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开》秋水向晚天

5、第五章 情花 “我会让情

　　“我会让情花开放，要知道，一千年前我只差那么一点，要不是那个昆仑奴……”虚尘似乎在避讳什么，提到昆仑奴就止住，“我一定能把一千年前未完成的事情完成。”
　　昆仑奴，在西方昆仑苑中，虚尘曾经称云萝丹为“哑奴”，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海国与天国都曾提到情花，云萝丹说昆仑苑中的红花就叫情花，难道就是他们口中的情花宿缘？
　　没有任何的后文，虚尘带我离开大殿，径直来到映月天宫。
　　那是一座梦幻中的宫殿，与我梦中的所差无几，一样的回廊，一样的花园。
　　厚重的大门缓缓打开，展开一幅令我惊异的画像，宽敞的宫殿中没有任何华丽的摆设，是一种古朴而简约的氛围。惊异的是屋顶上居然悬挂着无数的细线，吊着一块块黄白黄白的薄板盘，都显示着不同的花草之纹。
　　“若兮，你是映月天宫之主，这是你的司花命运之宫，这一些，就是花的命盘。”虚尘直着屋中的板盘，对我说，“曾经，你就是天之国最好的花农，种出做好的花草，在一千年前，就差一点，我们就能拥有情花了。”
　　“情花，是什么？”我拨弄殿中的板盘，板盘飘忽不定，就像是没有根的生命，“情花与我，有什么关系吗？”
　　云萝丹曾说，情花是我的生命之花。
　　“若兮，你看那。”虚尘扳转我的身子，看向外面的花园，“那红色的屋顶。”
　　迷茫的白雾中，有一抹红色在闪烁。
　　“那就是你的情花之所在。”
　　我的情花，到底，我的身上有多少秘密？
　　虚尘带我走进殿中，穿过无数的板盘，大殿的尽头是一面如玉的墙壁，映出淡淡的身影，上面刻着大朵大朵的花。
　　“若兮，这是记忆之墙，记载着我们的记忆。”
　　“它能找回我的记忆吗？”
　　“当然可以。”
　　我只觉得眼前一花，墙壁上忽然出现图画，是映月天宫，如梦似幻。
　　原来，我梦中的情景，就是映月天宫。我依照虚尘的吩咐，盘膝静坐于墙壁之下，面向墙壁，双掌贴于墙面。

