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服·驯养》西固

1、驯服·面试

　　“A大的学生啊，学校一般，专业一般，校内表现也一般。”面试官从一叠简历中拿起最上面一本，粗粗扫了眼，放下简历，给出评价。

　　傅汇祺有些紧张。他快要毕业了，周围的同学先后都找到了实习单位，像他这样既没有考研又没有找到工作的不是少数。近几年的经济不紧气，虽然A大作为一所百年老校，在S市还是颇具影响力的，但是自己所学的专业并不是A大的特色专业，找工作很不容易，面试了许多家公司都不成功。今天他要面试的是天源集团，这是一家大型的跨国公司，自己的简历在这“阅人无数”的面试官面前，实在不够看。

　　要是这次再不成功，可真是要面临刚毕业就失业的窘境了。傅汇祺苦笑。

　　面试官冷静的眼神透过玻璃镜片直视而来，问：“你觉得作为助理最重要的是什么？”

　　还好，不是什么奇奇怪怪的问题。

　　傅汇祺整理了下思绪，开口说：“我认为……”

　　“嗡嗡……”

　　面试官放在桌子上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打断了傅汇祺的回答。面试官眉心微皱，看了眼手机屏幕，犹豫了下，最终还是拿起了手机。面试官示意傅汇祺面试暂时停下，随后离开房间。

　　目送面试官离开房间，傅汇祺看着被关上的门有些出神。

　　刚刚的电话是有什么事呢？很急吗？为什么偏偏是在自己面试的时候打过来，难道是有人要“预定”这个职位吗？前面十几次面试失败的经历让傅汇祺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

　　门再次被打开。面试官拿着一份文件神色复杂的走了进来。

　　“你会做饭吗？”

　　傅汇祺愕然，下意识回答道：“会一点家常菜。”

　　坐在对面的面试官在文件上勾画了一下，面试官低头继续问。

　　“家务怎么样？”

　　“能保持整洁。”

　　“养过宠物吗？”

　　“养过。”

　　“养过什么宠物？”

　　“狗。”

　　“养过多久？”

　　“两年。”

　　“会骑自行车吗？”

　　“会。”

　　“晚上一般几点睡觉？”

　　“十一点之前。”

　　“玩游戏吗？”

　　“不怎么玩。”

　　“……”

　　面试官的问题问的越来越诡异，越来越快。傅汇祺刚开始还有时间思考这些莫名其妙的问题是不是有什么深意，到后来就完全凭着本能回答。

　　“……”

　　“喜欢什么音乐？”

　　“没有特别喜欢的音乐。”

　　“……”

　　终于最后一个问题问完了，面试官合上文件，站了起来，“傅先生，请稍等一会，关于你的面试结果将在十分钟后出来。”

　　十分钟，好快啊。本来还以为要两三天的。

　　“请问，贵公司招聘的是助理吗？”傅汇祺迟疑地问。除了面试官离开房间前问的第一个问题还算是正常，后面的问题奇奇怪怪的，一点也不像是面试一个行政助理时所问的问题。

　　“是的。”面试官脸色有些僵硬，马上又笑着说，“不用担心，你的面试成绩不错，有很大的可能会被录用。”

　　面试成绩不错？傅汇祺莫名。就凭这些奇奇怪怪，和专业完全不搭边的问题，能作为面试问题？

　　“那……”得到回答的傅汇祺依旧觉得哪里怪怪的，他还想问的更具体些。

　　已经走到门口的面试官停下脚步，回头扶了下眼镜，“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了。”傅汇祺感到有些尴尬。直接对面试的问题表示奇怪会显得很突兀的吧，可能这只是这家公司比较另类一点的面试问题。

　　“那好，请稍等。结果一出来就立刻通知你。”拉开门，面试官大步走了出去。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暖暖的照了进来，室内只有傅汇祺一人，与外面的喧闹不同，屋子里安静的不像话。在阳光的映照下，傅汇祺可以清楚地看到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也不知道自己最终能不能被录用。傅汇祺选择性地忽略了面试官所说的：自己的面试成绩不错这回事了。鉴于之前不断面试失败的经历，再加上天源集团一向是以面试极其严苛而在应聘者中闻名，傅汇祺实在是对自己没有什么信心。对于自己竟然能在千军万马中，一路披荆斩棘天源集团的最后一轮面试的幸运事，傅汇祺自己都惊讶。

　　十分钟很快就过去了，门又一次被推开。

　　你是……？

　　傅汇祺不解地看着陌生的黑衣男子，面试官站在陌生男子身后一脸毕恭毕敬。一身西装笔挺地贴在男子的身上，男子俊美的脸上带着尖锐的棱角，尽管眼前这黑衣男子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傅汇祺还是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隐隐传来的威势。

　　“你好。”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有磁性，“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天源集团的董事段闫云，你就是来面试行政助理的傅汇祺吗？”

　　段闫云稳稳地站在桌子的另一边，相对坐在椅子上的傅汇祺而言，段闫云居高临下的姿态让他很不适。出于礼节也好，出于危机之下的本能也好，傅汇祺起身，不想让自己显得那么弱势，说：“您好，我是傅汇祺。”

