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蛊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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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家有鬼，生人请止步】
忙乎完咒印的事，烈日已至头顶。
剩下的俩人慢条斯理地吃完中饭，朱扬打着饱嗝问道：“这次来时这么大动静，归时就剩下那么点人，不会有人起疑么？”
接话的是个年轻人的声音：“是啊，连警车都在外头候着了，这疑点太大了。”
朱扬一下子警惕起来，环顾四周无人影，看向正用重铲探墓的白眉，结巴道：“刚刚……刚刚谁在说话……”
白眉哼了声说：“这儿还有别人吗？你如果实在闲得慌，可以帮忙去林子里找找老七和其他人。”
朱扬愣了会，诈尸般跳起来：“你他娘的到底几岁？”
白眉叹了声，放下铲子，背对着朱扬“窸窸窣窣”须臾，转过身说：“易容而已，不装老一点你们会信我么？”
朱扬心道艾玛不行了，不会是七爷的基友吧啧啧，瞧这又是个眉清目秀朗朗一少年啊，艾玛现在还真是年轻人的天下后浪们都给前辈留一条退路啊啊啊啊——
白眉“啧”了声，背过身继续探墓：“得了，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我现在没时间回答你的问题。”
“那我去林子里找找别人吧。”朱扬耸耸肩，正要进入林子，忽然听到白眉叫他。朱扬回身一看，登时吓掉一个魂，那是什么鬼东西！？三头六臂两只腿，圆脸大耳如一只长了翅膀的皮球，再看那身形，足足有一棵桂花树的高度。朱扬暗骂一声，他转身也没多久，尼玛白眉什么时候挖了这么大一个东西出来。
“你过来。”白眉淡定地朝朱扬招招手。
那只怪物咧开嘴，三个头都在阴冷地笑着，警惕地盯着白眉和朱扬。
朱扬想要跑到白眉身边，却发现自己腿软得早已动不了了。朱扬赶忙掐自己一把，回过神飞奔到白眉身后，还没站稳，只觉得手臂一阵剧痛。朱扬惊呼出声，低头一看，白眉用刀在他手臂上划开了一道口子，划得不深，正汩汩地往外滴着鲜血。
白眉示意朱扬闭嘴，伸手一把抓过朱扬受伤的地方，朱扬一声惨叫，白眉将那只沾满血的手朝怪物一挥。
朱扬瞬间愣了，怪物闻到血的味道立刻变得畏缩，不消须臾便爬回了地下。
白眉从包里翻出一个医药盒子，反手扔给了朱扬，嘱咐了句“包扎好”便继续探墓。
朱扬脸一黑，这才有心思打量周围，原本平坦的土地上翻起了一层土，凌乱不堪。朱扬想了想问：“为什么那东西会怕我的血？”朱扬低头，忽然发现自己滴在的泥土上的血正以飞快的速度消失渗透。
“别傻杵着了，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还在探墓？”
朱扬胡乱包扎了一下伤口，血已经止住，便乐呵呵地蹦到白眉身旁：“那你在干嘛？”
白眉并未搭理他，朱扬也不恼，定睛看去，只见原本空旷的地面不知何时已经变得坑坑洼洼，其中隐隐约约可以看见类似阶梯的东西。朱扬惊呼道：“古墓的入口？”
白眉摇摇头：“错了，是甬道的一部分。”
“甬道？”朱扬疑惑地皱了皱眉，“怎么回事？”
白眉简单粗暴地回他：“不知道。”
朱扬讪讪笑了笑，识趣地闭上嘴，找了个不远的凉快地就地坐下，看着白眉忙碌碌地清理泥土石块。山上没有信号，不然朱扬应该给接应的人发信号了。
就着目前看到的情况，朱扬知道这脚下的墓必定非同小可，结合所知的内幕，朱扬忽然想起金则妤那一群人的本来目的是献祭，而现在还没有死到十二个人——他们真的可以安全离开？朱扬琢磨着，以赵洗和金则妤这等有点年头的盗墓贼的本事，要想出这山林怕是稳妥的，至于其余人，尤其是那些失散在黑雾中的毫无下地经验的人，恐怕是有去无回了。朱扬叹口气，除去他，整整十一条人命，他好歹也是个人民的好公仆，却生生是半点忙都帮不上，甚至自身难保。想到这里，朱扬看了眼已经褪去伪装的白眉，心想果然应该先抱好大腿。朱扬为自己的心冷愣了愣，对于白眉等人的见死不救，他竟是丝毫埋怨都不曾有。朱扬的目光登时沉下几分。
