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开》秋水向晚天

3、第三章 毁灭 园中的花草

　　园中的花草似乎是认识我的，置身于花丛中，近旁的花草都纷纷阻拦我，纠缠住我的裙摆，阻止我前进。前面的云萝丹一边慢慢行走，一边温柔地打着手势与花草交谈，在花草的映衬之下，焕发着梦幻般的炫目。
　　我惊讶于我能看懂云萝丹和花草的奇特的交谈。似乎是注意到我的注目和停止，云萝丹回身，向我身边的花草做了几个简单的手势，花草迅速后退，让出一条窄窄的道路。云萝丹护在我身边，带着我往西北偏北而去，沿途的花草都摇曳起舞，似乎对云萝丹非常的熟悉，对我也是非常的熟悉。
　　诡异的浓香越来越浓，隐含着一股怨气。远远的，我看见一大片红花，连绵直到无尽。红色越来越近，我惊讶地发现，这里的红花和那朵遇血而开的灵雪兰是那样的相似，一样硕大而美丽的花瓣，滴血的花蕊，只是灵雪兰更多血腥的怨气，这里的红花则是感情的不满的怨气。诡异的浓香便是红花散发出。
　　不知觉间，我和云萝丹已置身于红花当中，四周全是血红，全是无边的怨气。偏偏红中嵌着一点白色，一个白色的圆柱，就立于我的面前，一个栽着一株红色的草的白玉花盆就置于圆柱之上。
　　云萝丹在痴痴地望着红色的草，饱含深情是眼睛就如同看我一样。
　　纤纤细径，柔弱软叶，楚楚可怜，盈盈可爱。
　　这一株草，难道就是我梦中……
　　云萝丹回身，抓起我的手，轻抚草叶。我用心细心，生怕揉坏细嫩的草叶，但结果却让我无比的震惊，这看似无比柔弱的草，却是那样的坚强，那样的韧性。叶尖传来浅浅的酥麻之感，带动我血脉的畅通与欢悦。
　　又是一种血脉相连的感觉，比灵雪兰的感觉更甚。
　　它，我。
　　我打着手势询问，这是什么花，为何会有如此深重的怨气。
　　云萝丹打着手势告诉我，这是情花，它就是我。我无法置信。
　　逆天，虚尘。云萝丹，他们，到底拥有我怎样的记忆呢？
　　云萝丹把我的手挪到白玉状的花土上。一种柔滑细腻的感觉油然而生。
　　身后忽然又传来那一阵熟悉的琴声，无数彩蝶蹁跹而至，在园中绕着花草起舞。我回首一看，云萝丹簇花而坐，膝上的白玉琴在一双白皙纤长的手指的拨动之下，跳跃出欢悦的旋律，一只只彩蝶从琴弦之下幻化而出，紧紧围绕着我和云萝丹。
　　这琴声，似乎有无穷的力量，有无穷的奥妙。我心中的似乎也有一根弦，在随着云萝丹的节奏悠悠吟唱。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熟悉，我肯定在什么时候听过这种琴声。
　　琴声带给我是无尽的痴迷和震惊，却忘却手上的花土。待我有所反应，本是凝固个白玉已在渐渐溶解，粘稠渐渐侵吞我的掌心。
　　身后的琴声更急更促，彩蝶将我紧紧围绕，几乎是不留一点空隙，却不得不在风的驱动之下，慢慢散开，云萝丹的琴声已渐失去平和。
　　没有谁会忽略掉忽然多出来的外在力量，园中的花草已经瑟瑟发抖，惧意四散弥漫，让人心惊。本是空中悠然的白云正在以最快的速度散开，带着淡淡羽绒清香的风急促而至。
　　我仰头望向空中，一只巨大的怪鸟出现在空中，是虚尘。
　　虚尘居高临下，正俯视着整个花园，凝视着我和我身边的彩蝶，然后视线落在我的手掌上。
　　“云萝丹，你这个丑陋的哑奴，没有想到，仅仅五百年的时间，你就再次建成昆仑苑，可有什么用，你注定与情花无缘。”
　　云萝丹抬头，没有任何的表示，只是手中的琴弦越加地紧促。
　　此时的白玉溶液已经完全将我的手掌覆着，我贪恋那一种血脉相连的感觉；而且，一种无法名状的震动在我的脑中跳动着某一根弦，似乎在催促某一样东西的出现，一丝灵光在飘忽不定，任我怎么努力也无法抓住。
　　一股光芒从空中直射而下，目标直指云萝丹。彩蝶围成一个圆圈将云萝丹围于中间，将光芒阻挡在在外。弧度的表面将光芒反射，园中的花草便在这四散的光芒中被毁灭。
