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服·驯养》西固

4、驯服·酒吧

　　黑熊酒吧。

　　“干什么！你们谁敢动我试试!信不信我……”那一边段容像是丝毫没有意识到情况对他的不利，依旧骂骂咧咧的，和那群汉子单方面争吵着。

　　段容的动静闹得大，四周已经聚集了一些围观的好事者。傅汇祺用力拨开人群，挤进去，眼看着快走到中心地带了，也不知段容那一长串骂人的语句中的那个词汇刺激到了黑衣人，猛地从桌子上抄起一个酒瓶就往段容身上招呼。

　　傅汇祺眼尖地看到那只充满了危险气息的酒瓶，也顾及不上礼貌了，大力推开前面挡着的人，一个扑身直接扑倒黑衣人。

　　“哐啷当……”

　　傅汇祺和黑衣人直接倒地，带倒了周围的一大片桌椅。

　　“嘭！”傅汇祺清晰地听到他的身体和地面撞击所传来的声音。

　　好痛。

　　傅汇祺是肩部落地。扑倒黑衣人的时候，傅汇祺用上了最大的力量，他没有学过格斗相关的课程，不知道怎么保护自己。他用了多大的力扑倒黑衣人，就有多大的力量作用在他自己身上，重重的撞击让他有了肩部错位的错觉。傅汇祺来不及查看他的肩部，捂着肩膀赶紧从地上爬起，踉跄地走了两步，挡在段容身前。

　　段容看到了黑衣人手中的酒瓶，以他的身手本来是可以躲开的，可是身体内过度摄取的酒精让他的精神麻痹，反应慢了不止一个节拍。段容反射性闭上眼，等候酒瓶的砸击。一阵喧闹之后，久违的疼痛没有降临，段容缓缓睁开双眼，看到一颗略带熟悉感的后脑勺。那人似有所感应，转过头来，眉间是掩也掩不住的疼痛，却硬是扯出一个笑容，“你还好吧。”

　　我当然好着呢，你个笨蛋才不好呢！段容别开头，不看傅汇祺。

　　傅汇祺的突然加入让黑衣人很意外，特别是那个被傅汇祺扑倒在地上的黑衣人。

　　“喂！你小子和段少是什么关系？”那个倒在地上的黑衣人错愕了一下，很快从地上爬起，一起来就看到傅汇祺像护小鸡一样地站在段容身前。

　　“我是他的私人助理。”确定段容没有被波及，一身完好无损，傅汇祺才将头转回去，“我家少爷脾气不好，有什么做的出格的地方，我在这个先替他给你们道个歉。”

　　“道歉，哼！”黑衣人冷哼，“我们不要道歉，只要段少把我们老板珍藏的‘奇靡’交出了，今天这事就算是了了。”

　　“你拿了‘奇靡’？”傅汇祺小声问身后的段容，一双眼睛还不忘小心的看着周围的黑衣人。

　　“没有。”段容说。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他们才会认为你拿了那个什么‘奇靡’，你和他们好好解释解释，解释清楚了，我们就可以走了。”

　　“不要。”

　　“你……”傅汇祺还想说些什么，让段容和对方和解。

　　黑衣人在那里看着傅汇祺和段容两人窃窃私语，很是不耐烦，“段少还是乖乖把‘奇靡’交出来的好，黑熊新换了一批高清摄像机，段少在这里不管做了什么都被拍的清清楚楚。段少也不想我拿着这些视频去找段先生吧？”在黑衣人眼中，段容就是个不学无术的富二代，只能当得起段少这个称呼，段闫云才是段家的当家人。

　　段容是黑熊的常客了，不仅时常来消费，更是时常带来麻烦。段容每一次惹了麻烦都是段闫云出面收拾残局，故而黑熊里的保镖认识段闫云就不足为奇了。

　　“嗤。”段容从鼻子里发出一个音，“我当你们有什么手段呢，不就是段闫云吗，我怕他不成！”

　　段容直呼段闫云的大名，一点也没有段闫云是他哥哥的自觉。

　　傅汇祺扯了扯段容的衣角，示意他收敛点。

　　段容不耐烦地拍了下傅汇祺的手，要他不要多事。

　　见段容这个态度，黑衣人也冷笑，“既然段少不怕段先生，那么我们今天就换个方式。老板说了，要是哪天段少的篓子捅的太大，我们可以先把窟窿补了，再去告知段先生，省的段先生看着没补的篓子心烦。”

