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五回 周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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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宁搬到卓立然那三周以来，她俩的确没什么交流，甚至，彼此都没打个照面。简宁的作息规律到苛刻，早晨依旧保持五点半起床，六点出门，她坐上班车的时候，估计卓立然刚起，等她晚上七八点钟回来，卓立然不是在公司准备第二天的日程就是周旋于各种酒会宴席之间，不折腾到半夜肯定不会回家。
即便周末没有应酬的时候，卓立然仍会去公司加班。
眼见就要到年底了，她得看一年的财务报表，制定明年的工作计划；要跟客户洽谈订单续订，与供应商商讨合作；当然作为Q市著名的青年企业家代表，还得抽空出席各种中小企业家商会，为公司推广做活招牌。最重要的，她想开发新产品，扩大生产规模，让卓兴在市场站稳一席之地，她需要寻找有意向且可靠的合作伙伴，另外还要——融资。当然这些并不都是急活儿，可她不愿意把所有事情放到最后一刻才去着手规划，那样不仅太被动，而且仓促决策，难免会遗漏什么考虑不周的细节。
平时倒没有这么忙，能甩手的事卓立然都不愿自己亲自做。恰巧下周是中秋节，又与今年的国庆节赶在一起，各种交际应酬有了节日当借口，自然会更多一些。好在忙过这周就是长假，每个人都在准备过节、享受假日，她也能得以喘息，稍稍休息一阵子，放松放松身心。
卓立然恹恹的盘算着，懒散的下楼走到客厅，还没坐稳就一下子歪到沙发里——哎，大周日的还得去公司。
餐厅的磨砂玻璃门没关，卓立然伸手够茶几上的电视遥控器时，正好撇到餐厅角落里休息的简宁。说她休息只是相对于没在干活而已，可的确谈不上普通休息时应有的样子。她两肘趴在椅背上，能看出来承载了身体的大部分重量，头略低垂，逆着晨光看不到她的表情，一头短发，肯定刚洗过，发梢处还笼着一圈淡淡的光辉。
动作有一刻的停顿，卓立然才拿起遥控器。不知是听到客厅中微乎其微的动静，还是感受到刚刚附着于身的目光，简宁直起身走出来，站定，嘴角保持着惯有的弧度，对卓立然打招呼，“卓总早上好。”
“早。”卓立然按了几下遥控器，盯着电视中闪烁的画面。她没看向简宁，委实也不知道电视中在播放些什么。
三周了，她注意到周六的时候简宁都会去公司加班，虽然仍旧一大早便不见人影，以为她去逛街熟悉城市，却想不到总能在公司碰到。毕竟，办公楼就那么一座，进进出出的，哪能瞧不见呢。卓立然没有让员工周末加班的习惯，可若是好员工有自我奉献的意思，作为老板，自然不会死乞白赖的拦着。看来，简宁恰恰是好员工之一。
周末加班对于卓立然来说，只是付出自己的业余时间，牺牲些能够尝试的人生其他乐趣及快感。对一般员工，最麻烦的却是需要自行解决交通和午餐。周末公司不提供班车，食堂的承包商也不上班。因为这个原因，周末来加班的人少之又少。
第一周她偶然溜过研发部的办公室，见门敞着，心里还在好奇谁会这么敬业，扒了扒头才发现只有简宁自己在办公室中，一边看电脑，一边看文件，好像在根据手册检查电脑中的存档。中午她意识到饿的时候，想叫上简宁一起出去吃饭，不成想人家随便啃着一块方便面，都没用开水泡。等晚上觉着可以载她一起回去，可人家已经走了。也是，自己又没提前打声招呼，再晚，就没公交车了。
“卓总，那我先忙了，厨房还没清扫完。”见卓立然没有与她说话的意思，简宁不知道该走该留，半天，冒出来这么一句。
这次卓立然循着声音望向她，眨了眨眼。想起刚刚在楼上见到院子中的晾衣架上摆满了衣袜，恍然得出结论，原来，周日是她的内务整理日啊，难怪在公司碰不上。
平日里早晨她起得晚，经常在家吃过早餐才去上班，即使在家呆着的时候再有限，卓立然也能察觉到，自从简宁搬来后，家里，当然是一楼，忽然变得一尘不染，一点都不像以前她邋里邋遢的窝。明亮的茶几，整齐摆放的遥控器，均匀排列的沙发靠垫，还有托盘中倒扣着透明的玻璃杯……她忽然觉着自己卑鄙了些……
“厨房——我们最近都没用过，不脏吧，别打扫了。”卓立然转回略有不安的目光，依旧凝视流转的电视节目上，撂下一句没意义的话。她知道简宁从不用厨房，也很少使用家里的各种电器设备。两三周的时间的确无法消除多少拘束感，她想做出友好的姿态，缓解一下简宁的紧张，就问，“吃早点了么？”
“还——没有。”简宁含糊着答了一声，准备离开，“卓总，我先收拾去了。”
“那咱们一起吃个早点吧。你想吃什么？”卓立然没理会简宁的推辞，自顾自的去厨房查看冰箱里的存货，一一检查后，满意的说道，“不错，还没长毛。”扭头看依旧在客厅里依旧愣着的人，满脸无辜的问，“我就会煮个鸡蛋。要不，今天尝尝你的手艺？”
片刻的恍惚后，简宁的手震了一下，随即扯了一个比惯有微笑还要大的笑容，忙说，“好啊，只要卓总不嫌弃。”随着卓立然一个极具绅士风度的请的动作，并让开路，她微微躬身回礼后便进了厨房。
