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开》秋水向晚天

4、第四章 记忆 那是一个绝

　　那是一个绝美的与世隔绝的世界。
　　白雪，白雾，白山，白云，似乎所有一切都是白的；偏在一片白色中，又有一片粉红的世界。
　　每一天中，朝阳从山谷中升起，谷中的一切都是昏红的，夕阳从山谷落下，谷中的一切是昏黄的。白的更美，粉红的更迷人心神。
　　终日盛放，终年凋零，这就是海国中的樱花。
　　每一天，我就在这樱花林中徘徊，等待，任由飘飞的花瓣落在我的衣上发上，任由淡淡的香气围绕。
　　每一次，我都能感觉到那在高山之上的眼睛，那是我们海国的王子，在高山上巡视着海国之花灵雪兰。
　　“看，倾城，王子。”总会碰见不同的赏花少女，总会痴痴地注视那在高山上的孤独的背影。我不能让自己抬头看向王子，站得太高，是看不见樱花的，而那灵雪兰，据说是千年不开，我不能让自己落入无尽的寂寞寒冷中。
　　“倾城，你貌绝天下，艳倾世间，为什么不去王子面前呢？他会喜欢你的。”总有不同的人对我说。我回以淡淡一笑，不予回答。
　　终于有一天，王子在无数的赏花少女中向我走近，拨去我衣上发上的花瓣，说：“我叫逆天。”
　　我还以一笑：“我是倾城。”
　　朝阳，夕日，樱花依旧绽放，依旧凋零。不同的是，樱花林中时有一对少年男女相伴散步赏樱，伴着悠悠的话语，绵绵柔情。
　　终于有一天，逆天许诺给我整个山谷的樱花，为我在樱花中建一座海国宫殿，然后将我带到高山之上。此时，我见到了传说中的灵雪兰。如雪似玉，晶莹玲珑。
　　“灵雪兰，是爱之花，真正拥有爱情的人才可以让她绽放。”逆天说。
　　爱之花。
　　哦，我明白了。
　　婚礼前夕，侍女们为我穿上华丽的王子妃宫装，长长的华贵绸缎，繁复的花式，沉重冠冕，我无法相信镜中绝美而高贵的王妃是我。
　　大殿正中，王的旁边是一盆栽在冰雪中的灵雪兰。
　　逆天扶我走过长长的大殿，宽大的裙摆拖过厚厚樱花花瓣，花瓣在殿中飞舞。谁也没有注意到隐藏在王身后的威胁。
　　礼已成，就差我和逆天一起为灵雪兰盛放。
　　几乎是让人无法置信，就在我和逆天对着灵雪兰许下真挚盟约之时，王的掌心激射住刺目的光芒，灵雪兰在瞬间化为虚无。
　　我和逆天俱是一怔。
　　一只凭空多出来的手，抓起我的手，向殿外飞。逆天以最快的速度拉住我的手，却抓了个空，我的裙角在他的掌中轻轻一划而过。
　　逆天无法追赶，因为王已经制住了他。王的声音随我后面而来：“倾城，走吧，那才是你真正的归宿。”
　　***
　　仍然在大殿，我在逆天怀中悠悠转醒，睁开眼就对上一双饱含深情的眼睛。
　　“父王，倾城已经找回我们的记忆，请让我们成婚。”
　　“逆天我儿，她纵然拥有你们五百年前的记忆，她也不再是倾城，倾城已死，这是谁也无法改变的，更况且，你们没有情花的宿缘。”
　　逆天直视王，一字一顿地说：“我不管什么情花宿缘，倾城是我的，五百年前，你屈服于天之国，在婚礼上将倾城夺走，为此，我忍受了五百年的寂寞，五百年的孤独，这一次，我不会再让倾城离开我。”逆天拉起我就往外面走。
　　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情花宿缘，不可违抗，背叛爱情者，只有死路一条。”
　　我回头，发现王的眼睛是那样的意味深长。
　　***
　　灵雪兰，数千，数万，密密地聚集在一起居然是如此盛况。
　　我倚在逆天身边，观赏着这奇迹般的灵雪兰，问：“灵雪兰，真的是为爱而开为情而放吗？”
　　逆天低头看我，说：“倾城，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我无法再等一个五百年，这灵雪兰，我必定会让它在我们婚礼当天绽放。”
　　“逆天……”
　　话尚未出口，逆天紧紧抓住我的手，从山上一跃而下，耳边只闻呼呼风声和衣袂的猎猎作响之声。
　　待有站立土地之感，我已置身于一片樱花林中，就是梦幻中的那片樱花林。只是少了徐徐散步的少年男女。
　　“五百年了，倾城，我每次想你，都会来到樱花林中，这里有我们全部的记忆，全部的美丽。”
　　只是陌生，只是陌生而已。我真的只有陌生。仅仅是一段短短的梦境，就是我的过去吗？真的只有陌生和无法置信，我无法相信那就是我的过去。而对逆天，也只有陌生。
　　梦境是一种幻美的爱情，可那非我亲身所感，让我感动，却是旁人的感动。
　　***
　　当天晚上，我留宿在一座小巧精致的宫殿中。半夜时分，一阵嘈杂将我弄醒，外面到处都是喧哗，到处都是奔波的身影。
　　我起身，披起衣衫，赤足下床，撩起帘幔，直奔前殿。前殿空无一人，本是值夜的几个侍女已不知所踪。我用力拉开沉重的大门，一把抓住正飞奔而过的一个小侍女，问：“发生什么事了？”
　　“逆天王子发动政变，已经劫持王了。”侍女喘着气回答。
　　我默然，白天大殿中的情景依旧清晰。
　　逆天，你这样做可是为了我？
　　我撇开侍女，仍旧赤着脚奔向灯火通明的大殿。尽管那是一份模糊，我没有一点想念的感情，但我知道，逆天没有完全告诉我，王给我的那意味深长的一眼必定有许多属于我但逆天不想让我知道的记忆。
　　大殿的威仪已荡然无存，到处是一片狼藉。王已被捆绑起来，正沉默着坐于王位上。逆天在王座前不停地走来走去，怒斥着：“五百年前，我和倾城两情相悦，本是白首之约，可你却为了讨好天之国，硬是把倾城从我身边夺走，送给那个自高自大的家伙。为此，我忍受了五百年的痛苦。如今，任何人都无法再阻止……”
　　“逆天。”我赤足踩在大殿上，仰望着高高在上的王座，“你是为了我吗？”
　　“倾城，你不该出现在这里，我说过，我会守护我们的未来。”逆天转身，面对着我。
　　逆天，你真的是为了我，可是，你不知道，我对你，真的只有陌生，那一份梦境的回忆只是一份旁观的感动和冷静，我没有任何的心动，我甚至不相信你给我的记忆。
　　“倾城，你有你的世界，你不属于……”被困的王仍不失威仪，可惜，话未完，就被一声怒喝止住。
　　“住口，我海国何惧天之国，就算一战，鹿死谁手还未知，你……”
　　除了王，没有人注意到突如其来的变故。本是辉煌的宫殿，突然间一道金光突射而下，华丽的屋顶出现一个大洞，身着白衣的虚尘便出现在金光中，连同我，也被笼罩在金光之中。
　　以奇袭之姿，趁着众人的混乱，虚尘如入无人之境，连逆天也没有发觉。但我相信，王是知道的，因为，王的眼神，是那样的清醒理智。
　　只是一瞬间的功夫，虚尘抓着我的手，在金光中缓缓升起，飞出大殿。逆天追逐的步伐，慢了一着。
　　王仍然是意味深长的一眼：“倾城，走吧，那才是你真正的归宿。”
　　一样的语言，是有什么含义吗？我回首，在衣袂飘飞中，仍然只看见不明意义的眼神，有许许多多的秘密，却无一样是我。
　　逆天的声音悲愤而绝望：“倾城，我不会再让你走，这一次，我不会再做永无止境的等待。”
　　那是绝望的不甘。
　　我理解他的绝望，却不理解他对我的隐瞒。因为我知道，虚尘也必定有我的一段记忆，逆天不会让我知道，我只能自己去寻找。

