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简，从然（GL）》沐迦

40、第十六回 微澜（上）

　　卓立然因为惦记简宁，一上午紧赶慢赶的做完必须的工作，又压缩了下午的日程，就赶紧往家跑，刚三点多就到家了，她顺便从中午请客的饭店带了些外卖回来，准备当作她和简宁两人的晚餐，回头搁微波炉里加热一下就成。

　　一进门，发现家里静悄悄的，她下意识的马上查看鞋架，见小宁昨天穿的那双老实躺在那里，拖鞋也不见了，才舒了口气，心放回原位，小宁应该是很听话的在补眠。

　　简宁的确困极了，她昨晚本来就没怎么睡，一直被胃疼和头疼折磨的周身时冷时热，睡的特别不踏实，到早晨醒过来那会儿头还是晕，一上午都昏昏沉沉的。她输液的病房是个观察室，总有人不停的来回走动换药，闭上眼最多只能打个盹。

　　回到家后，刚开始还精神抖擞的，她就先把里里外外能洗的衣服都扔到洗衣机里洗了，趁等着的工夫又把大衣这些需要干洗的打包归整好，看是否有时间在这洗还是带回Q市再说。等晾好衣服明显感觉倦意十足，也没给卓立然发个短信就回屋睡觉了。

　　其间并非没有时间给卓立然报个平安顺带服个软说点好听话，可她不停给自己找借口，譬如什么卓立然肯定忙的焦头烂额自己不帮忙就算了怎么还能打扰她呢这一类的说辞，其实潜意识里简宁清楚的很，现在她俩之间表面和睦，而卓立然心里还不知道已经起了什么样的猜忌，不是她撒撒娇卖卖萌卓立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能和好如初的。

　　她当然明白两人之间的裂痕越快修复越好，把话摊开来说是最正确的方式，否则若长久迷失在甜蜜的假象下，一旦触及最后坍塌的那个点，结果是两人都承受不了的。可实际上她却总想着能拖一刻是一刻，能晚面对一时是一时。到底她不愿意面对的，是卓立然，还是自己的内心啊？

　　进了客厅，阳台上拉起的晾衣杆遮挡了这时间本应照入室内的阳光，卓立然意识到后无奈的摇了摇头，转身去了简宁的卧室。轻手轻脚的打开门进去，她蹲在简宁的床头边上，凝视婴儿般熟睡中的那人，目光柔和的能滴出水，有点调皮或泄愤的朝她的鼻尖轻轻吹了口气，不过那人动都没动一下，显然疲惫极了睡沉过去，丝毫不会受到影响。

　　不得不承认，小宁面容净朗，长得很清秀，脸上洋溢着些细腻柔和的英气，却没有专属男孩子脸上那种生硬的棱角，看着很舒服，莫名就能让人产生种想要托付一生的信任感，卓立然觉着，也许这就是当初她第一眼就想录用她的原因吧。她不知不觉伸出手，想细细描摹沉睡那人的五官，又怕吵醒她，手蓦地悬在空中。

　　小宁，你真的值得我托付么？

　　起身离开瞬间又回望了一眼，见简宁略微弓着侧卧的身体，手和脚都规矩的拢在一起，看到这种谨慎的睡姿，卓立然心里又不由的泛起一阵酸水。那几年的时光已经磨平了她所有的张扬和傲然、激情与勇气，如今的她企盼的想拥有的只是没有纷争的平凡生活。那么，她跟自己在一起的决定，想必在心里也是经过一番挣扎的吧。

　　哎，卓立然叹气，为她盖好被子，轻轻走出去带好房门。

　　简宁一宿没睡加上前夜饮酒受凉发烧，下午这一觉睡到晚饭时间才醒。卓立然回来后小憩了一会儿，在自己房间内打了几通电话写了几封邮件，本想等简宁醒了一起晚饭，可她中午应酬起来没吃多少，早就饥肠辘辘了。于是就先热了外卖自己在厨房吃。

　　客厅里没开大灯，亮着的只有平时定时开启关闭的夜灯，简宁不知道卓立然已经回来了，起来后端着水杯去厨房准备倒杯开水，见门关着，有些惊讶。推门进去看见卓立然正一边往嘴里扒饭，一边盯着电脑屏幕。卓立然见她进来了也没搭理她，只随意的瞥了她一眼。

　　简宁从饮水机中接了满杯，站在原地在留走间踌躇，一时间也不知道说点什么，总不能再说卓总晚上好，立然昨晚麻烦你了，今天工作忙不忙一类假意寒暄的话，她俩毕竟还是恋人关系，那样她就太虚伪了，言不由衷的话她说不出来。卓立然面无表情，看不出她在想什么，简宁想要不有话就等她吃完再说，至少现在别在她眼前添堵了。低头正要离开，听背后幽幽传来一句，

