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十八回 直面（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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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晴接下去解释，当时她和简宁逃离酒店以后没有马上报警，更不用说重中之重的法医鉴定了，故而没有留下任何遭受侵犯的证据，这些原本她们应做的却被对方占尽先机。那个男人在医院急诊时发现伤势严重，便申请了法医鉴定，之后检测为重伤才报的警。
她又说，因为在酒店中的监控录像能查询到小宁带着凶器进的房间，对小宁很不利，警方认定小宁为嫌疑人。加上事发现场勘察没有发现小宁与那人搏斗的痕迹，很难支持小宁正当防卫的说辞。另外，房内包括她只有三人，警方没有找到其他目击者，所以她认为她提供的证词可能无法被法庭采纳。请教了律师也是这么说，一旦她与小宁的关系被揭露出来，她的证言仍难免被视为无效。等等……
听曾晴一边抽泣一边娓娓而谈这些所谓的无奈和不得已，卓立然觉着真是够了。这一条条一项项无非都是她为自己推诿责任而接二连三寻找的托辞和借口，哪有一条是为了小宁着想，哪有一项是站到了小宁的立场上考虑，卓立然若刚刚对她的不幸遭遇仍抱有的痛心和同情随着她讲述的停止，骤然间荡然无存。她的心凉透了。
她不信，在有证据有证言的情况下，小宁仍会被判有罪。她不信，仅仅半天后在曾晴身上就无法取证。她不信，小宁不清楚所谓错失证据背后的一切。她最不愿相信的是，小宁现在竟仍爱着曾晴，仍爱着将她亲手送进监狱的曾经的——枕边人。
既然道不同不相为谋，那质问便不该由她口中问出，她更犯不上与曾晴这么个在她眼中的陌生人讨论什么道义公理。她懒得跟她呛，她反而还要好好感谢她，毕竟依照小宁的性格，无论她怎样逼迫小宁，小宁都会闭口不谈的。而这事情的真相，也确如曾晴所言，不会再有第三人知晓了。
卓立然想一走了之，不过心头的恶气让她仍想确认脑中的猜测，于是戏谑道，“曾小姐，强|暴你的那个男人应该是你们公司的大客户，后来应该为你履行什么诺言了吧。你签了单，因此升职？”见曾晴的脸上逐渐呈现出苍白和错愕，卓立然心冷，又近乎压迫的靠近，嘴角扬起渗人的笑，道，“那人应该还为你提供了些补偿吧。”
曾晴惊讶，她不敢且不愿置信的瞧着卓立然，似乎无法接受对她如此不堪的侮辱，又或是无法面对如此毫不留情一针见血的戳穿，她怔怔的，半天没说话，最后才在与卓立然锋锐目光的逼视中败下阵来，干哑着嗓子说了声，“是。”
卓立然心头一震，果不其然。
如果说之前的猜测让她心里产生些憋闷和难受，现在她觉着就快要窒息了。卓立然忙喘了几口大气。她被这种不分是非曲直肆意践踏爱人的信任的行为搞得近乎抓狂。在你眼中，小宁是什么，她不是你的爱人和至亲么？难倒她已经沦落成为你手上的玩具，难倒你就忍心将她踩为为你谋求上位的阶梯？
卓立然感觉心好像一条栓满铁棘的小钢鞭抽的鲜血直流，疼的忍都忍不住，眼中一阵阵的肿胀，想哭又哭不出来。曾晴，你了解小宁受过的苦么？你对得起她给你无限的爱和信任么？午夜梦回摸摸自己的良心，你不会感到不安么？你竟亲手葬送了小宁本应光鲜的一生。
她真是不屑继续跟她周旋下去了。她居高临下的看着曾晴，眼中尽是冷漠、鄙夷与不满。她不想在这继续浪费时间了，她想小宁了，她想小宁单纯无邪的笑，想小宁牵着她的手在她的手心画圈圈说喜欢她，想小宁呆呆的凑到她耳边说咱们约会去吧。
小宁，你怎么就这么傻呢？
刚要起身却被曾晴叫住，见曾晴从包里掏出一张黑色的银行卡，推到她面前，卓立然略抬了抬眼皮，淡淡的问，“什么意思？”
曾晴已经平静下来，面无表情的答，“这里面有十万块钱，是小宁的。上次我没想到能见到她，所以没有带在身上，今天托你转交给她。”
卓立然嫌弃的回推过去，沉下脸冷言，“小宁牢都肯坐，你觉着她会要这个钱么？”
听出卓立然是误会这钱是对小宁的补偿了，曾晴的心好像被刀猛然割了一下，痛的想要昏过去。她强作了一个微笑，解释，“这十万块本来就是简宁的，她从国外寄给我的，如今只是还给她而已。她怕我受委屈怕我不够花，每三个月就给我寄一万块钱，她虽然有全奖，但国外花销很大，平时她还在餐馆兼着一份工，宁可自己苦着累着，也要攒下点钱。”每个人心里都清楚，小宁攒钱是为什么，她是为了她们可能根本见不得光的将来……
