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樱鬼 韶华呓语，细数流年》徽敏瑶

8、第 8 章

　　【斋藤】
　　“我不知道，不是太感兴趣。”
　　我听见自己冷淡的嗓音在夜色里传开，声音轻微而深沉，却一点也没有我想要的那种漫不经心的效果，这让我有些懊恼。
　　为什么要停顿呢，明明显而易见的答案就在嘴边。
　　回想起刚才的沉默，虽然已经大致猜到总司要问什么，但当他微微笑着说出来的那一刻我竟还是有些心乱。我想起雪村温婉动人的笑容，想起她低着头柔声唤我“斋藤先生”……这样的雪村，我当真一点都不会在意她么？
　　我想我还是骗不了自己的，所以我愣住了，沉默着不知该如何回答。然而雪村和总司在阳光下共同说笑着喂猫的那一幕又跃入我的脑海……总司，我又何尝不知道你的心里所期盼的是什么答案呢？既然这样，我又怎么可以对雪村动心。于是我终是下定了决心，忽视了自己真实的情感，说出那样违心的话。
　　我望着总司，表面上平静如水，内心却有些慌张——我怕，怕总司会紧追不舍继续问下去，怕我下一次沉默的时间会更长。
　　然而总司并没有继续问下去，他深深地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半天，旋即笑了起来：“真不愧是阿一呢……”突然没头没脑地冒出这样一句话，我等待着他再说些什么来补充，他却没防备咳嗽了起来。
　　短促而猛烈的咳嗽声在寂静的夜里听着格外清晰，我皱紧了眉，等总司咳得稍微缓些了才开口道：“最近夜里冷，你就不要到处串门了，早些回去休息吧。看你这两天动不动就要咳嗽，怕是受了风寒。”
　　总司一边顺着气一边冲我摆了摆手：“没事的，阿一你不用担心我。”
　　我不语，心里却想着明日去找土方先生要几份伤寒药。
　　总司又咳了一会儿，然后渐渐地止住了咳嗽，他靠着门随意拢了拢衣裳，接着偏过头去，抬眼盯着天上的月亮：“呐，阿一，既然你这么说了，我就当这是你的真心话喽？”
　　我顿了顿，然后平静答道：“自然是真心话。”
　　总司闻言不语，只是抬着头赏月，我静静等待了一会儿，见他又沉默了，只当他话都问完了，便拾起毛笔继续写起了文案。
　　“阿一。”总司落玉般透澈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颤动的笑意，却没有马上将话说完。
　　我不解地望向他，他也正好回过头来，浅绿色的眼中熠熠柔光闪动——
　　“我好像……对小千鹤很有几分喜欢呢。”
　　……
　　此刻月光静静流转，万籁俱寂，以慵懒的姿态倚门而立的男子如落墨画卷，笑得温柔坦诚。
　　我的心里像是有一只手狠狠地拧了一把，突如其来的心酸疼痛，使我有些回不过神来。
　　“我知道了。”半晌，我听见自己这样答道。
　　我惊异于自己一如往常清冷得天衣无缝的声音，明明内心已如山崩地裂般摇摇欲坠，表面上却仍是一副平淡漠然的样子。我迅速地眨了眨眼睛，压下眼中的一丝心痛，然后垂下眼帘，机械地握笔继续工作。
　　总司似乎料想到了我就该是这番反应，唇角的笑意更深，然后是如释重负般地一声：“阿一，谢了。”
　　笔尖一滞，我听见总司离开了门前，回房休息去了。
　　再次抬起头门前空落落的，只能看见如水的月光清冷地映在廊前。我回过神来，低头想要继续工作，却发现笔尖停顿的片刻，一滴浓墨已无法挽留地氤氲开来，在这份行字工整的文书上留下了一个醒目的污点。
　　眼前突然一片恍惚，我疲惫地闭上了眼，放下笔就向后仰倒在榻榻米上。
　　副长曾说我是个清心寡欲的人，我从没这样认为过，我想要的东西少不是因为我天生寡欲对大多事物冷淡无感，而是因为我需要的东西不多。我不是很能理解为什么其他人永远缺钱花，永远缺酒喝，在我看来那些东西本就是可有可无的。这世上能让我动心的事物实在太少，然而这一次……
　　我缓缓睁开眼，想起总司刚刚的道谢，心疼的感觉更加清晰刻骨。
　　他为什么道谢？
　　那个答案我心知肚明，却终是没勇气去细想。
　　……
　　又过了段日子，我在庭院里练习剑术，雪村正在廊前洗衣服，总司陪她聊着天，偶尔会对我的招式做一两句点评。
　　我留心到雪村一而再再而三投向我的试探性的目光。起初我以为她只是好奇我是怎么练习的，然而探寻的目光次数多了让人实在难以忽视，于是我停下练习的动作，看向正慌慌张张收回视线的雪村：“有什么话想说的吗？”
　　雪村一惊，局促地立起身来，红着脸小声嘟囔：“被发现了，我还以为……”
　　总司笑容温暖地拍了拍她的肩：“小千鹤你的‘偷窥’实在太不成功啦，哪有人像你这样动不动就明目张胆地盯着别人看的？何况对方是阿一这种反应敏捷的人。”
　　雪村被总司的话说得有些脸红，然而还是鼓足勇气对我开口道：“我想……我想和新选组的队士们一起巡街，可以吗？”
　　“不可以。”我简明利落地回答她道。新选组巡街时常会遇到危险，若再带上一个雪村，队士们的负担加重了不说，遇到紧急时刻还可能护不周全雪村。
　　雪村低着头在那儿一副很沮丧的样子，但却没有勇气继续与我交涉下去。一旁的总司安慰她道：“小千鹤不要太难过嘛……是因为被软禁在屯所里太闷了吗？下次我回来给你带点街上的小玩意儿好了……”
　　雪村勉强笑道：“不用了，冲田先生。”说完她便坐下来继续洗衣服。
　　总司和我彼此对视了一眼，眼中都有几分无奈的神色。毕竟没有土方先生的允许，谁敢私自带雪村出去？
　　第二日，我在土方先生房间门口遇见了雪村。屋内土方先生正在跟她说些什么——
　　“……新选组最近事务繁忙，可能没办法抽调更多的人手来帮你寻找纲道先生。”
　　“那么就请允许我跟着队士们一起外出巡街吧，我自己找找看……土方先生，我保证不给队士们添麻烦……”
　　“这个是不可以的，”土方先生略显为难地说，“现在街上治安很乱，新选组上街多多少少总会遇上危险，到时候谁来保护你？”
　　雪村咬了咬唇，然后带着坚毅的表情对土方先生说道：“自保的能力我还是有的，请土方先生相信我！”
　　土方先生没想到雪村如此执着，一时语塞。
　　原来是这样，是因为担心父亲才急着要随新选组出去巡街的么。
　　我顿了顿，接着走向雪村：“既然如此，便让我来试探一下你的实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