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开》秋水向晚天

6、第六章 获救 我以映月天

　　我以映月天宫宫主的身份在映月天宫住下，并且以宫主的身份下了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入情花宫，包括虚尘。我宣称，我要重新让情花生长。
　　我把云萝丹和白鸟藏在情花宫中，因为我知道，就是没有别人的帮助，我一样可以找回我自己的记忆。我已经知道怎么在别人隐瞒的目光中找到自己的所要的。
　　我必须在云萝丹的口中得到自己想要的，补全自己的记忆，可是，我不明白，我这样做为了什么，就算我得到我的记忆，又能怎么样。说到底，就是，我身边所有人都活在我的记忆中，没有一个人活在我的现在，所以，我就得找回我的记忆，知道为了什么。
　　七天之后，云萝丹在情花宫中醒来，白鸟温暖的羽翼保护着他。我估计他也没想到，他见到的第一个人会是我。
　　情花仍然是杂草，我没想过去认真照料，我也不会照料，但我看着醒来后的云萝丹看着情花的悲凉眼神，还是觉得一丝残忍。情花，毕竟也蕴藏了云萝丹无数的心血，不然，昆仑苑中，也不会有那么多的情花。虚尘一定不会知道，由于云萝丹曾经对情花的照料，已经可以不费丝毫的力气让情花复生。
　　真正爱花的人，才能真正懂得花。虚尘不懂，不懂花，只懂得自己所需，只想要自己所需，太过于随心所欲，只能让所有一切反抗。正如他想得到别人的爱情，也是以霸道的方法，从没想过如果真正的珍惜。
　　把选择权让给别人，就意味着自己放弃，除了放弃，更显示不自信和怯弱。
　　虚尘给我的记忆，就是他把我们之间的选择权交给我，交给我手中的情花，他的爱情需要寄托，寄托的却不是我，而是情花。
　　我看见一个内心深处无法相信自己的人，一个无法相信我的所谓爱人。虚尘的有所隐瞒迫使我更加地想以自己的能力寻回自己的记忆，尽管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找回我的记忆，也许只是想知道为什么每个人都生活在我的记忆当中。
　　醒来后的云萝丹不言不语，甚至不跟情花进行交流，我猜他在为情花哀伤。毕竟，曾经的倾国之姿变成今日的杂草。
　　直到有一天，我进入情花宫为云萝丹和白鸟送食物时，云萝丹悠悠开口说话，却让我心惊胆战，他说：“宫主，你打算重复当年的悲剧吗？”
　　我知道虚尘给我的记忆不完整，我不知道我还有什么样的记忆我没有得到，所以我无法回答云萝丹的问题。重复，悲剧，我连这个悲剧是什么我都不知道，我如何去重复。
　　我嗫嚅着开口，吐出的第一句话却是：“原来你会说话。”
　　云萝丹没有说话。是的，他本来就会说话，只是一千年前的争斗，情花宫中的情花之血的浸淫，让他失去说话的能力，如今重归故地，所有一切都回复原来。
　　云萝丹只跟我说过一句话，从那以后，他没有再说过一句话，对我，对白鸟，对情花。
　　其实我很想从云萝丹的口中知道更多的东西，但我也知道不可能。
　　因为我已经先行得到虚尘的记忆，云萝丹的琴已经消逝，琴声无法唤回我的记忆，而他的眼睛告诉我，他给我的绝对不是虚尘的那一段，可能是更久远的。
　　我必须知道所有，所有。
　　***
　　终于有一天，虚尘发现情花宫中的云萝丹。
　　我拦在云萝丹的面前，沉默不语。
　　虚尘去映月天宫找我，我不在，他就来情花宫。我的禁令对别人是有效的，对虚尘也有效，但虚尘可能随意违抗。
　　虚尘冷着一双眼睛，盯着云萝丹和白鸟。云萝丹沉默，抬头平静对视。
　　三个人一起沉默。
　　我忽然想起，虚尘给我的记忆幻象中，也有一幕是我们三个人在情花宫中对视，然后是昏天黑地的毁灭。
　　毁了情花宫，毁了虚尘，毁了云萝丹，也毁了我。
　　我平静的对虚尘说：“你给我的记忆幻象中，我看见你不想让我知道的，我已经可以自如的掌控我的思想。我不想受任何人的操纵。”
　　虚尘是震惊的，同时也是意料之中的事，一千年前的往事，他又怎会忘记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若兮，我早料到会有这一天，你不是会接受别人的操纵的人，所以一千年前的你会拒绝王为天国栽种情花，即使我利用我们的感情迫使你屈服，你也仍旧选择不让情花开放。”
　　果然，虚尘给我的记忆并不完整，甚至是有许多我所看不见的。
