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念成疾》霏怡

8、第 8 章

　　从餐厅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法租界的夜晚很安静，梧桐树在路灯下投下大片大片的影子，老洋房的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光。空气里有玉兰花的香气，若有若无的，像一缕抓不住的思念。

　　两个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步子都很慢，没有人提要打车，也没有人说要往哪个方向走。

　　他们的手还牵着。

　　不知道是谁先主动的，也许是苏念，也许是陆景琛，也许是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手指自然而然地交缠在了一起。总之他们牵着手，在春天的夜风里慢慢地走着，谁都没有说话，但谁都不觉得尴尬。

　　经过一棵玉兰树的时候，苏念忽然停下来。

　　树上开满了白色的玉兰花，在路灯下像一盏一盏小小的灯。花瓣厚厚的，质感像丝绸，散发着清甜的香气。

　　“陆景琛，”她仰头看着满树的花，“你还记不记得，学校图书馆门口也有一棵玉兰树？”

　　“记得，”陆景琛也仰起头，“每年春天都开得很早。”

　　“你以前总在树下等我。”

　　“嗯。你每次都迟到。”

　　苏念转过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他侧脸上，把他高挺的鼻梁和深邃的眉骨映得格外分明。他也在看她，目光沉沉的，像月光下的湖面，平静之下藏着不为人知的波澜。

　　“陆景琛，”苏念说，“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再替我做决定了？”

　　陆景琛微微一怔。

　　“当年你走的时候，你替我做了决定。你觉得你走了对我更好，所以你就走了，没有问我想不想要。后来你回来了，你又替我做了决定，你觉得你回来会打扰我的生活，所以你就远远地看着，没有问我想不想要。”

　　她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夜晚里听得很清楚。

　　“从现在开始，我的事情，我来做决定。你只负责——陪着我。”

　　陆景琛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不是大笑，不是微笑，而是一种从眼底慢慢漾开的、带着释然和温柔的笑。像冬天过去之后，河面上的冰一点一点地融化，露出下面清澈的、流动的水。

　　“好，”他说，“都听你的。”

　　苏念也笑了，眼睛弯成月牙，眼角还挂着没干的泪痕，笑起来的样子又狼狈又好看。

　　她踮起脚尖，在他唇角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那个吻像一片玉兰花瓣，薄薄的，凉凉的，带着春天的气息，落在他的唇角，然后被夜风带走。

　　陆景琛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揽住了她的腰，把她拉进怀里。

　　他的怀抱很暖，有淡淡的木质香水味，混着洗衣液干净的气息。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抚着她的后背，像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

　　苏念把脸埋在他胸口，听到他的心跳声——很快，很重，一下一下地撞着她的耳膜，和她自己的心跳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苏念，”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闷闷的，带着胸腔的震动，“这一次，我不会再松手了。”

　　苏念闭着眼睛，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玉兰花瓣从树上落下来，飘在两个人的头发上、肩膀上，像一场迟到了七年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