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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旧人 斌朋友把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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斌
朋友把聚会定在了今天。地址选在了我们小城最好的酒店。我在楼下环顾了一圈,不错,是他的Z4,敞着篷也不怕落雪。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牡丹厅。”我跟在服务生后面,想着今天会来多少老面孔。
“老周。”他比我四年前最后一次见他时胖了一圈。“你又胖了。”我选了个靠窗的座位,等着他回击我的嘲讽。
“四年没见了,一见面你就黑我。”他无奈的笑着丢给我支烟,顺便在旁边的座位上放了根。
“没办法,我还是这么诚实。还有谁来?不会单独请我一个吧?”我坏笑着看着他“老周啊,你也知道的,我性取向没问题。”
他赶忙摆了摆手说:“去去去,大过年的瞎说啥啊。都还没到呢,就你来的最早。”
“哦。”我仰躺在椅子上,将烟雾用力吹向屋顶的琉璃吊灯。“你还没说哪些人呢。就这记性还有继承你爸的产业没真是难为你了啊。”
他无视了我的嘲讽。“我们一个宿舍的都来,除了凯,还有伟哥。哦,对了,差点又忘记。我还叫了颖。”我坐了起来,发现他看我的表情像是在说“要成傻逼了吧。”
“有句话叫做‘不作死就不会死。’你不记得了?”我瞥向楼下,幽幽的说。
“拉倒吧你,我还不知道你?装什么逼啊,真是的。”
我不合时宜的笑了。“哈哈,我去下洗手间。”
接了捧冷水拍在我脸上,仔细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下巴上的胡渣让我感觉到陌生想起前几日看到初中时的相片,我无法将两个影像重叠融合在一起。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一定不是八年前的模样与身份了。突然的想要逃离这场聚会,明明已经多年不见,为什么还要见面呢?至少他们残留在我脑海中的影像是青春、美丽,给我的感受是友好、欢乐的。我怕,我怕时间会将他们改变的面目全非,我怕岁月会抹杀那些有过的感觉。想起前段时间和辰书聊天时,他问我有没有相见却不能见的人。我说,有。他问是谁,我说你明知故问。
“老王,你死在里面了啊?颖到楼下了,你去接下。”
“......”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我发不出声音。逃不过的,终究还是要面对。“知道了。”
颖
这些年来我以为我对她的挂念死在了疲于奔命中,然而阿里绘本中《写给宿命》说的是正确的。只要时间人物场景对应,你觉得已经遗忘的事情就会涌现出来,漫山遍野,开出奈何的花。我在大厅的旋转门前等她。外面撒着细碎的雪,路上寥寥几个行人也在加快步伐。屋内灯火辉煌,暖气充足。我们隔着扇玻璃,却在两个世界。我看着她,她的嘴唇张开了几下,好象说了什么,可我猜不出来。
“外面真冷。”她在出风口处拍掉了身上的雪花。
她只忙着拍打衣服,好像忘记了头顶落雪。我想伸出手去。“头顶还有。”但只是微微抖动了下。
“好了,我们上去吧。哪个包厢呀?”
“跟着我。”很久以前我跟着她背后送她回家。现在她在我背后让我指一小段路。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好象也胖了些。”
“哎呀,年纪大了,发福咯。”不是这样的,很久以前不是这样的回答。近乎认命的口气替换了娇嗔的狡辩。
“呵呵。”让我窒息的沉默扑面而来。我无法再说出调笑的话,就像她也不会再摇晃我的手臂。
长久以来,甚至追朔至我和她的初遇时我便认为她是我拂不去的梦魇。我甚至会恨她的阴魂不散,但正如她说过的一样,人是矛盾体,我恨她的不绝同时乐此不疲。她和我纠缠了八年多了,抗战都打完了,我和她还没斩断联系。当我现在开始在深夜的电脑前叙述她时,我发觉关于她的故事和体会我已经记不起来了,似乎没有什么可以让我诉说的。
“到了。”我推开了门,一股烟雾熏的我皱眉,发现她的表情也不好看。
“这他妈着火了?我才走一会你抽了多少烟?要死啊?”
“嘿嘿,无聊嘛,又没人陪我打牌。”他的一脸贱笑倒是几年没变。
“行了,开窗户。下次这种事别叫我。上楼下楼不累啊?你这么胖还不多运动下。”
老周没有说话,一个劲的看着我傻笑,然后又扭偷看看颖。
“你看屁啊看?”
“对!就是看屁。”
“艹......”明明是过时了的吐槽他却没丢掉。
我不再和他废话,掏出手机看着新闻。他见我不再理会他,又去和颖谈天。
“颖姐。好久不见,甚是想念啊。”真够老土的开场白。
“呵呵,是啊,几年吧。”你还是寡言。
“过的怎么样啊?还在当幼儿园老师?”过的好不好管你鸟事,废话真多。
“还行吧。考了小学老师,教小学了。”嗯,比我低级。
“哎,不如来我公司帮忙。我给你当经理。”呵呵,带谢谢你全家的好意啊。
“不了,现在挺好的。我挺喜欢我的学生,而且我男朋友也在那当老师。”
我的余光发现老周瞪大了眼睛瞥了我一眼。
“哦,这样啊。什么时候的事啊?都不和我们说下,真没义气。”
“有两年了。这不是没机会嘛,今天不就告诉你们了。”是,真是个好日子。
“不容易呀,感情好吧?”我不知道他还要继续问下去是为什么。
“挺好的。已经订婚了,准备明年七月结婚。到时候你们要来哦。”
我想她一定是爱的,我在她眼中看得到喜爱,因为我在里面住过。“一定来,我会通知他们的。酒店定好了记得通知我。”我说。幸好眼泪可以从掌心流出。
“好,我等你来。”我不敢直视她的目光,四处躲闪,和当年一样狼狈不堪。
“老周,我下去接人,他们到了。”
很快人就到齐了。饭局也顺利完毕。谈话的内容无非是当年的种种和现在的琐事。每个人都想做倾诉者,没有人愿意倾听。成功的人和我们说上个月又买了什么车,为得志的人和我们说会得到赏识。大家互相交换人脉,各自谈着可能合作的项目。像我这样既不成功又不求上进的人只好默默夹菜,真够无聊。我环顾酒桌一圈,发现没有人像我一样,屌丝和屌丝交流,富豪和富豪交流,女士们往往忙于犹豫该回答两位男士中的哪一位提出的问题。我拒绝承认自己是屌丝的事实,所以我可以独享一整桌的菜肴。就像海子说的,我不得不与烈士和小丑走在同一条道路上,万人都要将火熄灭,我一人独将此火高高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