　　“不吃晚饭啊，还打算去哪晃？”

　　简宁忙回身，挠了挠头，说，“我——把水杯放回房，就来。”

　　“你房间什么时候养鱼了？”卓立然淡淡的问。

　　“啊？”简宁摸不着头脑。卓立然是讽刺她房间内又没有什么急需用水的，竟还寻了个放杯子回去这么鄙劣的借口。搁往常她绝对能明白且还回嘴去，现在刚睡醒，反应明显慢两拍。

　　卓立然不欲解释，沉沉一声，“过来吃饭。”简宁听话的坐在旁边，低着头看都不敢看一眼。

　　卓立然食指点了点她面前的桌子，又用下巴指了指仍放在流理台上的两个快餐盒，告诉简宁这是给她买的粥，她现在的状况不适合吃太多不易消化的主食，晚上喝点粥将就着吧。简宁表示粥就挺好，她也实在吃不下去什么。等热好粥重新坐回卓立然旁边，才发现自己面前摆着的三个菜都是细嫩的素菜。她满含感激和感动的看了眼卓立然，然而后者只不在意的回了她一眼。

　　吃完饭卓立然肯定不会收拾碗碟，再说简宁还没吃完呢。她洗了洗手，直接带上电脑去客厅看电视。简宁收拾妥当经过客厅的时候，脚下犹豫了片刻，就把杯子放到茶几上，自己坐到卓立然旁边。

　　卓立然有些心不在焉，其实她没想好到底怎么开口，开口又问些什么，她也没想好，如果简宁给的答案不是她想要的结果，她要怎么办。前因后果都没思虑周全，她跟她说些什么呢？总不能也像简宁最初那样，每天嘘寒问暖的吧。

　　她一手拿着遥控器不停转换频道，余光始终没有离开简宁一刻。后来脑子里不知道想到哪，电视竟停到英文新闻频道上。

　　简宁侧过身朝向她，两手抓住她那侧的手，面容诚恳的认错，“立然，我错了，我认识到我犯的错误了。你这次原谅我吧，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不会再犯了。”

　　卓立然任她拉着自己手，放在手心中画圈沿着掌纹抚摸，却没开口。

　　简宁见状，低下头继续，“我喝了酒就犯浑，昨晚说了好多混账话，让你不高兴了，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说着，头又低下一截去亲吻卓立然的手背，只一下，又低声说，“我小时候特调皮，我爸从不让我喝酒，跟同学一起玩喝点也不行，他发现一次就揍我一次。”她忽然抬起头看着卓立然，神情特别悲哀，“你说我是不是特别屡教不改，都这么大了还是这样。”

　　简宁这样说，卓立然很意外，一个是居然勾起她回忆往事，还有简宁的父母对她家教竟如此之严格，可以说近乎苛责，另外她说的话中，总让人感觉有种后悔和自责的味道在里面。卓立然不忍，被简宁签着的手微不可查的轻拍了她手心几下，以作抚慰，仍没言语，就听简宁又说，

　　“我昨天态度不好，不该冲你嚷。我喝了酒就变成无赖了，不识好歹。我知道你没跟我一般见识，一直都是为我好，担心我，我也不该离家出走，害得你大半夜的休息不好，还得费劲照顾我这个醉鬼。”简宁摇了摇卓立然仍在她手心中的手，哀求，“立然，这次你就原谅我吧。我保证以后肯定听你的，再也不敢了。”

　　她又想起什么，马上补充，“哦，对了，我从不吸烟的。我，我昨天就是——”她言辞闪烁起来，向下的视线乱晃了几下，“我昨天就是喝多了，脑子不清醒没意识在做什么。但我肯定不吸烟的，我爸管的这么严，我也不敢。”说完又沉沉的低下头去。

　　卓立然扭过头，怀疑和质询的目光看向她，始终没张开说一句话。她不明白，简宁明明清楚问题的关键、两人争吵的最直接原因，她怎么张口闭口的都绕过去呢，这样避重就轻的不还是解决不了问题么，她不信简宁猜不到她想知道什么，退一万步讲，昨天晚上自己头脑发热都问出口了，她怎么还能装作若无其事呢。再说刚刚她同样意识到实质性问题，竟然仍只字不提。卓立然心里摇摇头，感觉她真是看不透简宁了。

　　见卓立然一直没说话，简宁有些受伤，她深深低着头，嘟囔着埋怨，“犯了错也要给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改好了也能重新做人，你都这么讲，怎么到我这就要一竿子打死呢。”她松开卓立然，抬起胳膊擦了擦眼睛。下一刻，就只听卓立然冷冷的问，“昨天晚上，你跟曾晴都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