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征雁序（二） 朱享小心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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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享松开制住的笑霏的手，后者重新倒在地上，不知从哪传来两声击掌，随后小晟子阴戾又狗腿的声音响起，“爷，是不是要暂退出去，小的怕污了爷的眼……”
朱享冷哼一声，扭头看了一眼段止霄，“段大人亲自配的药，为我们准备了这场好戏，本王怎能错过呢。”说着顿了一下，声音钝厚，“给她打开。”
笑霏倒在地上，半边脸脸贴着冰凉的地板，汗水从额际下淌，流过眉梢，流进眼眶，模糊了视线，远处人影晃动，有什么人慢步行了过来，手里的钥匙被他抛起又接住，又接着抛起……笑霏觉得这大概就是死亡的倒计时吧。
铜壶滴漏，银签击响报时，一下接着一下。
笑霏闭上眼，似临死之人在追忆如梦般浮生一场，脑中万千画面闪过，最后定格于一片红帐嬉闹，窗外杏花烟雨，少女笑颜倾城。
这样，也好……她先行，她随后……
一双手摸上了制住她左手的锁链，她的齿尖已经抵住了舌，下一瞬，伴随着锁扣开启之声，地牢的门轰然炸裂，笑霏听到了熟悉的声音，那个声音正在呼唤她的名字，是外公！
绷紧的神经瞬间放松，身体恢复知觉，对迷魂药的感知竟是之前的数倍。
在笑霏意识自己即将得救后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康亲王绝不会教出解药的，她还没来及将刚升起的希望之火浇灭，手中被塞进了什么东西，通体冰凉，沁人心肺。
一股气息喷洒在她的耳畔，她无力转头，便闻一声呢喃。
“这是解药。还有，抱歉。”
广淳四十二年冬，京师连出了几件大事，坊中传言迭出，让老百姓茶余饭后的话题换了一茬又一茬。
首当其冲的便是原以为已经香消玉殒的宁家小姐被盘查古道下村落的京卫指挥使邵末焉救了回来，宁小姐只是受了轻伤，并无其他大碍。
第二件事就严重得多，不止令百姓们为之哗然，就连朝廷上下也是人心惶惶，康亲王殿下私设公堂，动用私刑，圣上震怒，罚俸三年，令其徙居莱州之掖县，无诏不得回京。
就在大家纷纷猜测这个被康亲王押上公堂，处以酷刑的是何方神圣之际，圣上又一道圣旨下来，赐婚潍县的平度郡王和禄亲王府平安县主，盖因县主近日体弱，寒病缠身，特准次年秋日完婚。
谁料圣旨刚到禄亲王府，禄亲王就携着宣旨的太监一同进了宫，报平安县主品貌一般，又伤病缠身，恳请圣上收回成命，更令人叹为观止的是，他悉数列出平安县主这些年的莽撞行径，恳请圣上一并收回平安县主的封号，并在中和殿外立誓，他朱正清一脉女儿，永不为皇家妇。圣上感念平安县主之母静怡郡主去的早，禄亲王还想留这个外孙女在身边几年，客客气气地将禄亲王送了回去，赐婚一事暂且搁置。
经此一番折腾，京城诸位好弄是非之士，不用细想就琢磨出来康亲王是得罪了哪路煞神，才落得如此重判。
康亲王殿下与禄亲王家小县主、宁尚书家小姐的那些风流事，虽不至于街头巷尾都有耳闻，但在贵妇圈子和少女闺阁中可是公开的秘密，原以为能成就个娥皇女英的美谈，没想到会是这么个惨烈的下场，要不说古人将善妒列入七出之条，这女人的妒忌可真要不得，害人害己，幸亏这宁家小姐命大，否则还不知道要怎么收场。
圣上令康亲王迁出京师的最后期限是在春闱之后，康亲王府此刻上上下下都在收备行装，而正主却不在府中。
“殿下，我们家小姐适才在午休，老奴进去唤小姐起榻，收拾妥当了再来招待殿下。”
朱享如一尊大佛般杵在宁无双居住的香菲阁外，凝望碧色门扉，似要穿透这雕花大门看到里面的情形。
于妈妈暗自叹了口气，这康亲王对她们家小姐的情义，就是她这个见惯了富贵薄性的人都很难不动容，可现下正处于风口浪尖，宫里那位怕是对小姐的评价也不佳，两人若是想谋个将来，此刻倒是需沉下心来等一等。
“妈妈去吧，本王在这侯着。”于妈妈是宁无双的奶娘，朱享对她的态度自然也不同一般，虽然心绪不佳，仍强挤出一张笑脸。
