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十八回 直面（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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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小宁就很喜欢这样从背后抱住自己，小宁总能出其不意地出现在她身后，两手抓住她的手，十指交缠，然后将她紧紧抱在怀内，比起卓立然手机上的照片，动作可要亲密多了，曾晴失落又带了几分揶揄的想。
那会儿的小宁就是个熊孩子，爪子特别不老实，她一个不留神熊孩子就摸到上面去了，而且经常故意的低下头，让温热的鼻息直接扑在自己的颈窝里，吹得她全身酥酥麻麻的分了神，那人便突然亲她一口。她比小宁大一岁，总狠不下心真去责备她，谁知人家却变本加厉起来，反而坏坏的问，你猜我下次亲你哪边呢？猜对了就奖励你亲我，猜错了就让我亲你，好不好？小宁一眨不眨的凝视她，宠溺的笑。
曾晴难过的低下头，心就像被重击了一拳，无限的悲哀瞬时划过眼角。现在已经不是那时候了，她和小宁今生再无缘分可言了。
卓立然瞥了瞥对面忽然情绪低落的人，嘴角微微一勾，脸上一副得志的神情，说，“曾小姐如果没有别的事，那我就先告辞了。”边说边掏出钱压在没动过的咖啡杯下，起身并没打算等回应就准备离开。
只瞬间的工夫，曾晴便收拾了心情，自信满满的作了个友好的笑容，叫住她，“卓总，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吧。”
“哦？”卓立然停住脚步，扭身疑惑的凝视。
“卓总，我想您应该还不知道简宁入狱的真相吧。”曾晴眼眸间闪耀着精光，见卓立然开始动摇，不急不缓的说，“您大概清楚我和小宁之前的关系，小宁呢，想必您也了解，她不愿意让人知道的事谁也没办法逼她说出来。当年导致她入狱的经过，到现在恐怕除了她只剩我知道了。”说完依旧稳稳的坐在座位上，一副无所谓的姿态，摆明了交由你选择。
“条件？”想都没想卓立然便张口冷声问道。
“选择我们公司作为贵公司的外贸出口合作方，就这么简单，而且我会向公司申请额外折扣。您看如何？”
沉思片刻，卓立然伸出手指微微晃了晃，说，“这里不方便，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又敲了敲桌子，“跟我走。”曾晴只犹豫了片刻，便随着卓立然一前一后出了咖啡厅。
车开出市中心，来到距工业区不远的一个雅致的茶馆。
一路上曾晴安静的在后座上坐着，迷离的双眼没有什么焦距，始终凝滞于窗外后退的道路，看不出在想什么。而卓立然却极其矛盾。她的确不介意小宁有前科的事实，心里又忍不住好奇，想了解小宁不肯言明的真相，同时她又有种罪恶感，认为这种背地里的打探很不堪。她内心挣扎的很厉害，毕竟今时不同往日，情侣间不能赤诚相对却要靠交易的方式去偷摸探听，本身对小宁就是一种极大的不信任。尤其刚刚曾晴上车时对她轻蔑一笑，让她都有些鄙视自己。
茶馆跟上次她在Q市招待夏旻的是同一家，不同分店而已，都是凌毓的产业。前台经理见卓立然来了，直接将她们领上楼，打开角落的一间茶室，请她们进去。卓立然吩咐经理依照老样子，很快就见服务员端上四盘茶点和一壶茶，为二人斟满后马上带好门退出去。
一时间房间内除了卓立然端杯喝茶的声音便再无其他动静。环视茶室的装饰风格，幽静清雅，与Q市那家会所类似，只是F市的地价要比Q市高许多，于是高昂的成本直接体现在每间茶室缩水的面积上。
放下茶杯，卓立然率先开口，“曾小姐，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我不接受交易。”见曾晴马上有话要说，举手止住她，“你是聪明人，应该明白，现在我口头做出的承诺不具法律效力，回头我若反悔，你一点辙都没有。”
曾晴垂眸，脸上留下一丝无奈的笑，卓立然继续，“所以，如果你愿意讲，我洗耳恭听，这里的环境不错，还算安静，很适合——聊天。当然你不愿意的话，现在就可以走。”她随意指了下门，又笑了笑，语气略重的强调，“更何况，你想，如果简宁知道你用她的故事与我做交易，她该怎么想呢？”
小宁？小宁早就不愿原谅她了吧，那她还在乎再不堪些么？
落寞没有征兆的浮于眼底，曾晴好像忽然听到刺啦一下，心被一片锐利的锋刃毫不留情的割开了。
卓立然接着说，“另外在你走之前，我还想告诉你，我知道你跟简宁的关系。”她顿了顿重新措辞，“这么说似乎并不确切，应该说我很早就知道小宁在心里藏着一个她很爱的人，她愿意付出所有都想保护一生的人。当然她亲口告诉我你们的关系是在你请客的当天晚上，但——你不想知道我如何猜到的么？”她一步一步准备将曾晴逼到墙角，让她别无选择。
曾晴怔住，脸上一片茫然，没做任何表示。