朱扬这个人其实挺聪明的，只是年幼时的贫穷苦难在他身上磨练出了深深的屌丝气质，不然凭着那高富帅的标签怎么都不可能被同意派来做卧底。至于做卧底这件事，朱扬甚至是瞒着家里人的，只说了警察太无聊做个小职员玩玩。不过朱扬一直都觉得奇怪，被收养时他不过一个流浪孩子，对于朱家这种豪门世家来说应该是看都看不上眼的存在，怎么就这么爽快地应下了呢，还不仅应下，甚至天天好吃好喝地供着宠着，连朱扬这等不要脸的屌丝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朱扬隐隐觉得必有深意，但他觉得既然家人不曾说起，他也便当不知道，温情来得快去得也快。其实朱扬从来没相信过人心。
白眉把一切脏活累活都干完之后，回过身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朱扬长得挺好，眉目开朗，算得上半个青年才俊，就是气质废了点，白眉觉得朱扬应该走总裁路线才对。白眉皱了皱眉，心道这好像不关他的事，不过老七看上去对他青睐有加，难道老七真的弯了？白眉摇了摇头，心想这都什么时候了就那个一根筋的蠢货就算真弯了也好过醉生梦死什么的。于是白眉小小的遐想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出了声，一回神却对上了朱扬莫名其妙的目光。
白眉轻咳了声，不见半点尴尬地说：“你发呆的样子真蠢。”
蠢到萌了然后你忍不住笑了？朱扬无力吐槽，看了眼干净的甬道入口——不，那其实不是入口，朱扬不清楚之前白眉做了什么，总之看上去白眉似乎是把甬道给半路劈开了。朱扬皱了皱眉，这样真的好吗，毕竟也是尸王的家产——他到底没敢说出口，只站起身看着甬道缺口道：“要进去？”
“不然呢？”
朱扬有些诧异：“不等七爷他们了？”
“为什么要等他们？”白眉愣了愣，“他知道他要干什么，到了目的地不就可以见到了？”
“他？”朱扬忽然想起一个事关重要的问题，“你们难道不是老板请来——难道你们从一开始就知道咒印石有问题，跟着过来只是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白眉似有似无地瞥了他一眼，转身朝甬道走去，白冷冷的阳光打在少年身上，像是镀上了一层金。白眉慢吞吞地说：“是，老七接了委托，好巧不巧，这委托和你撞上了。老七嘱托我如果遇上你就务必带上你，我能知道原因么？”
朱扬快步走到白眉身侧，一想到自己要进千年墓地了就有点小激动。他想了想，忽然觉得冷汗连连，他试探地问：“看上我了？”
“……你想多了。”
朱扬后怕道：“那就好。”
白眉：“……”
无量山作为整个山脉的一支旁系山脉，其人烟之荒芜，只存在零星可数的几个彝族部落。风悠悠吹拂，阳光在这片满是茶香的村庄里逗留，熏烤出淡淡清香。
彝族，还鲜有哪个村庄保留着这般原始的生存模式。木屋，梯田，茶垄，温暖的阳光，柔和的清风，衬着远山好景，将历时千年的温馨美满渲染。明明满是农家乐的气息，却生生被荒无人烟的寂寥带出一丝阴暗诡谲。
只有三四间木屋，稀稀疏疏住了几家人口。没有人知道他们的来历，或许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此刻，两三个年轻人在茶树间穿梭，下午时分的阳光最是懒散，其中一人不由自主哼起了歌谣。
暗处，巨大的老茶树下，一双清冷冷的眸子漫不经心地扫过村庄的每一寸土地。年方十六的少女，墨中泛金的瞳色，懒懒束起的长发，像极了一只养尊处优的狐狸。
