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服·驯养》西固

2、驯服·初见

　　“滚！给我滚出去！”

　　“二少，请您冷静。”

　　“混蛋！滚出去……”

　　“二少，请您冷静。”

　　“乒呤乓啷……”

　　拎着简单的行李，跟在段闫云身后，还没有走进段家大门傅汇祺就听到里面传出来愤怒的男声，随之而来的是东西坠地碎裂的声音。

　　听着里面的喧嚣，段闫云周身的气势冷冽了几分，快步走了几步，大力推开段家大门，呵斥，“段容！你这又是在闹什么，好好的客厅被你折腾成什么样子了！”

　　“你管我把客厅弄成什么样子！段家大宅现在在我名下，我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你管不着！”段容一只脚踩在茶几上，双手叉腰，怒目圆睁，对着低气压的段闫云毫不示弱。由于拎着行李，傅汇祺慢了段闫云一小步，一进去就看到段容这类似土匪的摸样。

　　傅汇祺昨天想了一晚上，想尽了所有可能见到段容的情形，却怎么想也没有想到会是在两兄弟吵架的情况下见到段容。屋子里除了段家两兄弟和傅汇祺，还有一位青年，恭敬地站在距离两兄弟五米开外的位置，眼观鼻鼻观心。他应该就是刚刚屋子里另一声音的主人。

　　那一边，段闫云和段容的争吵还在持续。

　　“我管不着！”段闫云冷笑，“我是你哥哥，当然可以管你。”

　　“我才不要你管！”段容冲段闫云大吼，随手抄起一个花瓶作势要砸。

　　段闫云眉头紧皱，“段容你要是再给我闹脾气，下学期我就把你送到林家丫头那里，让她好好教教你什么叫做规矩。”

　　傅汇祺不知道段闫云口中的林家丫头是谁，只是段容听到了后明显安静了下来，悻悻然放下手中待砸的花瓶，带着怒气一屁股坐在饱受蹂躏的沙发上。

　　“你来做什么？段家的大忙人今天怎么有空回家了？我看看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虽然不再砸东西了，段容的嘴上依旧不饶人，阴阳怪气地刺着段闫云。

　　天源集团的总部离段家大宅不远，开车也就半个小时的路程，作为段氏子孙，段闫云本来应该住在段家大宅。只是自从两人关系闹僵之后，刚开始段闫云顾忌着段容的心情，怕他受刺激想不开，便搬出了段家大宅，在天原集团总部附近找了栋别墅住下。段闫云本想着过些年，两人关系缓和了再搬回来，却没有料到进入青春期的段容脾气越发大了，兄弟两人的感情怎么也好不了。

　　人心都是肉做的，段容闹了几年，段闫云的心就冷了几年。到如今，段闫云干脆就住在了外面，只是每周过来看几次，确保段容没有缺胳膊少腿的。

　　段闫云也不管段容的嘴上攻击，吩咐之前躲在一旁的佣人打扫一片狼藉的客厅。走入客厅，段闫云双手抱臂站在段容身前，冷冷地说：“我再不来恐怕这个家都要被你拆了。”

　　“我哪里有那么大的本事能把家给拆了，我甚至连辞退袁明的权利都没有，你说我还能做些什么！”段容很生气。一个十七岁的少年，正是对这个世界充满好奇兴奋的时候，不管是好的、坏的，段容都想去试一试。可是段闫云没有搬出段家大宅的时候就对他处处管制，搬出段家大宅之后更是为他配置的私人助理，处处限制着他的行为。这个不能做，那个不能做的，段容实在是受够了。

　　“你既然不喜欢袁助理，那么我给你换个助理。以后你不管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你的新助理，他会住在段家，二十四小时跟着你。”

　　“你要监视我！”闻言，段容猛地站起，巨大的愤怒中带有一丝悲伤，一丝不可置信。之前段闫云也给他找过一些所谓的助理，但是都没有一个是住在段家的。

　　“监视你。”段闫云看着不成器的段容一字一句地说，“你、还、不、够、格。”

　　“你！”段容这下显然被气大发了，即使是站在傅汇祺的位置都能看到段容的整个身体都在发抖，双手被他攥地紧紧的，傅汇祺真担心段容一个没有忍住给段闫云一拳。

　　两人僵持了十几秒，段容没有动，段闫云也没有动。傅汇祺站在玄关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很是尴尬。这兄弟两人的事情，自己一个外人不好插手。但是站在那里看着他们之间的氛围剑拔弩张，自己什么都不做，又让傅汇祺觉得难受。

　　傅汇祺抬眼望向站在一边的袁助理，发觉他像是习惯了兄弟两人的相处模式，没有丝毫上前缓和两人关系的意思。见袁助理这个态度，傅汇祺不敢轻易上前劝解，只能站在那里看着两人冷战。

　　终于，段容率先败下阵来，他到底是年轻，缺乏历练，比不得段闫云的沉稳。段容偃旗息鼓重新坐回沙发上，只是嘴角依旧紧紧抿着，眼睛望着地面，固执地不肯将目光分一丝给段闫云。段容沉默地表达着他的不满。

　　见段容不再闹腾，段闫云松了一口气。段闫云知道他和段容的关系不好，他也不强求兄友弟恭，只要和平共处已是万幸。段闫云回头看向站在玄关处，被这番情景惊讶到的傅汇祺，用眼神示意他过来。傅汇祺赶紧放下手中的行李袋，快步步入客厅。

　　“这就是我给你新找的助理，他会替我看着你。”段容听着没有一点反应，连头也欠奉。段闫云心知今天自己的弟弟心里还生气着，再待下去两人也只会闹得更不愉快。段闫云不多做逗留，手握在大门手柄上，叮嘱道：“你也不小了，不要老想着逃课打架。我过几天来看你。”