　　如此地接近天宇，几乎能摸到澄蓝的天了。
　　虚尘轻轻扶我，怪鸟敛着翅膀紧步跟随，不时用庞大的羽翼拨开前面的白雾，露出一条条白玉般的道路。
　　“这就是我的国家，天之国。”虚尘指着一片迷雾对我说，“那一边，就是你的碧云天宫。”虚尘遥遥指着西北方向的一座宫殿。
　　除了白雾，我什么也看不见。但随着距离的靠近，我闻到越来越浓的花香。走过一道廊桥，拐了个弯，却横里插出一个侍卫。
　　“王子，王召见。”侍卫恭谨地弯腰低头。
　　没有任何的异议，也不会有任何的异议，虚尘带我转向另一个方向，向着另一座更辉煌宫殿而去。我欲开口，却无任何话语可说。是啊，此时此刻的我，连说话的资格也没有，没有记忆的人，又能说什么。
　　一样是辉煌的宫殿，一样是无比威严的王，一样是让人震慑的环境。
　　虚尘带我走到王座面前，抬头，说：“父王，我已经将若兮带回来了，请允许我们成婚吧。”
　　又是一样的话语。
　　“虚尘我儿，情花宿缘，必须要有情花的绽放和护佑才能获得真正的爱情，当年我也曾告诉过你，必须有情花。”王缓缓道，却无法掩饰话中的沉重。
　　情花宿缘，又是情花宿缘，到底着情花宿缘是什么？海国之王也曾说过情花宿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