　　身后的云萝丹挣扎着，冷笑着说：“你就是一个冷血之人，你根本不知道宫主用什么栽种情花的。”
　　“这你错了，我知道，”似乎是不屑，虚尘连看都不看云萝丹一眼，“你的鲜血，是多么奇妙的东西，居然可以唤醒千年沉睡的情花，我一直以为，情花的开放，就可以让我们的爱情永久，可是，”虚尘突然狂怒起来，恨恨盯着云萝丹，“都是你这个低贱的花奴，毁了情花，也毁了我们的爱情。”
　　原来他知道，却仍然没有阻止我，甚至逼迫我让情花开放。可他知道吗？这样盛开的情花又有什么样的意义呢？
　　“你根本就不知道，情花的开放，宫主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够了。”我恼怒的喊道，“虚尘，你把选择权给了我，给了情花，就说明你已经放弃，你在等着别人决定于施舍，自己却不去寻找，你心里怯弱……”
　　“不是的，不是的，”虚尘急切的说，“若兮，我们有情花宿缘的，只有情花才能保证我们拥有永久的爱情，我知道情花的开放会伤害你，但我会保护好你……”
　　“不是这样的。”我摇头。其实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在虚尘梦境中，我还看到一场杀戮，一场和昆仑苑一样的杀戮，虚尘，将所有的生命化为虚无，情花宫和昆仑苑都是一样的残忍。
　　爱，难道就可以以爱名义去清除与爱人之间的一切障碍，包括生命吗？
　　“虚尘，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一定要让情花开放呢？”
　　“因为，我们有情花宿缘，情花可以让我们拥有爱情。”
　　“这个不是理由，你比谁都要明白，”我冷然一笑，“这只是你怯弱不敢真实面对自己面对我的借口，就那一段短短的幻象，我就明白为什么当年我们会失败，因为你从来都不相信我更不相信我们的感情。”
　　一个人如果要想得到什么，就必须把选择权握在自己手上，一旦把选择权给了别人，就意味着自己再放弃。不敢做决定，或是惧怕结果不敢做决定，结果往往是不如自己所愿，只是因为无法面对自己内心的怯弱，无法真正的相信自己，就会永远地失去。
　　“你说的不对，若兮，我们没有失败，这一千年来我们一直都在相互寻找，我们不会再失败了，这一次，情花一定会保护好我们的爱情……”
　　“你为什么不说我会保护好我们的爱情呢？说到底，你还是怯弱，自己的爱情自己不去保护，为什么要祈求别人呢？每一个人的爱情只有自己捍卫。”
　　“若兮……”
　　“一千年前你，你下手毁了云萝丹，毁了情花宫，你有没有想过，我也在其中，你也毁了我，我为什么会在你的眼前消失一千年，也是你。”我想起梦境中的那场杀戮，云萝丹和情花宫在虚尘的手中消失无踪，连同着我。
　　虚尘悲哀地看着我，他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许久，才嗫嚅着开口：“也许，一千年前，我根本不该把选择权给你，更不该把希望寄寓在情花身上。也许，这一次重逢，我更不该让你拥有过去的记忆，也不应该把情花的事告诉你。”
　　“没有假如，也不需要假如，就算你不说，我也会知道，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没有一个人可以完全抹去痕迹。”
　　“若兮，就算你已经知道过去，我还是会得到你的，没有谁会阻拦我，也阻拦不了我，包括那个低贱的花奴和海国之子。”虚尘换了一副表情，坚定而沉稳，带着一丝霸道的残忍，与一千年前不同，虚尘此时似乎已经全部明白人生，知道该做什么。
　　“情花，随你，种植或是不种植，但云萝丹，必须从你眼前消失，你不让他走，我会给他更大的伤害，你自己选择吧。”虚尘随即转身，“人，总会长大的。”
　　我看着虚尘的背影慢慢接近宫门口，有些诧异于他的反应，说：“我会种植情花，但我需要云萝丹，我已经忘记如何种植，只有云萝丹知道。”
　　虚尘没有回答，背影从我眼前消失。
　　也许，揭穿虚尘的隐瞒会为我带来更多的料想不到，我已经不能应付太多的复杂。人性，对我来说，仍然陌生的让人可怕。
　　我回身，看见云萝丹正伏在白鸟身上轻声啜泣。我蹲下来，握住他的肩膀，轻声问：“你，怎么了，为什么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