　　“你的简历中提及你在大学期间曾经在托管机构兼职，并且连续六个月获得最受欢迎辅导员的称号，依据这份经历，我有一份助理的职位提供给你。”段闫云用审视的目光打量傅汇祺，“不过不是行政助理，而是私人助理。对此，你有什么问题吗？”

　　“私人助理？”傅汇祺惊讶。他没有想到自己明明应聘的是行政助理，给过却得到了一份私人助理的职位。自己是在一家少儿托管机构有过兼职经历，难道他们是想要让自己去照顾孩子吗？

　　“您是要我去照顾孩子吗？”傅汇祺问。

　　“孩子……你这么形容也对。”段闫云顿了一下，说，“你将要照顾的人是我的弟弟段容。段容虽然已经十七岁，但是还是像个孩子一样到处惹事。我这次派你去做他的私人助理，就是想让你跟着他，不要让他到处惹事。”

　　段闫云语气平静，描述简洁，但是傅汇祺心里可不平静。

　　傅汇祺也曾经十七岁。那时的他刚刚经历高考，在大学里自由自在，一点也不知生活的不易。四年后的今天，傅汇祺在千军万马中奋力拼杀，他还年轻，他想闯出一番事业，但是这份工作，说的好听点是私人助理，说直白点就是高级保姆。

　　“恕我直言，以你们的条件想要找个私人助理非常容易，为什么要选上我呢？”

　　傅汇祺的疑问，段闫云毫不意外，解释道：“以前的那些个助理，和段容合不来。”

　　合不来？哪方面合不来呢？是性格？还是爱好？还是其它方面合不来？

　　傅汇祺心中的问号更大了。男人看出了傅汇祺的疑惑，略作解释，“段容还处在叛逆期，待人接物总是由着他自己的性子来。家里的管家、佣人，公司里的助理和他总是有着代沟，你和他年纪差不多大，教育背景也还可以，总能和他有些共同语言。”

　　段闫云这么一番话让傅汇祺明白了，合着这是要给他弟弟找一个类似玩伴性质，又不掉价的私人助理。傅汇祺心中苦涩，自己辛辛苦苦念了十几年的书，到最后却要给人做私人助理，傅汇祺开口拒绝，“我……”

　　“先别急着拒绝我的提议。”段闫云打断了傅汇祺的话，“这份工作和你原来应聘的行政助理的工作享受同样的员工福利待遇，并且你的工资会在行政助理工资的基础上翻一倍。”

　　段闫云开出的薪水超乎傅汇祺的意料。这么高的工资，工作怕是也不轻松。

　　果不其然，段闫云提出了相应的要求，“当然这么高的工资不是白拿的，你需要二十四小时在岗，全年基本无休。家里有佣人，洗衣做饭这种事不用你去做，你要做的工作就是安排好段容每天的生活，确保他不逃课，不闹事，有麻烦及时处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我不想三天两头听到有人向我报告我弟弟又犯事了，”

　　这个……

　　傅汇祺还是有些犹豫。毕竟二十四小时在岗，全年无休的工作是要慎重考虑的。

　　“这份工作你要是做好了，等段容长大了不再需要私人助理的时候，我可以把你调到秘书室，历练些年，要是表现优异的话，你将会是天源的秘书室室长。”段闫云缓慢说出了令傅汇祺心动的条件。

　　秘书室……室长？

　　天源集团的规模决定了天源集团的秘书室室长的话语权，在某种程度上，天源集团秘书室室长的话语权甚至能和子公司负责人相比。傅汇祺如段闫云所料想的那样，心动了。

　　尽管傅汇祺心中明白段闫云的话有些类似空头支票，且不说自己能不能在秘书室里表现优异，得到大家的认可顺利坐上秘书室室长一职，就说眼前的私人助理一职傅汇祺心中都有些打鼓。普通的小孩哪里会需要如此特殊的照顾，十九岁了还能到处惹事，逼得兄长专门找人看护的段容岂是好相处的！傅汇祺心知这些困难，但是眼下激烈的就业形势容不得他多想。

　　“我同意。”傅汇祺抬头直视段闫云，坚定的说。

　　听到傅汇祺的回答，段闫云的神情没有丝毫改变，微微冲傅汇祺点了下头，说“你回去收拾收拾东西，明天早上我带你去见你未来要照顾的人。”说完，段闫云起身离开，行事干净利落，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这样就结束了？

　　从明天开始自己就是段容的私人助理，高级保姆？

　　离开天源大厦的时候，傅汇祺猛不丁被外面刺眼的阳光晃到了，回头看着那高高的，似是要插入云端的天源大厦，傅汇祺吐出胸中的一口气，像是要吐尽心中那些无奈。

　　无奈过后，傅汇祺又有一丝茫然。

　　他能把自己照顾好就不容易了，竟然还要去照顾别人？他真怕自己做不好。傅汇祺承认自己答应这份工作很冲动，但是半途而废又不是他的个性，傅汇祺这下是真茫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