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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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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司赢了之后,苏念请陆景琛吃饭。
她选了一家开在老洋房里的私房菜馆,法租界的梧桐树刚抽出新芽,路灯的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餐厅不大,只有几张桌子,灯光昏黄而温暖,桌上摆着一小瓶白色的洋甘菊。
陆景琛到的时候,苏念已经在窗边坐下了。她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丝绒连衣裙,领口开得恰到好处,露出一截细细的锁骨。头发散下来,发尾微微卷着,耳边戴了一对小小的金色耳环。
陆景琛在她对面坐下,看了她一眼,目光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你今天,”他说,“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好看。”
他说这两个字的语气和说“这份合同需要修改第三条”一模一样,平淡、笃定、不容置疑。但苏念注意到他放下菜单的时候,手指在封面上多停留了一秒。
苏念端起水杯,借着喝水的动作掩饰嘴角的笑意。
点菜的时候,陆景琛先问她有没有忌口,然后才开始点。他点的菜苏念都爱吃——清炒河虾仁、葱油拌面、蟹粉豆腐、酒香草头。都是本帮菜,都是苏念喜欢的。
“你还记得我爱吃什么?”苏念问。
“我说过,”陆景琛把菜单递给服务员,“你的事我都记得。”
苏念垂下眼,指尖摩挲着水杯的边缘。玻璃杯壁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凉丝丝的。
菜一道道地上来,两个人边吃边聊。聊的内容很散,从案子说到工作室,从工作室说到面料展,从面料展说到大学时候的事。
“你还记不记得,”苏念忽然说,“大二那年冬天,你在我宿舍楼下等了我两个小时?”
陆景琛正在夹虾仁,筷子顿了一下:“记得。”
“那天我在赶设计作业,忘了看手机。你发了好多条消息我都没回。等我下楼的时候,你站在路灯下面,鼻子都冻红了。”
“那天零下三度,”陆景琛说,语气很平,但嘴角有一个极小的弧度,“我回去就感冒了,烧到三十八度五。”
苏念瞪大了眼睛:“你怎么不跟我说?”
“跟你说了你又要内疚。你已经够忙了,不想让你分心。”
苏念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陆景琛,”她说,“你这个人真的太讨厌了。”
“为什么?”
“因为你永远都是这样,什么都不说,什么都自己扛。你以为你是在保护别人,其实你是在让别人觉得自己很没用。”
陆景琛沉默了一会儿,放下筷子,看着她。
“苏念,”他说,“我不是觉得你没用。我是觉得……我亏欠你的太多了,所以想多做一些,想把欠你的都补上。”
苏念的眼眶红了。她低下头,假装在看盘子里的菜,声音闷闷的:“你没有欠我什么。”
“我欠你七年。”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餐厅里的背景音乐正好换了一首歌,是一首老爵士乐,慵懒的萨克斯声在空气中慢慢流淌。
苏念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把他一向冷峻的轮廓映得柔和了几分。他的眼睛很深很亮,里面有她熟悉的沉静,也有她不熟悉的、小心翼翼的温柔。
“那你想怎么还?”她问,声音很轻。
陆景琛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用以后的所有时间。”
苏念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不是爱哭的人。这七年来她哭过的次数屈指可数——毕业那天哭了一次,得知他留在美国工作的那天哭了一次,拿到米兰奖项的那天也哭了,但那是高兴的眼泪。而这一次,她说不清是什么眼泪。是委屈,是心疼,是释然,是重逢的喜悦,是迟到七年的“我会回来”,是所有情绪在胸口积压了太久之后,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陆景琛从桌子对面伸出手,把纸巾盒推到她面前。
“别哭了,”他说,声音有些哑,“你再哭的话,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苏念抽了张纸巾擦了擦眼睛,带着鼻音笑了一声:“陆景琛,你在法庭上那么厉害,怎么连一个哭了的女生都搞不定?”
“因为你不一样,”他说,“法庭上的对手我可以不管他们的情绪,但你不行。”
苏念看着他,心脏跳得又快又重,像有人在胸腔里敲鼓。
她伸出手,越过桌面,握住了他的手指。
陆景琛的手微微一僵,然后翻转手掌,把她的手包在了掌心里。他的手很大,很暖,指节分明,骨感有力,但握着她的力道很轻很轻,像握着一件珍贵的东西。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萨克斯还在慢慢地吹着,窗外的梧桐树在夜风里轻轻摇晃,路灯的光透过枝叶洒进来,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