　　气氛顿时紧张起来，黑衣人这是要实打实的好好教训教训段容了。以往看在段闫云的面子上，段容在黑熊的小打小闹，老板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过去了。只是今天段容竟然偷偷拿走了‘奇靡’，这可是老板最喜欢的物件。在发现‘奇靡’被段容带走后，黑衣人第一时间就请示过了老板，老板沉默片刻，表示可以随意处置段容。这也就是为什么黑衣人敢用酒瓶砸向段容的原因。

　　傅汇祺也不在乎是不是会被段容再一次拍开，下意识紧紧握住段容的手，说：“我相信他没有拿。”

　　“笑话！你相信他没有拿，他就没有拿了吗？”领头的黑衣人轻蔑地说。

　　“怎么样，说不出话来了吧！”黑衣人步步紧逼，傅汇祺看到黑衣人身后，有人拿着棍棒冲傅汇祺恶意地笑。

　　傅汇祺低头，他的脑子里一片混沌，从小都是乖孩子的傅汇祺是第一次遇到这样情况。傅汇祺凭借着一时冲动救下段容，搅进了风暴的中心，可是在这之后的事情，傅汇祺苦笑，他该怎么样才能让段容完好无损地离开这里呢？

　　傅汇祺抬头，试图从四周找寻离开这里的契机，却发现拿着棍棒的家伙从一两个变成了除了领头的黑衣人，几乎人手一个的情景。傅汇祺一紧张，张口就说：“如果今天一定要有一个人流着血走出这扇大门的话，那么请让我成为那个人。”

　　傅汇祺的话一说出口，不光黑衣人愣住了，傅汇祺自己也愣了。可是话已经说出口，再要收回就来不及了。

　　黑衣人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傅汇祺说下这话，他们还没有见过这么不要命的人。段闫云许下他什么好处了，值得这人这么拼命。难道他不知道世界上还有一种叫手机的通讯工具，可以用来联系段闫云吗？段容的前几任跟屁虫不是都习惯向段闫云左请示、右汇报的，怎么到了这小子这里就变成挺身而出，“代主受过”了呢！

　　“既然你这么想替段二少受过，那么我也就不客气了。”领头的黑衣人接过同伴递来的木棒，故意在地面上敲击，发出很大的声响，刺激傅汇祺的神经。

　　“够了！”段容大声说，“这么点破事，犯得着这么兴师动众，吵吵嚷嚷的吗！”段容解开上衣的扣子，粗暴地脱下，把衣服扔给对面领头的黑衣人，又把裤子口袋里的东西一一清空，最后翻出裤袋的白布来才停手。“看清楚了，本少爷没有拿你们的‘奇靡’，我可以走了吗？”

　　黑衣人摸了摸段容脱下的上衣，没有摸到尖锐的物体，心知这里没有‘奇靡’，今天是不能从段容那里拿回‘奇靡’了，“既然是段二少没有拿‘奇靡’，那自然是可以离开了。”摄像机拍的清清楚楚，分明是段容拿走了‘奇靡’，怎么现在却从段容身上找不到‘奇靡’？黑衣人心里直犯嘀咕。

　　“傅汇祺，我们走。”段容粗鲁的抓过黑衣人手中的上衣，反手拉起傅汇祺就往大门走去。围观的人群自动给段容让出一条道路，显然，段容在这里的恶名远扬。

　　段容才走两步，领头的黑衣人想起了什么，眼冒精光，一个手势，傅汇祺和段容又被围了起来。段容之前说什么都不让他们近身，更不让他们搜身。傅汇祺出现后，段容一反常态，主动掏空了口袋。‘奇靡’要是不在段容身上，那一定是在那个助理身上。

　　看着眼前的彪形大汉，段容怒道：“还有完没完了！”

　　黑衣人声音平板：“刚刚是我疏忽了，段二少是清白的，但是这位助理先生还没有证明他的清白。所以，这位先生要留下来接受我们的检查。”

　　“不行。”

　　“好的。”

　　两人同时发声。

　　“闭嘴！”段容显得有些暴躁，“你是我的助理，你要听我的。”