　　回应他的只有段容的冷哼。

　　“砰……”

　　门被关上，段闫云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段家大宅，与他一起走的还有被段容嫌弃而换掉的袁助理。客厅里只留下傅汇祺，段容和在一旁默默打扫的佣人。

　　“你好，我是傅汇祺。”傅汇祺对着段容微笑，尽量使自己看起来和善点。

　　“……”段容没有说话。

　　“……”傅汇祺没有说话。

　　“蠢死了。”

　　总算，过了一会儿，段容不再盯着地面，抬起头开口批判傅汇祺傻不拉几的笑容。

　　傅汇祺笑的有些僵硬的嘴角松了一下，用手摸了一下他的笑肌部位，带着一些自言自语的意味，问：“很傻吗？”

　　这下，段容惊讶了。

　　傅汇祺说出这句话真是太傻了。段闫云竟然会派一个单纯到蠢的人跟着自己，段闫云也傻了吗？以前那些“专业人士”自己都有办法让他们自己提出辞职，这个当然更不在话下。

　　发觉傅汇祺的战斗力为负数的段容，没了应对他的心思，抛下傅汇祺，抬腿准备上楼。

　　他刚刚在客厅里发了一通脾气，砸了一堆东西，耗费了许多体力。之后又是和段闫云吵了一架，消耗了他的精力。段闫云走后，段容只想去房间一个人呆上一会儿。

　　“等等！”

　　傅汇祺突然叫住上楼的段容，段容停住脚步，皱眉看着傅汇祺。这傻乎乎的助理竟然敢叫住自己，看这样子好像还有话要说。

　　傅汇祺走到段容面前，在段容诧异的目光下拉起段容的右手，不容拒绝地掰开段容握成一团的手，一道大概2厘米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献血染红了段容的整只右手。

　　“很痛吧，我给你包扎一下。”

　　啊？

　　段容本以为傅汇祺看到了之前他和段闫云争吵的场景，会有一番说教，谁知他是发现了自己的伤口，想要给自己包扎。人在情绪激动的时候，往往会降低对痛感的感知。段容光顾着砸东西了，一不留神被一片碎片划破了手心。划破手心的时候，段容不觉得痛，只是下意识握紧了右手，不想让人发现，特别是不想让段闫云发现自己砸个东西都还能把自己弄伤了。

　　段闫云走了，带走了冷冰冰的袁明，留下来一个看上去单蠢的傅汇祺。屋内剑拔弩张的气氛消散，段容冷静下来才觉得手心发痛。这伤口在被傅汇祺发现的时候，除了痛还有一丝难堪。

　　太难看了。

　　高傲的段家二少爷不能忍受由于他的愚笨而造成的伤口被人发现。

　　“不要你管。”段容冷冷地抽走被傅汇祺抓住的右手，下巴高高扬起，黑黑的眼珠直直的瞪着傅汇祺。

　　不让他处理伤口，那怎么行。

　　傅汇祺急了，赶紧拉住要上楼的段容，眼神不容拒绝：“段容，我是你哥哥请来给你的助理，我有义务照顾好你。”

　　自己第一天上班，这小少爷就受伤了，即使不是自己的过失，自己也要照顾好他，不然怎么对得起这份工资。况且段容就像他哥哥段闫云所说，虽然已经十九岁了，但是行事作风就像个孩子一样，喜怒不定。看着眼前这个十九岁了，却被惯地依旧一副孩子做派的段容，让傅汇祺怎么相信他能照顾好自己，记得给自己包扎呢？只怕是随随便便用水洗了就完事了吧。

　　傅汇祺口中的“哥哥”二字刺激到了段容的神经。再傻，还不是段闫云的人。段容一想到他身边有段闫云派来的人就不舒服。冷眼瞅了一眼傅汇祺，段容用力想要甩掉傅汇祺拉住他的手。

　　没有甩掉。

　　再甩，还是没有甩掉。

　　再甩，依旧没有甩掉。

　　……

　　十分钟后。

　　傅汇祺熟练的打上一个蝴蝶结，“早这样多好，你好我也好。”

　　段容一张脸臭臭的，死死地看着他右手上那个大大的蝴蝶结，“丑死了。”说罢用另一只完好的手去解开蝴蝶结。

　　傅汇祺停下收拾医药箱的动作，赶紧制止段容。“不能解开，要是不小心感染了怎么办！”

　　段容看了眼认真的傅汇祺，左手慢慢离开右手上的蝴蝶结。就在傅汇祺以为段容放弃解开包扎好的纱布时，段容对傅汇祺露出狡黠的一笑，左手迅速抽开右手上的蝴蝶结，用力一拉，傅汇祺努力包扎的成果立刻付之东流。

　　这……傅汇祺呆愣了一下，果然是小孩子心性。

　　傅汇祺马上回过神来，再一次抓住段容的右手，牢牢的，不容段容挣脱，拿起纱布开始小心包扎。

　　段容笑的正得意，猝不及防又被傅汇祺抓住包扎，只不过这次他没有向上一回那样使劲甩开。看着傅汇祺头顶的发丝，段容的眼神晦暗不明。
　　由于是第二次包扎，少了清洗伤口的步骤，傅汇祺很快就完工了。这一次没有了漂亮的蝴蝶结，傅汇祺选择给段容的右手打上一个死结，免得段容又给解了。

　　好了。

　　傅汇祺小心看着段容的脸色，深怕他拿剪刀给剪了。要是段容再拆了纱布，傅汇祺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勇气第三次给段容包扎。

　　好在段容脸色平静，看了会儿他手上的纱布就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