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简，从然（GL）》沐迦

45、第十七回 约会（下）

　　卓立然估计打死也不会想到，曾晴竟然约她，在情人节当天的下午，地点定在市中心的一间咖啡厅。曾晴是什么人？那可是简小宁的前女友，与她家小宁相识相恋将近十年的、她的情敌，居然约自己，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并且选在这么个有重要意义的日子。早晨简宁提醒她的今日特殊的当时，她就感到曾晴此人太过于居心叵测，摆明要故意给她俩过节添堵捣乱，即使，她并没有跟简宁过情人节的打算或意识。

　　去赴约么？

　　必须滴！卓立然毫不含糊的应承下来，虽然前一天曾晴给她电话时她还没琢磨出曾晴的险恶用心，但心里边觉着如果不去，就好像怕了她似的。实际上她是这么认为的：她与小宁未来相处如何有没有继续发展的可能都与你曾晴无关，小宁是她的，哪怕她第二天便不喜欢小宁不愿接受小宁了，但当天她绝不能输给你曾晴，不能让你把小宁从自己的手里夺走。这是决斗，关乎荣辱和尊严，当然要去，还要高高兴兴的去——应战。

　　所以抱定此种战斗拼杀的心态，她必然要将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让曾晴看到自己一副被爱情滋润甜蜜的样子。首先在气势上就要压倒曾晴，让她处于下风。至少得让她明白，自己哪哪都比她强，在自己面前她没有一点竞争力去跟自己争夺小宁。而卓立然如此花枝招展的着装去赴约，副作用就是，小宁看到后难免会感到不痛快。卓立然在心里都要为曾晴拍掌叫好了，这事都没法说出口跟小宁解释两句，您怎么就算计得如此精到呢。

　　时间约在下午两点半，卓立然在宴会上与潜在的合作伙伴交换过名片，又虚与委蛇了一阵，自己就先出来了。虽然仍是工作日，但这时间在市中心找个车位不太容易，毕竟很多年轻人认为，喝杯咖啡品道甜点就很有浪漫的情调了。她忽然不知不觉在想，这咖啡厅，不会是小宁在若干年前曾带曾晴去过的某一间吧，两人手牵手心心相印私定终身，一定有特殊的纪念意义。

　　你大爷的，卓立然心里暗骂。这笔窝心的账必须记在小宁头上。

　　其实在这一刻，卓立然的潜意识里已经把简宁当作她的私有财产了——至少是现在的恋人，还有可能是未来共度一生的伴侣，可她心里却不停告诉自己，再慎重考虑一下也再考验考验小宁，她还是下不了决心。

　　早在年前她们到达F市的当天晚上，卓立然就给刘丽挂了电话，原原本本的告诉她小宁的表白。刘丽听到后感到十分意外，不过却说能够理解。

　　刘丽说看得出来，简宁对待感情是热情且奔放的，她确定自己的心意后便会非常专注和执着，虽然你能感受到的方式相当温和，但无法阻止她那颗火热又矢志不渝的心。不像你，卓立然，在爱情面前始终怯懦退缩，遇到想爱的不敢爱，不敢恣意的表达又或尽情地享受，期待拥有的同时又在害怕失去，总在瞻前顾后、患得患失。毕竟，事业可以随时重新开始，人错过后却没法重来了。

　　卓立然当时在电话中笑问，你这是在后悔么？不成想刘丽却刺她：别说我不清楚你的意思，即使我没男朋友又喜欢女人，也不会接受你。你不大方又不痛快，你只会为自己找各种各样的借口推脱逃避，总怕自己受伤害，要将自己保护的好好的，跟你这样相处实在太累。

　　好吧，虽然刘丽对她透彻且无情的揭穿都近乎点拆骨剥皮了，可卓立然仍固执的认为在某些事情上——比如前任，原则要有，底线绝不能破。

　　卓立然赴约开会从不迟到，虽然她很想给曾晴一个下马威，杀杀她的锐气，却不想用如此没有家教且不礼貌的方式。她停好车比事先约定好的时间提前五分钟进入咖啡厅，曾晴已经到了，正坐在比较显眼的大厅，见她过来朝她招手。卓立然客气的点了点头，等走近了，曾晴才热情地将她引至靠后隔开的一个小包厢。

　　小包厢不大，说白了就是相邻之间置了一道厚实的屏风，而非真正独立的房间，里面只有两排相对的软座，显然专为情侣而设计，最多能容纳四个人，当然通常情况下是坐不满的。两人坐下后各自点了饮品，卓立然有一句没一句地回应着曾晴的寒暄，态度与热情无关，又并非冷淡，只像见到一个没有眼缘的陌生人一般。

　　咖啡很快就端上来了，卓立然拿着银勺心不在焉的搅动，似乎有点嫌弃的意思，她一直话不多，恹恹的，并没打算在此多做逗留。曾晴自然能看出卓立然的不甚友好，于是没过多久便从包中掏出一个软皮文件夹，递到卓立然眼前，开门见山，“今天特别感谢卓总百忙之中能抽时间过来，也是听说您明天就回Q市了，所以才选了这么个时间。”

