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回首》后世人

5、已无怨尤

　　告别了娘亲，林慕依依不舍地离开了这条隐蔽的小巷。
　　放心，娘亲，等孩儿成功了，孩儿一定会让您风风光光地回来。
　　不再躲躲藏藏，不再背负骂名。
　　对于娘亲被赶出林家的缘由，娘亲与他说过，林家人旁的别的也时有提起。娘亲说她是被冤枉的，林慕对此深信不疑。
　　这么温柔的娘亲，这么端庄的娘亲。
　　奈何同情弱者亘古未变，贫弱的农家姑娘和富贵的大家小姐，从来就是有着感情偏向的。
　　“林慕，好巧，竟然会在这里相遇。”
　　林慕心事重重地走在路上，忽听见那熟悉的声音，慌张转身看去，果然看见君陌林老爷一行人正向他走来。看林老爷那拧得快成麻花的眉头，林慕暗叹不好，这里离娘亲的住处也不算远，在这遇见，实在是危险。
　　不过人既然来了，林慕也不想被人说没有礼教，虽然忐忑，却还是强笑着：“父亲，君公子。”
　　林老爷拷问一般：“林慕，你不在家里呆着，来这里做什么！”
　　来这里做什么？当然是见娘亲了。
　　“孩儿日前求学归家，曾路过此处，见这里的毛笔制得精巧，但是苦于赶路，并未多作把玩，于是今日想来仔细看看。”林慕不动声色地扯谎。
　　“哎呀，这毛笔可是风雅的东西呢。”轻轻柔柔的声音，林慕打眼看去，原来是五妹林巧儿，这个林巧儿是林夫人的女儿，生得确实漂亮，但是性子刁蛮，尤其喜欢打压林慕，“都说君子挥毫足风流，拿毛笔这种事情，还是君公子做来比较好，大哥你就不要了吧。”
　　那小女儿娇态，让林慕生生打了个寒噤，原本泼泼辣辣的女孩，突然柔情似水，傻子也知道她打得什么主意了。虽然言语中还是在贬低林慕，但是对君陌的憧憬也是可见一斑。
　　不过君陌似乎不太喜欢这种恭维，眼中飞快掠过一丝不悦，让林慕不确定是否是错觉。再看，还是那个温润如玉的公子。
　　“林小姐实在是折杀在下了，君家是武林世家，这挥毫弄词之事，在下岂能和林公子相比？”说罢，笑着看向林慕，“林公子既然喜欢，不若就让在下为你置备一支吧。”
　　看林巧儿脸色红红白白的的确很有意思，可君陌说的却让林慕十分无奈。本来就是遭人嫌弃的大公子，今日被君陌这样对待，跌了林巧儿的脸，难免林夫人不会再给他使绊子。
　　君陌啊君陌，你真是天生来克我的。
　　“多谢君公子美意，还是不必了，我只是想来看看，至于买不买到没什么可坚持的，”林慕打量了一下近旁的这一个小铺子，“这些笔各个精巧，我也实在无法选择。”
　　君陌似是认同，点点头，待要说些什么，被林老爷急急打断。
　　“君公子，时辰不早了，咱们还是回府吧。夫人早上说，今晚为君公子请来了忘归楼的大厨掌勺，这晚宴一定是十分丰盛的。”说着抬手将君陌向前请，待君陌开始走，便回头警告地看了林慕一眼，眼中的意思，分明是让林慕乖乖听话，不要与君陌多加纠缠。
　　你以为我愿意与他纠缠？林慕苦笑，避开林巧儿冒火的小眼神，静静跟在了一行人的后面。
　　一袭天水碧，淡得几近融入古朴的长街。
　　忘归楼不愧为京都一绝，一席饭，至少面上看去，那是宾主尽欢。林老爷和林夫人热情和蔼，林家子女有礼好客，君陌谦和从容，倒真是一顿不错的晚宴。
　　饭毕，林老爷本想请君陌去鞠芳园赏梅，不过君陌推脱不胜酒力，告退离席。林老爷见状也不好强留，只是吩咐了下人好生照顾。
　　君陌走后，便只剩了林家人围坐一起，见已无外人，林老爷一直堆着笑容的脸顿时拉了下来，怒气冲冲地对林慕说：“你今日的表现太差了！君公子是关乎林家未来的贵人，你还是不要和他有太多联系为好，免得言语不敬，让君公子不高兴。”
　　说完，又想起了什么，补充说：“不过君公子既然愿意与你相近，你就应该好好招待君公子，言语冷淡算什么，这些年的书都念到哪里去了！君公子今日言语中的意思，对你可并不是那么满意，今日过后，一定记得要改，否则……”
　　“孩儿知道了。”林慕垂首，恭敬地回道。
　　该死，君陌这个卑鄙小人，到底说了些什么啊。
　　“娘亲，巧儿喜欢君陌公子，好娘亲，你就给巧儿出个主意吧，好不好。”见父亲已经训完林慕，林巧儿扑到林夫人身上，撒娇道。
　　林夫人疼爱地摸摸林巧儿的头：“好，好，巧儿喜欢，娘亲一定给你想办法。”说完冷冷盯着林慕，高傲地说：“你既然现在和君陌住在一起，那平日里就少不得多为你妹妹说几句话，最好问问君陌的喜好，可别委屈了巧儿，巧儿是你妹妹，你自然是要帮她的。”
　　“母亲说的是。”林慕仍旧是恭敬地回道，“那孩儿先回房了。”
　　“嗯，你去吧。”林夫人满意地挥挥手，继续和林巧儿亲亲热热地说话。

　　推开房门，里面漆黑一片，林慕一时间适应不了，有些跌跌撞撞地走了进去，摸索着烛台的方向。
　　正当他摸到桌子的时候，突然有一双手牢牢抱住了他的腰，力道之大，像是要将他揉入身体里。
　　“君陌，你发什么疯！”林慕惊怒，徒劳地挣扎着。
　　君陌醉了，浓烈的酒气扑鼻而来，林慕明白这个时候是完全不能和他硬来的，这人平日里温润公子装得是极好，但是一旦醉了酒，却是原形毕露，恶劣的本性再难掩饰。林慕曾有幸领教过一回，是无论如何也不想再有第二遍的。
　　可恨，吃饭的时候竟然忘了这件事！
　　林慕在心中暗骂自己疏忽，一面轻轻微微地动了动身子，想找个合适的位置，奈何醉了的君陌就像是一个任性的大孩子，不单满足于抱着林慕，还将下巴搭载了林慕的肩上。这下酒气更是浓郁，林慕觉得自己也要醉了。
　　“君陌，君陌，你清醒一点。”林慕不安地偏偏头，好躲开那让他心乱的亲近。
　　“穆林……”不豫地喃喃，却好似在林慕耳边炸开了一道惊雷。
　　无法抗拒了。林慕自嘲。
　　还拿什么抗拒呢？
　　其实从一开始就是期待着的，期待他有那么一丝真心，期待他心中真的有那个叫穆林的人的一点地位。
　　当看到他站在林家门口，轻笑看着他的时候，心里其实是开心的。
　　酒后的一声低语，简单的“穆林”一词，已经足够让心融化了。
　　还真是够卑微的。林慕心想。
　　真是卑微，原来自己痛彻心扉的伤感，他君大公子，一个词，就能愈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