曾晴将头发向耳后捋了捋，垂下眼眸悲苦的又说，“嗨，小宁就是孩子气，我哪跟她一样啊孤身一人的，我在国内有父母有朋友的，再不济也能对付过去，所以她给我寄得钱我一分钱都没花。后来我去监狱看了她几次，她一次都不肯见我，我听说那个地方有钱也能过的不错，就给她汇过去，她不签收，钱又都退了回来。”说完就把那张银行卡推到对面，“卓总，您就帮我带给小宁吧。”
卓立然哑然，她不知该说些什么。感慨、无奈、痛恨、痛心，各种情绪一下子从心底浮出来堵在嗓子眼，最后只化作一声叹息。小宁用心良苦，只可惜错付了人。卓立然面有为难的推辞，说了句她都认为口是心非的话，“我不好代小宁做主。要不你约小宁出来当面给她吧。”
一下午曾晴在卓立然轮番的打压并无情的揭破下已经筋疲力尽了，这会根本没有思考的能力，整个人看起来蔫蔫的，几乎达到承受极限的崩溃。她摇摇头，伤心的说，“小宁恨我，她不愿意再见到我了。”
她恨你？此时，卓立然才真叫头大。原来曾晴认识到她自己当年做得不对呀，原来她明白她负了小宁呀。
那之前这半天转弯抹角的跟她摆事实讲道理，举出各种例子列出无数原因，是什么意思？仅仅为了保全她在自己面前的颜面，不至于斯文扫地？
卓立然想，要是曾晴直接承认她是害得小宁坐牢的罪魁元凶，至少自己认为她不虚伪，无论若干年前是因为情势所迫或年少无知，这么多年过去意识到错误而想尽力弥补而已。现在仍以小宁为凭与自己做交易，她觉着心都快被气炸了。卓立然从来没有这么愤怒过，对曾晴的印象垂线降至最低点。
卓立然不欲理她，瞥了瞥她，“简宁不恨你。”
“那她为什么不见我，你知道我俩非亲非故的办张探视证有多难。那天她都不肯让我碰她一下，你说她不恨我，她怎么可能不恨我！”曾晴哭泣，失态的几乎撒泼。
“她——不——恨——你！”卓立然跳起来大声喊，一字一顿的点给曾晴，然后仰天长叹，心里对她失望极了。“你想让她见你，你想过没有，她应该以什么样的姿态见你？”见曾晴一愣，又说，“曾晴，你跟小宁相处十年，却根本不了解她，她不恨你，相反，她内心一直都在为没有保护好你而自责。”
“所以我也一直在等她，我会像以前那样爱她。”曾晴仍不理解，满脸诧异的说。
“以前？”卓立然笑了，此刻她已了然，小宁不会再回头了，她很放心，可内心深处仍隐隐不安。
“对呀，难倒有不同么？”
卓立然无奈的摇摇头，她本不欲再与曾晴纠缠，可见她冥顽不灵，心里就有气，她站起来在茶室内踱步，状似轻松的问，“你以为小宁不知道你在背后做的一切么？”曾晴一震，卓立然苦笑，“小宁应该非常自责，她无力保护你，本就让她心疼，由于你们的关系，她甚至无法为你讨回个公道，只能看你默默承受，她会认为是因为她，因为她固执的想跟你在一起，才造成你被伤害的结果，她在心底早已认定是自己导致的这一切。你想想她的心情会怎样。她想补偿你，又不舍以选择离开你的方式，所以只要是你做的，她都接受，她在用一生来补偿你，你懂么？”
“你还想见她？你想见到什么样的她？”卓立然盯着呆滞的她狠狠的问，“光鲜亮丽的、受人仰视的？做梦吧！那样的她早已被你抛弃了！”卓立然一甩手，背对她，“你去见她，难倒她就让你见到一个你一手造成的面容憔悴的她，让你见到一个你亲自踩下去任人呵斥的她？你见到后就真的不会感到内疚么？她太爱你，连你一点点的不安都要周全，她是怕你对她歉疚，她是不想让你难受，你明白么？”
说到这，卓立然的神情近乎悲怆。
她回过头，直直的凝视曾晴，好像要看出眼前之人的灵魂，激动的说，“你能想象她这几年是怎么过来的么？”
“你能感受，她整日不停不歇的干活从早到晚，接受惩罚的辛酸么？”
“你能体会，她被圈在一个四面不及臂长的小黑屋子里，独自一人面对无尽黑暗的孤独么？”
“你知道她被人用嘲讽和躲避的目光审视时内心无比的羞耻么？”
“你大概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她一个高学历海归，竟在路边的小饭馆打工，每天起早贪黑的，就因为打碎个盘子，她被老板训的颤颤抖抖的么？”
“你根本不了解，她每天苛刻自己，只是为了惩罚自己。”
“你以为监狱是什么地方，你以为她呆几年回来还能跟以前一样，你们两个手牵手的再续旧情？难倒你没看出来，她已经放弃了自我么？”
卓立然难受了，她毫不客气的说，“简宁是个完美的人，心地善良，有担当，她值得爱与被爱，而你，真的不配与她在一起。”说完转过身去，沉默无言。而曾晴亦震惊了，久久回不过神。
哎——卓立然笑了笑，对牛弹琴，何必呢？又不是小宁想要的结局。只是自己以后，要对小宁好好的了。找曾晴要过曾晴公司的宣传册，又告诉她想回去的时候告诉前台，到时自会有人帮她叫车，费用无需操心，然后卓立然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第十八回 直面（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