于妈妈行了退礼，手抬起还没碰到门扉，只听有清脆的瓷器摔裂之声从里面传来，朱享的脸倏地变了颜色，一个跨步上前，推开门就冲了进去。
转进内室，屋内面朝阳的花窗大开着，宁无双赤着脚站在窗前，仅着了梨白中衣，头发披散着，她低头出神得看着自己的脚，周围四散着瓷器崩裂的碎渣粉齑，丫鬟心眉一边高声叫喊着叫她不要动，一边收拾，动作太过匆忙，连手掌被划破了都不知道。朱享进门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宁无双如孩童一边乖乖得立在残片中间，琼鼻薄唇，皮肤皓如凝脂，似那不带一丝飘花的水沫玉，莹润澄澈。
“无双。”他低低唤了一声，声音带着他自己觉察不出的颤抖。
自邵末焉将她救回，为避嫌，这还是他第一次来找她，这些天他老惦念着除夕前一定要见她一面。
宁无双抬起头与她对视，眼神里有着朱享看不透的情绪。
心眉看到朱享突然出现在屋里，本就因为打碎了小姐粉彩莲花纹茶盏有些慌乱，此刻更是吓得魂不附体，连忙结结巴巴得告罪，“都是奴婢不好，打碎了茶盏，还惊扰了小姐和王爷，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于妈妈恰赶了过来，重重地跺了下脚，骂道，“伺候小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怎么那么还这么毛手毛脚，仔细你的皮！”
朱享看都没看伏在地上的眉心，缓缓得进了一步，看着宁无双试探着说，“我抱你出来好不好？”
宁无双没有答话，一双桃花眼水光莹莹得盯着他，朱享心中一动，上前将她横抱起，见她没有拒绝，遂将手臂又紧了紧。
“快些收拾。”朱享对一旁的心眉吩咐道，语气算不得生硬，但也能听出来他的不悦。
心眉一脸虚汗，惊魂未定地应下，手上的动作更快了。
朱享小心翼翼地把人放在坐榻上，从一旁端起蓝地黄花凤头履，低着头为她穿上，嘴上道，“你的袜子又被你扔哪去了？”
似是埋怨却带着无限的宠溺，一旁收拾妥当靠过来伺候的心眉听到这句话，心头一紧，酸酸的，胀胀的。
“王爷，你看是不是……”于妈妈刚想碎念几句要守规矩之类的话，那厢一直沉默的宁无双突然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她，“妈妈，你去找我的袜子来，我要去看笑霏。”
听到这刺耳的两个字，半蹲在一旁的朱享，眉头几不可闻得皱了一下。
鉴于之前让她离沈笑霏远点，都发展成了剑拔弩张的争吵，朱享这次决定委婉些，斟酌着道，“你现在去，禄亲王也不会让你见到人的，不如再等等。”
“你是不是不想让我见她？”宁无双哑着嗓子问，带着鼻音的声音更加惹人怜惜。
“怎么会。”不顾于妈妈骇人的目光，朱享将宁无双柔若无骨的小手抓在掌心，“等下回，我陪你一起去。”
“你不是下个月就要离京了吗，哪还有下回。”宁无双语气奄奄，显然是不信他说的话。
朱享知道她终是埋怨的，埋怨他对她最好的朋友动用了私刑，可那时他也是急坏了，只想到那个女人怎么能这么狠心，无双处处为她着想，她却能蒙了心似的要置无双于死地。
“你知道吗，直到现在我都是不信的，她怎么能，怎么可以……”宁无双喃喃道，眼神无神地看着前方。
朱享握住她的手又紧了紧，心脏似被人抓住了，抽搐般的痛。
“我以为她伙同了那些贵女来挤兑我只是闹闹小脾气，等她想开了我们也就和好了……”她说着似想到了什么，反手抓住朱享，声音高了几度，“会不会真的不是她，我当时面朝断崖，只感觉有人推了我一下，也许，也许是别人呢？侍候的人离得远，如何能看得真切！”
听宁无双这么说，侍立在一旁的心眉急急开口，“就是平安县主，虽然奴婢离得远了些，但和小姐在一起的哪有别人，就算看背影，奴婢也是认得出的。”
朱享很想说你不要自欺欺人了，可是话到嘴边化成了一声叹气。
房间内的气氛重新冷了下来，还不待于妈妈再次下逐客令，门外突然响起一阵尖细的呼喊，“王爷，王爷！”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征雁序（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