卓立然强压下眼中的一丝羡慕和感怀，戏谑而又坚定的说，“非常简单，因为在她梦里出现的，都是你。”
都是你，都是自己……
小宁的梦中竟有自己……
那她梦中的情景是什么样的？是追忆与自己在一起的快乐时光么？那么多年，那么温馨幸福。又或是恨自己，恨自己将她置于悬崖当口又狠心的将她推了下去？
曾晴顿时感觉心口憋得难以自由的呼吸了。她好像一下子堕入回忆的深谷，在那些美好的曾经与深切的自责回旋游荡，忽冷忽热如同置身冰火两重天，将她折磨得痛苦极了。那些多年来她刻意埋藏掉的零落片段似乎猝然间又死灰复燃了，从记忆深处猛烈地奔涌上来，全都塞在脑子里胀得她头痛欲裂。
小宁，你终究是恨我的吧。
哎——你还是恨我吧。
良久，她深吸口气似乎下定决心，缓缓沉声道，“小宁——她是因为我坐的牢。”
卓立然一惊，并没打断她娓娓叙述。
“那是她刚回国后不久的事。她已经回F大任教。”曾晴忽然看向卓立然，满目哀伤的说，“你知道么，她是在学校被带走的，就在她的学生面前。”
她笑的凄凉、悲惨。
“那天晚上我正与一个男客户洽谈合同，小宁下了课后去酒店楼下等着接我。那个客户喝了酒非要让我扶他回房，之后，便强迫与我发生关系，而实际上，也确实发生了。”曾晴闭了闭眼，苦笑。
“慌乱中我给小宁挂了电话，她应该是听到我的呼救声才拎了块板砖直接去的房间，当时我快吓死了，那个男人掐着我的脖子，我根本喘不上起来，衣服早已撕扯的不成样子。小宁看到眼就红了，二话没说就朝那人的背砸了一下，那人应该感觉到疼，果真放开我，转而扑向小宁。那时候他喝了酒反应迟钝，想摁住小宁的一瞬，下巴却被小宁被打掉了。然后趁他疼的顾不得我们的时候，小宁背上我赶紧逃了。”
“回家后，小宁哭了，哭得特别伤心。你知道么，她在我面前从来都是调皮的，撒娇的，她从来都是骄傲的，有时候你会觉得呀，她有种孩子气的自负，想要将全世界都踩在脚下，把好东西都捧到你面前，任你挑选。可是那天，她在我面前不加掩藏的哭了，她那么大的一个人，蜷在我怀里抱着我哭得不能自已。”
卓立然沉默，曾晴的眼圈红了，手颤颤抖抖的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后来，她帮我洗的。她没脱衣服，跪在洗澡间的地上，帮我一寸一寸的擦拭。”她眼中闪着泪光，嘴角却挂了洞悉一切的笑，“她脸上的肯定都是泪水，我能听得出来，她沙哑着嗓子问我，要报警么，我说，算了。真报了警，我没脸做人了，咱俩的事不也尽人皆知了么。我刚说完，她一下子就坐到地上了，不停的哭。淋浴都打在她的头发上，脸上分不出泪水还是洗澡水，可我总感觉那就是她的泪水呢。”
“然后她就那样抱着我一动不动的坐了一夜。我累了睡着了，早晨睁开眼看她还是那样坐着，搂着我，她说，跟完这单就别做了，辞职吧，带完这届学生她也辞职，找个工资高的企业，只她一个人工作就足够了。还说，在国外她打工攒了些钱，足够买房付首付的，反正她们就两个人，用不着太大的房子，有一间房能让她每天下班回到家后看到我就足够了。”
说完，曾晴低下头，双肩一抖一抖的，她再也承受不住回忆的煎熬，她再也抑制不住失去小宁带给她所有美好的绝望，眼泪蓦地汹涌而下，覆盖了满面。
可以想象，简宁人生中最珍贵最珍惜的东西就这样被弄丢了，就在她眼前，她眼睁睁的看着，却无力挽回，小宁那么深情又专情的人，受到这样的打击简直比她自己承受更难受，她一定会疯掉的。卓立然感到自己的心快要炸开了，一阵阵莫名的抽痛，为了小宁，同时她又唏嘘不已，不成想曾晴竟还有这样一段惨痛的经历，她的眼圈也红了，此刻竟忘记了自己原本的立场，问道，“然后呢？”
曾晴抽了几张纸巾擦干泪水，片刻后静静的捡起痛苦的记忆，“事情本该到这就打住，不就很好么。可那个被小宁打伤的男人，伤势很重，嘴都歪了，一时咽不下这口气，便把小宁给告了。”她叹了口气，无奈的说，“小宁一个文弱的女孩子，说她手无缚鸡之力一点儿都不过分。可她偏偏成长在医生之家，懂的很多。要不是为了跟我在一起，小宁肯定会读医大，成为受人景仰的名医。”
曾晴一说到小宁就自责的扯跑了话题，卓立然挠挠头，将她重新引到最重要的原因上来，“所以说她把人家下巴打掉了，才会被重判？”
“嗯，可以这么说吧。”曾晴点点头，“小宁很背，她知道下颌骨是人体最硬的骨头，所以才使了狠劲，可她不知道的是，那人前几天的下巴刚刚掉过，根本受不起她那一下。”
即使这样，也不应该判刑吧，卓立然皱眉，这样的情势难倒都无法构成正当防卫么？毕竟小宁当时与那人纠缠，而且那人侵犯曾晴在先，即使小宁有错，难倒不应综合考虑当时双方的表现么。她有些不解，继而脱口而言，“这能界定成自卫吧？”
曾晴顿时沉默了，卓立然等了很久才听她小声吐出几个字，“我没有作证。”
卓立然的精神轰然崩溃了，一起坍塌的还有她对小宁筑起的无数道心墙。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十八回 直面（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