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樱鬼 韶华呓语，细数流年》徽敏瑶

9、第 9 章

　　【千鹤】
　　“既然如此，便让我来试探一下你的实力吧。”
　　我抬头，看见一个清瘦的身影向我走来，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握住系在身体右侧的武士刀，他停在我面前，低头俯视着我，冰蓝色的眸子幽深得似一潭碧泉。
　　“斋藤先生……”我盯着眼前清冷的男子，不自觉地轻声唤道。
　　他浅浅应了一声，然后看向土方先生，沉雅的声音恭敬而严谨：“土方先生，我认为雪村要求跟队出行的要求虽然有些突兀，但她忧心父亲的心理还是可以理解的。既然她有自信能够自保，不如就让我来试探一下吧。如果确实如雪村所说，让她随行也未尝不可。”
　　我听见斋藤先生替我争取出行的机会很是感激，满含期待地望向土方先生，希望他能答应。
　　土方先生修眉微蹙，看了看斋藤先生，又将目光锁在我轻咬下唇微微仰起的脸上，末了叹了一口气道：“如此……也行，那就麻烦你了，斋藤。”
　　斋藤先生恭敬地向土方先生鞠了一躬，然后转向露出欢喜笑容的我：“雪村，起来吧。”
　　“是！”我扬声应到，接着站起来，跟着斋藤先生来到空旷的庭院里，土方先生也跟过来旁观。
　　斋藤先生示意我拔出刀：“雪村，现在拔刀，冲过来击刺我。”
　　我感受着斋藤先生身上不自觉散发出的强大气场，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斋藤先生……不拔刀么？”我抽出父亲交给我的小太刀，见斋藤先生没有动 ，还是长身落拓地站在那儿，便弱弱问了一句。
　　“不用管我，学过什么招式都使出来吧。”斋藤先生平静地看着我道。
　　“可是……可是斋藤先生不用刀的话，被我伤到了怎么办？”我终是觉得有些不妥。
　　下一刻我觉得周围的气氛变得有些古怪，土方先生有些错愕的样子，平日严肃的脸嘴角轻扬，竟有几分笑意。
　　“噗哈哈哈哈，小千鹤你可真有趣啊……哈哈哈哈哈……”一串熟悉的笑音响起，冲田先生从过道那头走来，一边说一边笑弯了腰。
　　“冲、冲田先生？！你从什么时候起就在那儿了？”我不知所措地问。
　　“恰巧路过听说小千鹤要和阿一比试剑术，这等有趣的事我岂能错过？不过……”冲田先生笑得眼角弯弯，“看到小千鹤一脸无辜地嚷着‘斋藤先生被我伤到怎么办’……哈哈哈果然最棒了……小千鹤你实在是太可爱了啊哈哈哈哈哈……”
　　“呃？”我又说了很蠢的话么？
　　“总司，你给我收敛点！”土方先生一看到冲田先生就有些头疼，照例埋怨了他几句。
　　斋藤先生默然不语，静静望着我，冰蓝色的眼里露出几分无奈的神色。又过了一会儿，他抿抿薄唇道：“你若是担心伤着我，不如就用刀背来攻击吧。”
　　我迟疑地瞄了一眼自己手中的太刀，发现自己握刀的双手还在微微颤抖。
　　“小千鹤不要紧张，”冲田先生对我摆了摆手，“加油呐。”
　　斋藤先生看出了我的动摇，凛声道：“想要证明自己的实力，就不要如此优柔寡断。向我证明你系在腰间的太刀不是装饰。”
　　听他这么说，我立刻定了定神，利落地将刀背翻上来，闭眼凝神片刻，然后倏地睁开眼，大喝一声，高举太刀刺向斋藤先生。
　　“呀——！”
　　……
　　我不是很明白那一刻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记得耳旁一阵风掠过，下一刻我便发现本来站在我身前的斋藤先生不见了。正在我纳闷斋藤先生究竟去了哪儿的时候，回头的瞬间便发现一把刀已经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而斋藤先生冷俊的脸，就在我面前。
　　我倒抽一口凉气，被吓得不轻。瞪大眼睛望着斋藤先生近在眼前的脸，他手中横着的刀在日光下寒光闪闪，衬着那双冰蓝色眸子里幽幽的眼神，一时间就让我陷入迷茫之中，仿佛全身都被斋藤先生特有的清冷气息所包围。
　　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啊……我迷茫地回想。
　　斋藤先生迅速出刀带起的猎猎寒风扬起了我们二人的刘海，扬起了斋藤先生的黑色衣袍白色围巾，发丝纠缠间我恍惚觉得时光静止了，那一霎天地万物尽失颜色，眼前的黑与白成了定格于我脑海中的一幅永恒的画，而不过咫尺的墨紫发丝与冰蓝色双瞳，则成了这世界唯一的光彩。
　　就在我深深陷入那双幽深的眼中之时，斋藤先生说话了，沉雅清润的声线近在耳畔：“回过神来没有？”
　　“诶？”我条件反射般地眨了眨眼。
　　他微微退后一步收起了手中的刀，接着温和地对我说道：“虽然刀法还很青涩，但至少，我在你出刀的招式中看到了坦诚。”
