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简，从然（GL）》沐迦

48、第十八回 直面（下）

　　卓立然刚一出茶楼，就往家里打电话，她要在第一时间告诉小宁，她推掉了晚上所有安排，就想跟她在一起，她得好好问问她，自己不在的时间，她到底有没有在想自己。

　　只可惜，愿望是美好的，过程却有些坎坷。

　　家里电话没人接，她又打小宁的手机，响过几声后才那边才答话。她问，你在哪呢，未等到简宁回答，就听见听筒里传来有人大声嘱咐的声音——是她妈，卓立然翻了个白眼。听简宁在说，她在叔叔阿姨家呢，正在跟叔叔下棋，阿姨让你……。卓立然不悦，打断她，你赶紧回家，我一会儿就到家！又让小宁把电话递给她爸，语气不善的嚷，你不要缠着小宁陪你玩了，我跟她还有正经工作要做呢。没想到她爸呛了她个跟头，嗯，好，别太辛苦了，对身体不好！

　　卓总确定她真的没多想……

　　简宁到家后就坐在沙发上愣神，没过多久卓立然果然回来了。见她进门，简宁一路小跑颠颠的过去帮人家拎包，脱大衣，笑嘻嘻的说，“立然回来啦。”卓立然见她如此讨好自己就莫名心酸，懒懒的应了一声便回房换衣服。

　　卓立然出来后坐到沙发上，简宁就坐她旁边像小兔子啃萝卜一样喋喋不休的讲一天的事。

　　“立然今天上午叔叔阿姨打电话来说让你过去，还说怕咱们明天赶时间来不及吃饺子，就预备今天包，可巧你还不在，然后阿姨就说反正我没事干就让我过去帮忙。”她看卓立然没反应，又说，“我们做了不少，阿姨让我晚上带回来给你，结果你打电话让我快点回来，就忘记带了。”顺带吐了吐舌头表示遗憾。

　　“下午叔叔拉着我下棋，叔叔水平很高……”

　　卓立然打断她，“他的水平再高，也只能多赢你一局，对吧？”

　　被人一语戳破，简宁讪笑，没底气的说，“我见叔叔挺高兴的，就多下了几盘……”

　　卓立然淡淡一笑。简宁今天未如往常般一回来就主动拉住她，却将两手搭在腿间——一种心虚和防备的姿态，显然有些不安。她意识到，马上主动牵过简宁，拍了拍她的手示意明白，就又不说话了，开始出神琢磨自己的事。对于下午她与曾晴的谈话内容，她拿不定主意该不该对简宁挑明，又或如何温言引至那个话题，及她应有的恰当立场，她心里始终有些矛盾，大拇指不停的在另外的四指间回旋。

　　简宁见她闭口不言，小心翼翼的试探，“立然，你晚上有什么安排？”

　　卓立然叹了口气，举起手按了按眼睛，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大概各种滋味搅在一起，味蕾已失去分辨能力。既然如此，她下定决心——那就，彻底撕开所有的伪装，以最直接的方式吧。

　　“下午我去见曾晴了。”卓立然突然说。

　　乖巧的小兔子顿时瞪圆眼睛竖起耳朵，做出警戒姿态。简宁阴着脸，没有一丝吃惊，似乎早就等待此刻的来临，沉声道，“你想知道什么可以直接来问我，我绝不会对你再有隐瞒。”顿了顿补充，“以后别去打扰她。”话中充满警告意味的冷漠，屋里的气氛骤然冷了下来。

　　简宁竟然说她打扰曾晴！卓立然感觉当场被雷击到了，不过她压着火没发作，只是冷语，“好啊。那你说说吧，你打人入狱的具体经过。”

　　简宁愣住，坐在沙发上踌躇，她觉着只要涉及到曾晴，她的心就像被小针扎到，痛的喘不上气，反应都变得极其迟钝，现在根本想不清楚卓立然跟曾晴能在一起谈些什么，又或是卓立然找曾晴到底想了解些什么？她不敢看卓立然，哼唧了两声“我——”后，便没吱声，关系到曾晴的名誉，她不想说，她又不想随便编造个故事骗卓立然，因此一直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怎么不说话了？”卓立然神情慵懒，不屑的用话刺她，“是谁刚才说不会隐瞒，话没落地就开始装哑巴了？”

　　简宁一脸憋屈的抬眼看了看她，一语不发。

　　卓立然见简宁吞吐不语，气性上来了。她原意是想告诉简宁曾晴为了发展客户找到她，然后再有意无意的暗示她曾晴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没料想刚刚开头，简宁就如此维护曾晴。同大多数女人一样，只要女友一提起旧爱，卓立然也会无一例外的炸毛。

　　她开始挑衅，“你怎么知道就一定是我约见的曾晴呢？”又马上回房从包中取出曾晴给她的宣传材料，扬在手中，“你觉着我已经沦落到必须靠她才能吃上饭，上赶着求她的田地？”然后一把把文件夹扔在简宁身上，指着文件大喊，“她那种人，老娘还不屑与她打交道。”

　　简宁没意识的捧住，打开翻看了两页，了然，刚刚混沌不清的眼眸遂然间黯淡下来，没有一丝波澜，同时心头升起深深的愧疚和些许熟悉的无奈。抬起头满是歉意的看着怒目凝视自己的卓立然，站起身垂头诚恳的道歉，“对不起。”

