃玄虚之学,比如五大世家的传承,其中自然包括北三之一的虚家。
      虚家这辈的大家长隐在幕后,代理大家长是虚知礼的父亲,大商政要见了都得恭敬地喊人一声“虚老”。虚知礼只是隐约听某位姑姑说起,说虚家出了个大血统者,应该是大家长的内定人选。不管怎么说,虽然虚知礼接受着和旁人一样的教育,眼界总归比旁人高不止一两点。再者,他的血统传承也注定了将和科学无缘。
      虚知礼安静地听着手边的钟表滴答,叹息道:“朱杨啊,虚老几次强调这是一场机缘,真的不是老子见死不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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