厨房是标准的西式配置，一排长长的流理台，上面摆着几种常用的小电器，一律整齐的靠着墙，衬得流理台很宽敞。除了烤面包机的顶端略有焦印，其他的却十分崭新，没有一丝灰尘，就连烤箱表面的塑料贴纸，还没有撕下来，甚至连个翘边都没有，可见卓立然平时当真不怎么做饭。正对案板的墙上，两行磁条吸附着一排刀具，大概有六、七把，各式各样的。至于中式厨具，因为不经常用，就扔在下面的橱柜里了。
从冰箱中取出食材，简宁敛神思索了一下，便开始在案前灶间忙活起来。她的动作不慢，却很稳当且小心，她知道卓立然在背后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她不敢出错。
周六她一般去公司加班，而周日便会留在家里打扫打扫卫生，洗洗衣服，正如卓立然所概括的那样——整理内务。一早，她仍准时的遵照生物钟起床，收拾房间。日复一日的重复练就了机械和速度，不到六点半，她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些什么了。搁工作日，这就到了赶班车的时间，那今天呢？愣了一会儿神，便动手将需要洗的衣物分拣到框里，去洗衣房洗衣服。大清早怕吵到卓立然，她一直都没用过洗衣机，当然，这三四年，她都没用过，习惯手洗后倒不会感觉冷水刺骨般扎手。
前两周卓总周末两天都在加班，基本上不到九点就走了，不吃早餐，只取一盒牛奶带上。她等卓立然走后才开始打扫卫生，毕竟有个人走来走去的，瓶瓶罐罐的，说不准会弄出点响声。并不是存心避开卓立然，可两人在一个屋檐下居住，不说话总是尴尬。而她又觉着实在没有什么特别的话题或共同语言，能够为她与卓立然创造融洽的气氛。她甚至不清楚，为何卓立然一定要收留她。
把一个不明底细的人放在眼皮底下，观察着，防范着，顺带防微杜渐、时刻教育规劝一番，并引导其走上正确的道路，算是有效且实用的安全措施吧，总比放任自流，将来损害公司利益后再弥补要好上百倍，简宁分析到。至少在她看来，这是目前唯一的解释。毕竟，防患于未然与亡羊补牢相比，谁都会选择前者。
简宁在案前敲敲切切，并照看着灶上的平底锅，还时不时的搅拌两下，神情专注，动作利落。她做的早餐算不上复杂，工序不多，但仍能看出她长期以来培养而成的习惯——追求高效及资源的合理利用。一顿饭做完，流理台灶台也都收拾干净了。木桶原理的最佳践行者，卓立然评价，心里暗笑。她懒洋洋的靠在门框上，就那么一动不动的注视着，目光全部倾注给厨房中忙碌的人。
“简宁，你每天起的很早啊，早晨根本看不到个人影。”卓立然站得累了，换个姿势，想起什么便随口说道。
简宁回头望了一眼，赶紧转回去，“我习惯早起了，也怕赶不上班车。”
“哦，你可以跟我一起去公司，反正顺路。有时候我不去公司，怕你不知道怎么上班，所以才告诉你。”
简宁回身，郑重的点点头，诚恳的感谢，“谢谢卓总，这样挺好的。”
卓立然在背后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人家不领情，那就算了。她有些无聊，想上楼换下睡衣，不过人还没动，一盘香喷喷热腾腾的早餐和刚刚煮好的咖啡的香味，就缠的她走不动了。
“卓总，早餐好了。”简宁恭敬的说。
“你的呢？我去洗洗手，你快点盛了咱们一起吃。”卓立然看到桌上只有一盘，有些不悦，便直接吩咐。
简宁就活着冰箱里的原料，做的西式早餐，无非就是煎蛋、培根，外加一些蔬菜、吐司，因为在烤箱中烤了几分钟，水分蒸发掉不少，表面微焦，色泽金黄，看着很有卖相。吃起来也很不错，咸淡适中，不油不腻，简宁明显深谙厨艺之道。
卓立然边吃边啧啧称赞，吃完后，给自己又倒了半杯咖啡，两手摩挲着马克杯，问，“没想到你手艺还不错。以前常做？”
以前？简宁恍惚，的确是很久以前，久到她都忘记了那种每日平淡却满是温馨的生活。她忍着心痛，抬头看了对面一眼，复又赶紧垂下眼帘，沙哑的答道，“也生疏了。”
生疏了！卓立然心下了然，有心换了话题，“都十点半了，在国外，这顿饭该叫早午餐了吧。”
“嗯，午餐之前，都可以叫早午餐。”简宁恢复到以往的模样，只是现在，微笑的勉强。对答一直都在应付，中规中矩，不多说一个字，更不会主动提及其他。
自己就这么可怕，难倒刺痛你才能感到快乐？卓立然终于不耐烦了，她不愿一而再、再而三的迁就简宁，有些伤口，只有剜去腐肉，新肉才能得以再生。于是若无其事的问，“以前，我是说，前两年，周日早饭也是这么晚么？”
简宁低头，两手放到膝盖上摩挲，慢慢的说，“周日——不用跑操，也不用出工，不过三餐时间还是相同的。”说完，一阵沉默，脸上僵硬的笑容也随之消散。
看到她的卑微与低沉，卓立然忽然觉着自己似乎残忍了些，似乎不应该随意牵扯别人的伤处。她充满歉意的看着简宁，可惜那人看不到她，她想给简宁找补回来，一下子又不知道要说什么，目光瞥到餐盘，忙道，“厨房太久不用，都有霉味了。你以前自己做饭么，等下周放假不忙了，咱们可以在家做饭，家里有些烟火气，霉味就散了，而且自己做的健康，总比天天吃地沟油好。”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回 周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