　　两分钟之前不是还很理直气壮么，怎么现在就跟霜打的茄子一样了，接着犟啊。卓立然根本不理她，手中捏着一并取来的那张银行卡一下下往身上戳，好像要一下下戳到她心里，抬高声音嘲讽，“这是你寄给她的钱。十万块，人家没用更不会要，现在一分没少的还给你。”说完把卡甩到简宁身上。

　　简宁没接，银行卡在衣服的褶皱处弹了几下后，平静的躺在地板上。她低下头怔然的看，过了许久才蹲下，拣起卡片放在手中，落寞的神情尽浮于面。

　　“起来。”卓立然嚷。见简宁抬头怯怯的看了她一眼，并没动，重复，“让你蹲下了么？”

　　简宁不由自主的站起来，在她面前低着头。听卓立然又怒意满满的问，“既然你不愿讲经过，那好，你就说，每天早晨为什么五点半起床？”

　　简宁沉默。

　　“怎么，这也成难言之隐了？”卓立然忽然大力去拉扯简宁的衣服，把她踉踉跄跄的拽到客厅的空地这边，举起她的手问，“你再说说，这又是为什么？”

　　简宁抬了抬眼，仍没说话。

　　卓立然使劲扔下握在手中她的手，好像气愤到极点，“你维护她，你到现在还在维护她！”

　　她忽然想到夏旻描述过简宁在狱中的样子——那么卑微无助、孤苦无依、那么落寞绝望、心如死灰，小宁只抱着微弱的火光得以取暖，她只有渺小的渴望想苟延活下去。卓立然顿时激动的不能自已，泪水泛将出来存留在眼眶中让她快要印不下清眼前人的模样，颤抖着声音对简宁喊，“你吃的苦受的罪，她知道么？你这么惩罚自己，她知道么？你为她做得一切，曾晴，她知道么？”

　　积压在她胸腔一下午的愤怒和心疼终于在这一瞬间完全爆发，她哭了，卓立然不可抑制的哭了，眼泪毫无预兆的倾泻下来，湿了整个脸庞，她说，“难倒你不知道，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么？你怎么这么傻。”卓立然从未有过的伤心，不带有丝毫的醋意和嫉妒，仅仅是为了简宁的遭遇，仅仅为了她的一片赤诚真心。

　　到这个时候简宁如果还不明白事情的大体经过，那就真迟钝了。曾晴，这个刻在心底的名字，连同她的一颦一笑，就在这一刻都将成为过往了。卓立然眼泪落下的一霎那，便被她抱紧揽在怀中，看着卓立然哭成个泪人，哭的无所顾忌、痛彻心扉，尽情的释放对自己的心疼，她心中的苦楚忽然像草原中燃烧的熊熊之火，无边蔓延开来，侵入全身的角角落落，眼眶一下子也湿了——能有一个人，这世上还能有一个人为她伤心流泪，她无悔了。

　　简宁抬起胳膊蹭了蹭噙满泪水的双眼，慢慢将卓立然扶到沙发上，慢慢捧起她的脸，轻柔的用指腹拭去落在面颊上即将风干的泪痕。她干哑的嗓子无力的说，“立然，别哭了。哭肿了眼睛就不漂亮了。”

　　“漂亮！你受苦的时候会想漂亮么？”说完泪又止不住的流。过了很久，她才不哭了，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依旧依偎在简宁怀中，听着她安宁的心跳，伸出双臂搂紧她。

　　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也悄悄褪去，对面大楼的点点灯光打在宽大的落地窗上，两人就这么在黑暗中坐着。不知几点了，卓立然抬头看简宁，说，“我饿了。”

　　简宁揉了揉眼睛，扶起卓立然便起身去开灯。突然的光亮让她发酸的眼睛有些不适应，一时间没有说话，听卓立然又说，“你说中午你们包饺子了，还剩了不少？”

　　“嗯，你给我打电话我心一急，就忘带了。”

　　卓立然马上从沙发上跳起来，自己唠叨，“你包的我得去尝尝。”说完就准备回房换衣服。

　　“你去叔叔阿姨那？”

　　“是啊。他们用了你这么长时间，我得吃回来。”私产么，当然不能让人随便借用了，卓立然不忿的想。

　　简宁抚额，说“你眼睛肿了，被看到大家该以为是我欺负你了。”

　　“……”不就是她欺负的么？“那你说怎么办？”

　　“咱们出去吃吧，我昨天在一家西餐厅定位了……”小宁开始兴奋。

　　这回轮到卓立然抚额了，小宁总是这样，做任何事都为别人着想，她从不愿给她爱的那个人压力，她从不奢求得到对等的爱，她只想在有能力的时候，尽力去爱。卓立然轻轻叹气，道，“那不是一样被人看到？”

　　“你可以戴墨镜啊！”小宁开心的调侃，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但两人之间所有的隔膜却消失了。

　　“……”好吧，餐厅里戴墨镜，卓立然觉着，她无敌了。

　　简宁猜到卓立然和曾晴大概达成交易了，其实她心里一直没问出口的是，交易到底是谁提出来的。卓立然在心底设定了底线和原则，简宁也有。

　　而卓立然早就吃定，简宁对于她入狱的真相、与曾晴的过往，甚至对曾晴的留恋，绝不会对自己吐露半个字，并非不想洗脱罪名，谁一辈子背着一个这样的污点都会觉着耻辱，毕竟多说无益，即使事实真如她亟不可待宣扬的那样，又有谁信呢？亦非怕自己吃醋，因为小宁啊，就是这么个沉稳的性子，她只渴望平静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