少女看了会年轻人采茶的模样，她不急，只是慢慢地等着，等到三人皆采茶归去，少女露出了一抹张扬却似乎不带温度的笑。她坐在大茶树下，像是醉在了满满的茶香里。
亓官长恨歪着脑袋笑了会，抬起手，阳光停留在她的指尖，然后“哗啦啦”地开始燃烧。风着了魔似的旋转，最终湮没在火光中。
蕞尔时光，风光依旧，少女却悄然不见。
其实彝族的村民并不知道，在他们的脚下，这片看似肥沃的土地之下，有阴暗的生命正在蠢蠢欲动，窥伺人间。
甬道内并非想象中的黑暗，点点幽火跳跃着，灵动的火光蜿蜒到黑暗的尽头。
朱扬只觉得有些冷，是那种渗入骨髓的阴寒，不重却足够撩人，密密匝匝地在心头盘出一张名曰恐惧的网。朱扬打了个寒噤，这才认真地直视这个事实——他现在在千年前的墓中，这座以山为基地孕育着恐怖鬼怪的巨墓。
意识到这一点的朱扬明显起了打退堂鼓的意思，脚步慢下来，接着对上白眉似笑非笑的目光，隐隐透着嘲讽。
朱扬道：“你别这样看着我，我和你们不一样啊，我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白眉点点头，表示我知道这真的一点都不丢人。
朱扬：“……”
白眉想了想，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把短刀，递到朱扬手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还是开了口：“别弄丢。”
朱扬：“……”够了啊啊啊人不如兵啊啊啊——朱扬握着冰冷的短刀，郑重地点了点头： “哦。”
“……这把刀叫‘鬼身’。”白眉见朱扬心态好转，便继续转过身开始前行，而甬道不阔不窄，堪堪过两个人。白眉继续说：“如果真那么有缘，这把刀你可以拿走。”白眉忽然有点意识到为何老七会对朱杨青睐有加，除去本人的屌丝气质浓重，朱杨竟是像极了某位不要脸的故人。
“什么？”朱扬有些跟不上思路。短刀在手，那先前逼人的寒气倒是缓了许多。
白眉不答反问：“你和老七以前见过么？”
朱扬心想白眉怎么这般努力地为七爷刷存在感，顾自琢磨着，嘴上却是诚恳地道：“没见过。”
“嗯——”白眉应了声，“你姓苏？”
“没啊，苏这个姓那么好听。”不然为什么小说女主都要姓苏？朱扬腹诽，这什么神转折莫非七爷姓苏？
白眉再次“嗯”了一声，虽然不清楚苏臣七为何确定朱扬与那人有关，不过按照苏臣七以往的性格，遇到通灵人都是赶尽杀绝了的，尤其还是跟自己抢委托的通灵人，没理由留到现在还好生嘱托，即使是与故人相关。于是白眉得出三点结论：其一，仙道之人，虽然朱扬灵气很弱，但灵根不错，修仙不成修道应该是可以的，不过这玩意儿有点悬，就目前为止修道修出能耐来的都进了天空之城，一个个都心理变态了，正统上来说还不曾见过谁修道修仙成功的，于是否决；其二，血亲同宗，苏家旁支太大，姻缘婚嫁也忒不靠谱，对此白眉只得持保留态度；其三，故人相遇，施主贫僧看你有缘——喂玩坏了好吗脑子呢？不过白眉知道苏臣七一直都是不带脑子的，于是观点保留。白眉觉得，这分析和没分析似乎没什么不一样。
朱扬打破了沉默，深不见尽头的甬道中有一股腐烂的气息，阶梯自前行而变陡，却不再蜿蜒，而是几乎直线地蔓延。朱扬隐隐有些不安，不禁道：“白眉，你有没有想过，这条甬道指引的方向可能并非目的地，而是其他的一些地方。”
好长一段沉默，依旧没有回过神来的白眉不置可否地继续“嗯”了一声，然后又没了下文。
朱扬：“……”为何有种儿戏人间的感觉。
白眉却突兀出声，反问道：“你知道目的地？”
朱扬愣了愣：“这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我们可能连真正的墓在哪儿都不知道，而这条甬道所指的方向，极可能是旁的地方。”
“……比如？”