　　这番话又是什么意思？我待要问，却听闻土方先生开口道：“能得到斋藤的肯定，已经很难得了。”
　　“真、真的么？”我有些不敢相信。
　　“副长，看样子雪村也不是一点自我保护能力都没有，我觉得放她和我们一起出行问题不大。”斋藤先生对土方先生说道。
　　土方先生沉吟着，似乎还有一些顾虑。这时冲田先生伸手拍了拍我的肩，大大咧咧地对土方先生道：“别这么小气嘛土方先生，这家伙出去后人身安全由我负责，我会把她保护好的，你放心地让她跟着我就好。”
　　土方先生听见冲田先生如此保证，终于打消了顾虑：“那就这样吧，千鹤，你跟着巡街的队士出去后一定要注意安全，尽量不要妨碍到新选组工作，可以做到吗？”
　　“嗯！”我连忙点了点头。
　　土方先生温柔地笑了笑：“那好，我准许你今后随着队士们一起出去寻找纲道先生。”
　　我欢欣地简直想要跳起来，深深地对土方先生鞠了一躬道：“多谢了！”
　　冲田先生好笑地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我一边躲避着一边抬起头来，无意间却对上了斋藤先生带着柔和浅笑的清俊面容。斋藤先生微微一怔，稍微敛了敛嘴角的笑意，我感激地望着他粲然一笑。
　　……
　　于是接下来的几日，我便随着冲田先生他们一起出去巡街了。
　　对于被软禁在新选组屯所里许久的我来说，京都街上的一切都显得十分繁华有趣，可我目前更在意的还是失踪的父亲，于是我一边走一边四处留心着，希望能查到关于父亲的蛛丝马迹。冲田先生接下了保护我的担子，即便没轮到他值班巡街，他也要天天陪我一起上街找一趟，这让我非常感激他。
　　这一次又轮到和冲田先生的第一小队一起出去巡街，我同前几次一样一路走一路询问，不知不觉就落到了队伍的末尾。
　　“喂小千鹤，你快一点，不然我们就要把你弄丢了哦。”冲田先生从队伍前方向回走来，不由分说地牵起我的手。
　　“啊！冲、冲田先生……”我的脸瞬间红透了，想要挣脱他的手。
　　“嗯？”冲田先生微微侧过头，眯眼对我笑了笑，然而手上的力道却暗暗加重了。
　　“冲田队长，对面巷子里有长州流寇在作祟！”就在我被冲田先生威胁般的笑容折磨得脊背发寒的时候，一个队士赶到队尾语气急切地大声喊道。
　　冲田先生立刻收敛了笑容，换上了严肃正经的面孔，沉声问道：“对方大约有几个人？有没有接应？”
　　“暂时还不清楚。”
　　冲田先生眸光一暗，迅速思索一番后转过来俯身对我说道：“小千鹤，你乖乖等在这儿不要乱跑，我们马上回来。”
　　我被他们的语气感染得十分紧张，连忙点了点头。
　　冲田先生对我轻轻一笑，然后立起身来吩咐队士们道：“田边、高木，你们带两人从巷子后面包抄，尾崎，你带两人留在外面防止他们有其他接应，一旦他们人数过多，你们就派人马上去联系土方先生他们。其他人跟我来！”话音刚落，冲田先生就带着一队人冲了出去，其他人也按各自的分工跑开了。
　　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原地，望着冲田先生飘扬在身后的羽织，担心地握住了双手：“冲田先生……要小心啊……”我无意识般喃喃念道。
　　冲田先生像是听见我的声音似的，竟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远远地对我笑了，又对我摆了摆手。我的脸上作烧，赶忙低下头不去看他，冲田先生立刻折身赶上新选组队士。
　　不一会儿，前面的巷子里果然传来了嘈杂的打杀声，街上的行人吓得四下逃散。我果然还是没忍住，焦急地挪到了巷子边，躲在巷口向里张望着，担心新选组有人会受重伤。
　　冲田先生猜想得不错，那些长州流寇确实有接应，不一会儿，就从街上的四面八方涌出了七八个不法浪士，冲进巷子里与新选组的队士们厮杀了起来。
　　冲田先生正在同时与两个浪人打斗，突然有个闯进巷子里来的接应浪士大声喊道：“平青眼……那是冲田总司！大家快合力杀了他！”嚷完便冲向冲田先生，举起刀刺向他无所防护的背部。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大声喊到：“冲田先生，注意背后！”
　　话音一落冲田先生便转身突刺，一刀下去便斩杀了那个浪人。
　　我长舒了一口气，却没意识到刚刚的行径已经为我自己惹来了大麻烦，此刻的我正暴露于危险之下——
　　下一瞬间，我惊恐地发现一个长州流寇从巷子里跑了出来，他一边挥着刀一边怒吼着，血迹狰狞的脸上写满了杀意，而他落刀的对象，很明显，是我。
　　那一刻，全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了，我的大脑一片空白，眼睁睁地看着那把即将落下的血淋淋的刀就那样逼到了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