　　繁花似锦，一身白衣的我在花园中巡视时是无比绝美的，身边总是跟着一名英俊的青衣少年，那是映月天宫除我之外最优秀的花农，云萝丹。云萝丹不会说话，他不是哑巴，只是不知道如何说话而已。
　　每一天傍晚，我都会倚在白玉栏杆上吹箫，注视着绚烂的晚霞和繁盛的花。云萝丹要么在园中照顾花草，要么在廊下弹琴，一双白皙修长的手，能成为花草的好帮手，一样能成为一个好的演奏者，就凭那一双手。他的琴声只能引来众多的蝴蝶。
　　有一天，王召见了我，给了七颗种子，并告诉我，这就是传说中的绝色情花，要我一定要种植成功，就是要让情花开放。
　　虚尘王子为这些情花专门盖了一座宫殿，命名为情花宫让我种植情花。我用了无数的办法，最后用自己的鲜血滋润，终于使情花发芽。但我没想到的是，自此，我和情花血脉相连，情花的生长过程尚好，但当情花的花蕾逐渐饱满，呈现绽放之姿之时，我感到一阵死亡的阴影。
　　情花自出生之时就没有见过阳光，没有见过阳光的植物又此能生机勃勃呢？每一个人看见的只是表面，他们看不见情花背后的虚软，它们似乎是没有根，没有灵魂，只是一幅空空如也的皮囊。
　　情花长出花蕾之后，虚尘王子几乎每一天都来看情花，每一次都要问我情花什么时候开放。我无法回答，只是说情花开放尚需时间，需要合适的时机。
　　云萝丹再也无法一步一步紧跟着我，自从情花发芽之后，虚尘就利用王子的身份，命令云萝丹远离我，而且，情花宫，映月天宫除了我谁也无法进去，就算云萝丹完全能照顾好情花，我完全地信任他。
　　我知道，跟随在我身边的云萝丹对我怀有的眼神，我也知道，虚尘对我变化的眼神，越来越热。
　　直到有一天，王召见，我就明白了所有。王说，情花开放之日，就是我和虚尘成婚之时。
　　在情花宫中，虚尘面对着无数的情花花蕾说：“若兮，你可有法子让情花在最短的日子中开放。”
　　“王子，世间的一切自有定数，花开花谢自有时，凡事何必强求呢？还是顺其自然吧。时机到了，情花自然就会开放。”
　　“不，若兮，我不能等，你必须在最短的时间中让情花开放。”
　　“王子，我不得不对你实话实说，情花，只怕是永远都不能开放了，它们缺少一种灵魂，一种天地的灵气。需要至爱至真的爱滋润方能开放。”
　　“若兮，我有。”
　　可是，虚尘，你可知道这情花是用什么滋养的吗？强求而来的不是自然，这样的花，开放亦不能长久。就像我，并不知道，对你的感情，到底是自然地，还是和情花一样强求开放的。
　　我望着虚尘远走的背影，我是有办法让情花快速开放，但是，我一定要那么做吗
　　当晚，夜深人静之时，我来到情花宫中，月色下的情花，是那样的绝美，可是，一旦让它们开放，它们就会凋谢，没有灵魂的生物，又怎能永久。
　　云萝丹默默在我身后。我是知道的，自从虚尘出现在我身边后，他再也没有紧随我身后，我也知道，他只是远远的跟着我。我用什么办法滋养情花，别人不知道，他是知道的。
　　云萝丹怀中抱着他的白玉琴，我知道他是阻止我的，我一旦让情花开放，就是情花死亡之时，那么，后果就是情花永远在天之国消失，如果等待，就有机会。云萝丹跟我说过，他会找到让情花开放的方法。
　　云萝丹曾明确说过，他反对我用我的鲜血滋养情花，因为谁也不知道，情花会不会彻底取代我的生命。
　　我轻抚一颗情花花蕾，是一种柔和的感觉，它们的生命，是强求来到，我可以清晰的感觉到，它们心中那一股怨气。
　　云萝丹走到我的眼前，用眼神问我：你真的打算让他们开放？他对你就这么重要？
　　我无语，我知道，云萝丹的下一句话会是什么。
　　云萝丹转身，慢慢往宫外走，他知道，我决定的事，是谁也无法改变的。让我始料不及的是，走到宫门的云萝丹忽然转身，十指连动，串串音律飞出，宫中的情花在琴音的激射中迅速摧毁，化为血水，染了我一身的血色。
　　直到我抓住他的手，他的琴音才停下，我默然，他亦默然。我知道他为什么这样做，所以无法指责。他知道我会知道，所以他也不必说什么。
　　情花已被毁去大半，血水淌满情花宫，我感到一阵锥心之痛，这毕竟也是我身上的血。我和云萝丹就这样在情花宫中对视。
　　是虚尘的出现，毁去了一切。

　　听闻耳边的声音，我缓缓地睁开眼睛，看见虚尘的脸，众多的疑问充溢在我的心中，但我又知道，我所想知道的，永远无法从虚尘口中得到真正的答案。
　　“你看见了吗？”虚尘怀着喜悦。
　　“看见了。”
　　“看见了。”看见你想让我看到底，也看见你不想让我知道的。逆天可以控制我，因为我还不会控制自己的思想，而现在，经过云萝丹的琴声，我已经知道怎么样不受人控制我的思想，也再也不会只看到别人想让我看到的，我能看见所有，记忆墙上所记载的。
　　虚尘走后，我一个人在殿中冥想。
　　逆天，虚尘，云萝丹，终于有那么一点点联系，但我又知道，绝对不止眼前的一点点，云萝丹要给我的记忆绝对不是映月天宫的一段，昆仑苑中的那段琴声应该还有更深的含义。
　　我所经历的究竟又是为了什么。
　　我慢慢走出大殿，在花园中慢慢行走，所有的一切，真是既熟悉又陌生。是啊，我对这世间的一切几乎都是既熟悉又陌生，包括逆天、虚尘和云萝丹。园中的花草依旧繁盛，看来仍然是有人精心照料。
　　走着走着，不觉间偏离了映月天宫，拐上一条小道，足下的藤蔓绊住去路。我低头一看，居然是昆仑苑中的红花，不，应该是映月天宫的情花。可是，情花不是生长在情花宫中的吗怎么会长在露天中？
　　我撩起裙摆，奔向情花宫。一座红色的宫殿出现在我的面前，无数藤蔓从宫门口延伸出来，硕大的叶片葱葱郁郁，但是，没有一颗花蕾。我知道了，映月天宫是有人照顾花草，但无一人会照顾情花，所以，只能任由情花生长。倾国倾城的情花寄寓了无数的希望，却只能像杂草一样生长。
　　我呆立在情花的面前，良久，才踩着藤蔓慢慢走近殿中。殿中更如荒宅，我无法相信这就是我记忆中的映月天宫的情花宫。
　　但是，我信了，映月天宫无人会照料情花，而且情花宫绝对是禁地，应该是空无一人，但我的眼前就有一人，而且是一个一身鲜血，有一群白鸟护卫的人。
　　云萝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