朱扬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白眉走在前面，他看不到对方的脸，但总觉得白眉似乎在笑，虽然只是短短的一瞬，但还是让他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朱扬觉得有些口干，他猛地停下了脚步，虽然极不想承认，但如今却是不得不承认，白眉，也许现在已经不能叫白眉了。朱扬冷汗连连，看着眼前那抹越走越远的身影，碎发染成霜白，渐渐长出幽绿色的草，然后粘稠成泥巴，毫不留情地从身体里涌出，一块一块地坠落，却愣是没有发出半点声响，脚步声也不知是何时消失的，最后一点一点，蔓延成遥远黑暗的一部分。
朱扬觉得庆幸，对方似乎没有发现自己被落下了，虽然到了后来朱扬简直悔得肠子都青了。站在阴暗冰冷的甬道深处，待眼前一片黑暗意识昏迷之时，朱扬也丝毫没有意识到是自己入了幻境，而眼前人依旧眼前人，只是不复眼前人。
白眉走到了一扇石门前，站住良久，忽然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他转身，空荡荡的背后简直晃瞎他的眼。白眉有少许的惊讶，但很快恢复了常态，他来不及细想朱扬怎么了，只听“咯吱”一声，沉重的石门发出了木门摇曳的声响。白眉的注意力瞬间被这奇怪的声音吸引，然而等了半天也不见石门再有动作，白眉眯起了眼睛，这石门，似乎隔音效果不太好。
白眉心知这甬道通向的不是墓地，甬道太浅，甚至都不能和外墓室扯上关系，加上那块莫名其妙炸出来的空地，白眉隐隐猜到，这石门的后头怕是有什么难对付的东西。鬼魄还是尸魂？白眉不知，但也不曾放在眼里过。但他仍不敢放松警惕，大小挖了一千多年的墓，纵观古今，即使是险象环生的埃及金字塔墓，也难以与千奇百怪的中国古墓抗衡。
不知从哪里带出一把约一米长的古刀，刀曰“秋楚”，名不见经传，不过却是难得好刀。“秋楚”的由来并无多大意义，不过铸者名百里秋楚，倒是个貌美女子，可惜是个取名废，白眉毫不怀疑若不是这女子今生只铸了一把刀，恐怕天下还会出现几把名为“秋楚二号”“秋楚十八号”之类的刀。
一声冷笑，长刀破开空气，发出“嗡嗡”的低吟，是龙啸，亦是天语，电光火石，巨石竟悄无声息地化为了齑粉。而长刀所指处，女子青丝如瀑，三点金钿血钗，面容惨白，隐在厚厚的阴影中，唇上的胭脂红极，竟也不失水润，衬着华贵而沉重的红服，妖冶异常。
“尸鬼？”白眉轻叹一声。眼前的女鬼衣着华丽，即使死了千年，风采犹存。
尸鬼其实是天空之城词典上的术语，在亚洲这边叫作僵尸，欧美那里叫作丧尸，不过盗墓这个行业里头也有叫粽子的。其实粽子只是尸体的意思，大粽子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僵尸或者恶灵，可惜土夫子里少有几个文化的人，叫着叫着也就顺口去了。
白眉正细细打量女鬼的身份，却见对面红唇一弯，冷意扑面而来，竟是震得刀身微微颤抖。白眉收刀，以逆刃破开时空，时光怔愣了一瞬，待回神却是换了另一番模样。
女鬼依旧是最初的模样，那抹瘆人的笑早隐匿不见，安静得像一潭死水。然而不同的是，女鬼与白眉已经互换了位置。两相对峙，一时竟是分不出胜负，唯有甬道中淡淡的腥臭弥漫。
白眉意识到了什么，尸鬼之身应带有极大的腐臭，可眼前这个女鬼，除了深不可测的力量，全身上下竟没有一丝腐味，而且在方才身形互换的间隙，似乎还隐隐闻到对方身上浅浅的茶香。白眉隐约嗅到几分熟悉的灵气，然后收刀入鞘，头大地揉了揉太阳穴：“十三殿。”
女鬼猛地抬头，露出小巧精致的脸，其上涂着厚重的白-粉。她打量白眉良久，然后眯起眼笑了，白-粉立刻“刷刷刷”落了一地。女鬼道：“白歌？”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蛊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