　　这是为今天破坏她跟小宁本应有的约会而道歉了？卓立然冷冷的想，真会说体面话。印象中好像记着董昭请客那天她确实提过这么一句，要不是看在董昭的面子上，很难说她今天会不会答应来见她，毕竟——堵心啊。无论心里怎么如何怒火难释，面上的功夫总要有的。卓立然微微一笑，没跟她客套，食指点了点桌上的一沓合着的文件，眯起的眼睛饶有意味的瞧她，“这是？”

　　曾晴翻开，面带微笑认真的解释，“我知道您的公司今年有产品出口的计划，正好我们公司是做工业品外贸的，对您这方面的业务很感兴趣。”她又翻了几页，“我公司的简介都在这里，还有官方报价。我们在业界的口碑很好，您不妨考虑一下。”

　　卓立然没说话，将文件翻回第一页开始扫视。第一页的右上角别着曾晴的名片，她是这家贸易公司的业务副总。做贸易不容易，一个女人做这样的大宗销售业务尤其不容易，这家公司她听说过，有点规模，在省内小有名气，代理的产品很广泛。年前销售部的工作计划中就将这家公司圈定在了考察范围之中。只是没想到，曾晴居然在这工作，并好死不死的将业务扩展到她这。

　　她今天真是来谈工作的，而且是来发展客户的，卓立然顿有点哭笑不得。按说曾晴这样无孔不入的敬业精神，她打心底是赞叹的，当然前提是两人不能有任何利益冲突，更不能有情感冲突了。做销售的确需要有点厚着脸皮见缝插针的顽强劲头，可她这股劲是不是用错地方了？

　　不过卓立然万事以工作为重，一般不会将个人情感带入工作当中，既然这家外贸公司能进入她的视野，就说明资质和信誉应该符合卓兴出口产品的要求，她不应因为心里不待见曾晴便直接堵死这条路，她现在考虑的则是，若真选择与曾晴合作，如何才能将她得到的收益提升至最大化，无论为了公司亦或，小宁。

　　沉思片刻，卓立然合上手中的文件，推到曾晴那边，迷蒙不清的眼中意味十足的望着她，“听小宁说，你们俩是高中同学？”她故意称简宁为小宁，她相信曾晴听得懂她与小宁之间的亲密。简宁并没有明白的跟她讲过与曾晴相识相恋的全过程，但按时间推算，卓立然猜测她们应该在高中认识。她这么说，就是有意告诉曾晴，她跟小宁，无话不谈。

　　曾晴没料到她突然提到简宁，有些猝不及防，端咖啡的手举在半空明显顿了顿，笑得勉强，“是——很多年的同学。”说完，窘然的微微低了低头，避开卓立然笑眼背后隐藏的锐利目光。

　　其实，卓立然误会曾晴了。曾晴约卓立然出来，推销自己的公司只能算个掩护，并非此行的真正目的，不过她不会浪费大好的机会，如果确能达成，只当无心插柳。

　　选择这一天也实属无奈，婚宴请客后的第二天有不少亲戚朋友去家里做客，紧接着到了初八就得上班，总不能年后第一个工作日就请假吧，后来猛地想起小宁快离开了，下次再见又会遥遥无期，所以她咬咬牙才给卓立然去了电话，其间拐弯抹角的暗示，只卓立然一人赴约即可。

　　她不自然的伸手拿过包，想把东西交给她便赶紧离去，可没来得及张口，就听卓立然略显兴奋的又说，“哦，正好小宁也还没走，要不我叫她出来，你们一起聚聚？”她看出曾晴的内心的煎熬，显然意犹未尽，并填了把柴。

　　“不。”曾晴大声道，意识到自己失态，低头用手向耳朵后面捋了捋头发，平静了一下，“不用了。你们应该挺忙的吧，我就不打扰了，下次——有机会再叙吧。”

　　叙什么？再叙前缘？

　　卓立然不想跟她继续做戏，掏出手机——小宁昨天送她的那台——抓在手里看了看时间，公事公办的冷声道，“那好。至于贵公司提出的方案，我们会考察所有竞标企业，尽快给你答复。”然后准备从包里掏出钱包，就势将手机扔到桌上，亮着的屏幕桌面上，赫然显示着她与小宁亲密的自拍。

　　曾晴能看到，曾晴也看到了，卓立然就是故意让曾晴看到的。秀恩爱秀甜蜜这种活，没吃过什么肉还没见过什么跑么？她第一次尝试就做得很好吧，相当自然毫无做作的痕迹。卓立然自己都要佩服自己了。桌面是停车后换的，照片是昨天晚上在她房间的拍的，她让小宁坐在床上靠后的位置，她正好坐在小宁怀中。

　　看着照片中小宁温和的笑，卓立然竟想突然发笑，感觉有的时候小宁呆呆的样子特别可爱。

　　昨晚两人在她房间内玩手机，她坐在小宁身前，感觉那人身体马上僵住了，顿时有些不知所措，两手别扭的不知该放哪好，似乎被自己少有的主动震惊了，毕竟两人还没有过如此亲近的身体接触，后来她慢慢向后贴住她靠紧她，小宁得到提示才慢慢放松下来。她又逗她，说照张合影试试相机如何，让她笑一个。小宁果然很配合的露出笑容，照了几张后，那人贼乎乎的环顾左右好像要确认旁边没人，才凑上去看，然后又悄悄问，能不能传给她一张，这样她想她又见不到她的时候，可以看看照片。

　　卓立然瞥了眼手机，无意间嘴角都能露出会心的笑意，曾晴看在眼里，得有多煎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