　　傅汇祺自己没有拿过什么‘奇靡’，不怕他们检查。现在他只想带着段容离开这个令他头痛的地方，所以他不管段容反对，往回走去，站在黑衣人面前，双手大开，示意他们上前检查。

　　“傅汇祺！”黑衣人拦着段容，不让他上前，段容只得在旁边看着傅汇祺被黑衣人上下摸索。段容心里气急了，这比他自己被黑衣人搜身更让他觉得愤怒。这愤怒来的突然，段容甚至都没有意识到为什么傅汇祺被搜身是一件令他不能容忍的事。他下意识觉得傅汇祺是他的人，他不能允许任何人对傅汇祺的冒犯。

　　“没事的。”傅汇祺冲段容一笑。段容的怒气太明显了，傅汇祺不得不以一个变扭的姿势转头安抚段容。

　　傅汇祺被上上下下检查了足足两遍，黑衣人才停下。“抱歉，看样子是我们误会了，您可以离开了。”

　　嘴上说着抱歉，领头的黑衣人却没有丝毫歉意的表情。除了段容没有人有这个胆子敢在黑熊偷‘奇靡’，本以为段容趁自己不注意偷偷将‘奇靡’放到他的助理身上后，没想这个助理身上也没有搜到‘奇靡’。今天的事情闹得有些大了，段容和傅汇祺身上都没有搜到‘奇靡’，眼下也只能先让他们离开。

　　“过来。”段容阴沉着脸说。段容没有段闫云不怒自威的气势，但是真的生气起来也是很吓人的。此刻的段容是欲喷发前的火山，一个处理不好，殃及池鱼。

　　傅汇祺被这个年纪比自己小，前几个小时还在心中打上小孩子标签的段容吓到了，自觉走向段容走去。

　　傅汇祺的举动让段容还算满意，段容压下不知名的怒火，带着傅汇祺离开。

　　“‘奇靡’是什么？”傅汇祺开着车，透过后视镜偷偷打量段容的脸色。他很好奇，好奇这名为‘奇靡’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一块破石头。”段小少爷的脸还臭着呢，兴致缺缺的，不想说话。

　　一块破石头能引起这么大的冲突？傅汇祺心里腹诽。不过看段容的神色，傅汇祺也知道不适合继续这个话题，闭上嘴，专心开车。

　　十分钟后。

　　“喂，以后遇到这种事情，你只走开就好了，不用管我。”段容看着车窗，别扭地开口。

　　“那怎么行，放你一个人在那里，万一出了事怎么办？”傅汇祺想也没想，直接说。

　　“费什么话，让你走开你就走开！”段容略有烦躁。

　　傅汇祺这个人看着傻乎乎的，内里也是傻乎乎的。酒吧的事件让段容发现这一次段闫云派给他的私人助理是个真正单蠢【单纯】的人，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好懂得很。披着绵羊衣的大灰狼和傅汇祺一点也没有关系。这样的傅汇祺要是卷进了他那些乱七八糟的麻烦中，下一次可就没有这样的好运了。

　　虽然不知道段容怎么又生气了，傅汇祺凭着直觉赶紧应下，“是，是，下次我直接走开。”

　　车厢里再一次归于平静，两人一路无言回了段家。一到段家，段容就倒在了床上。

　　“咚咚咚……”

　　段容在床上翻了个身，不去管门外敲门的人。

　　“咔嚓。”门被轻轻打开。

　　傅汇祺一打开门，就看到段容裹着厚厚的被子，像蚕宝宝一样窝在床上。

　　“张师傅熬了点粥，先吃一点再睡吧。”回到段家以后，傅汇祺想了想觉得段容在酒吧里一定没有吃什么像样的东西，一身的酒气，多半只顾着喝酒了。傅汇祺深怕段容胃部舒服，便让张师傅熬了点粥，送了上来。

　　“放下。”段容的声音被被子冒着，听上去闷闷的，“你可以走了。”

　　“记得吃一点再睡下。”傅汇祺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托盘，轻手轻脚合上门退了出去。

　　听到关门声，段容缓慢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

　　这是……

　　段容臭臭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托盘上除了冒着热气的粥碗，还有一只小碟子和一只碗，里面分明是段容刁难傅汇祺要他做的的扣三丝和糖醋小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