　　琴声以越来越烈，幻化的彩蝶也越来越多，却不断在迸射的光芒中被撕成碎片，云萝丹渐渐显出面容，彩蝶已经护不住他了，被撕碎的彩蝶漫天飞舞，极为凄美。
　　“不自量力，当年若不是你阻拦，我的情花早就开放……”伴随着恨恨的声音，虚尘掌中的金光加剧，更多的彩蝶化为碎片。
　　唯独我是置身事外的，也许是没有人会伤害到我，彩蝶围绕在我的身侧，四处击杀彩蝶的光芒也避开我的周围，我以一种观赏的目光注视着眼前的一场争斗。唯一让我恐惧的就是园中的花草正在不停的惨叫，光芒的激射让它们临于死亡的边缘，已经有无数被毁灭。
　　掌中的溶液越来越多，我脑中的那一跟弦越绷越紧，四散的灵光终于被我抓住一点，这种毁灭的场景我曾经见过。我转头看向身边的一株花，用简单的手势询问。果然，这是一场曾经的杀戮。
　　如此熟悉的场景。
　　如此一个杀戮地狱。
　　我终于明白，我掌中的液体和云萝丹的琴声可以唤回我属于云萝丹的那一段记忆。
　　云萝丹的口中已经溢出鲜血，青衣上血染如梅，白玉琴染上鲜血异常刺目，绿玉琴弦幻化出血红的光芒。云萝丹的手中开始出现血红的蝶。云萝丹的琴声已经变弱变小，他已经无法再为我唤回记忆。
　　到底，如何……
　　苑中的情花已经开始溶解，与云萝丹的鲜血混合在一起，一样的刺目。白玉琴已不再显示白色，鲜血的映衬下，是一种死亡的颜色。
　　一种奇异的感觉从我手边掠过，我扭头看去，是逆天，他手中所发出的光芒已经将我手中的白玉击碎。我的手瞬间得到自由，却不得不心生不悦。为这一段就快属于我的记忆。
　　云萝丹扭头看我，眼神清明清亮，我读出其中的情意和不舍以及歉意，也看懂他手中艰难而缓慢做出的手势：对不起，就差一点，你的记忆就可以找回。
　　我的记忆，真的在云萝丹的手上吗？
　　光芒已经在加剧，显然是虚尘发现了逆天，彩蝶再无任何保护云萝丹的能力，只有等待着被毁灭。白玉琴已经开始出现条条的裂纹，装进云萝丹和情花的鲜血，死亡的色彩更加深重。
　　逆天已经抓住我的手，开始狂速地飞奔。我回头，看见一身鲜血的云萝丹，由于我的离开，他掌中的白玉琴已经远远地抛开，口中的鲜血如喷泉，他已倒在那一株失去花土的草身边，被情花的血液深深浸泡。让我始料未及的是，染了鲜血的草居然在云萝丹最后的一拨琴弦中，飘若清风地飞到我的掌中，瞬间隠入肌肤。
　　那是情花之血，你的生命之花，勿失，勿忘。
　　虚尘以最快的速度飞奔而来，却无赶上。
　　我被逆天强行带上灰雕。灰雕的羽翼瞬间张开。
　　我低头，看向刚刚还美丽得如梦似幻的花园，在瞬间就灰飞烟灭，血液满地，倒在血泊中的云萝丹现出一种绝望的不甘。
　　***
　　那是整个世界的蓝，蓝得透彻，蓝得澄明。
　　羽翔在一片蓝色的土地上停下。逆天把我扶下，挽着我的手慢慢走上高高的阶梯，两侧的全副武装的卫士宛如木偶。
　　辉煌的宫殿中，高高的王座，端坐着威严的王。
　　逆天带我走过宫殿，在王座之下跪下。
　　“父王，我已经把倾城带回来了，请允许我们成婚。”
　　王的身体，微微一震，极为慈祥地开口：“倾城，你回来了？”
　　我唯有低头应允：“是。”
　　王似乎有无尽的愁绪，悠悠一叹，说：“逆天我儿，你不能和倾城成婚。”
　　逆天的身体猛然一挺，一下子站起来，直视王座上的王：“为什么，我等候了五百年。”
　　“因为，她的记忆中没有你，她，已不再是倾城。”王的声音是非常缓慢，却是不可抗拒，也不能抗拒。
　　逆天一愣，回头痴痴看我。
　　我亦对视，说：“是的，我的记忆中没有你，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我是谁？”
　　逆天痛苦地闭上眼睛，许久又睁开，注视着我：“我会让你找回我们的记忆。”
　　我尚未反应过来，一阵轻若无的清香飘入鼻尖，我的意识陷入模糊中，开始进入到一片奇妙的梦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