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十五回 交锋（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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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宁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在梦中，她被一阵阵交替而至的冷热折磨着，脸不时被人拍打着，还不知被灌下些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紧接着就有根管子直冲冲的插到自己胃里，难受的她在梦里都想呕出来。然后好不容易能舒舒服服的躺下了，又被人粗鲁的撸起袖子，在自己手背上扎来扎去的。
太诡异了，她到底在哪呢？
难倒她又不长记性的犯错误了？在接受惩罚？这方式怪新颖的，但为了什么呢？她糊涂了。
她努力的沿着记忆的阶梯往回攀爬呀翻寻呀，可大脑疲惫的就是理不清头绪，印象中她大概说了些混账话，当时她就后悔了，想道歉却又拉不下脸来，现在反而记不起来那人的模样了。
到底是谁呢？
用过药后，简宁这会儿已经退了烧，不过意识仍不清醒，躺在病床上，手脚总是突然的抖动，闭着的眼皮下面眼珠不停的乱转，显然睡得极不安稳。卓立然怕她不小心弄掉手背上的输液管，一直紧抓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中暖着。她的手跟之前一样没有温度，也不知道在外面冷风中到底吹了多久，难倒就不懂得爱惜自己么。
卓立然两手暖着她，心疼了好一会儿，自责的想，下次无论怎样，都不允许她再这么肆意糟蹋自己了。后来见她睡沉了，人不乱动了，慢慢稳定下来，她才趴在旁边的床头柜上，稍稍闭眼休息一阵。
清晨时分，天亮了，初升的太阳照得这间观察室阳光明媚的，简宁身上的药劲起了效果，她感觉周身没那么难受了，周围人来人往走动的声音逐渐嘈杂起来，她醒了。卓立然坐在医院提供的硬质的木板凳上，连个靠背都没有，咯得不舒服。她勉勉强强眯了一个多小时，入眠很浅，刚刚简宁翻身的时候，她就醒了，给她盖好被子。这会儿正一手撑着头，一眨不眨定定的看着简宁。
简宁抬眼，正好撞上卓立然并无遮掩的目光，潜意识中有些心虚，感觉全身不自在，马上怯生生的躲开了。自然的动了动插针的手，发现被卓立然牢牢的扣着，询问的眼神又去瞅人家，刚睡醒朦胧的双眼使劲睁的特圆，一股天真的问，“立然，我这是在哪呢？”
“别重复那些狗血桥段一成不变的台词了。”见她醒了，卓立然松了口气，马上松开手并将她的手掖回被子里面，嗤之以鼻。又见简宁不知所措的低下头，紧接着不耐烦的反问，“看不出这是医院啊？”
“哦。”当然清楚自己这是在医院，简宁应了一声，伸出手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是说，我怎么会……”
“你怎么会在这，是么？”
卓立然打断她，阴沉着脸没好气的训，“还好意思问呢？”她把简宁的另一只手塞回去，仍然怒意十足的数落，“大半夜跑哪去了？疯够了不知道回家呀。”
“我就在楼下溜了溜，哪都没去。”听出卓立然不怪她了，简宁小声含糊的说，神情特别委屈似的卖乖。
旁边床位应该是陪护儿子的一位大姐刚刚洗漱回来，见简宁和卓立然在说话，就过去搭讪，“醒过来了？好点了么？哎呀，你不知道啊，刚才可是把你姐姐给急坏了，生怕你醒不过来。”
“噢。”简宁对大姐搭笑，表情不太自然。
她抬头瞧了眼卓立然，脑中能想象到她焦急不安的样子，隐约记起迷迷糊糊时应该是卓立然架着她把她送到医院，还有，在她梦中恐惧时应该也是卓立然一下一下温和的安抚。简宁十分感激和感动，内心又有些说不明的愧疚，见卓立然故作鄙视的回视了她一眼，扬起稚嫩的语调说，“我好了，应该彻底没事啦。”
“你们这些孩子啊，就是仗着年轻体力好，过年也不能可着劲的喝酒啊。”
简宁尴尬的讪笑，“以后不会啦。”
大姐又朝着卓立然，问东问西的，“这是你小妹吧，还真可爱。多大了，看着刚大学毕业呢。”
卓立然抚额，心里早已翻了无数个白眼，她比自己还大两岁呢好不好。嗯倒是很庆幸没正在喝水，否则一准被这惊世的奉承呛到。不过她不由自主的回头瞥了瞥简宁，腹诽这人的确就是二十五六岁的样子，长得可真有欺骗性。既然都被夸赞年轻了，她也不好驳人面子，于是佯装长辈的姿态，对大姐说，“嗯，可不，还没长大，天真着呢。”
后来两人有的没的又闲聊了几句，才各忙各的。
卓立然掏出手机，看看时间已经不早了，就想先回家把自己收拾一下。今天她是有工作安排的。分公司办事处和几个经销商应该上班了，她最好去拜个年，父亲的一些同事朋友，离开F市之前尽可能的也应去拜访一下，还有几个发小，得常联系着点……
可现在简宁仍在医院，她始终不太放心，怕她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一个人心里憋闷想不开又不敢回家出去瞎逛。毕竟昨晚上自己也在气头上，说的话不客气，甚至有点过分，不知道小宁听到后会不会放在心上。
简宁看她踌躇，明白卓立然是顾及着她担心她，心里一阵发暖，于是从后面拉住她的手，请她放心，“立然，你忙去吧，我挂完水自己打车回去就行。”
卓立然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斜睨她，“你有钱么？”见那人刚才还拍着胸脯保证，下一刻就窘迫的摇了摇头，继续补上一刀，“你连钱都没带，怎么打车回家？”
简宁嘟着嘴，脸上因为发烧烧的红扑扑的，一眨一眨的眼睛中氤氲着雾气，看到她一副可怜委屈的模样，卓立然就狠不下心继续嚷她，给她放下二百块钱，像哄小孩一样哄她，“输完液赶紧回家，自己补觉，知道了么。”
简宁点点头，卓立然又把家门钥匙留给她，又话痨似的唠叨了几句，什么医院的手续都办妥了，她输完液直接回家就成，明天输液的药也已经取出来了，让她记得带回去，还有些治胃病的药口服一天三次，下午到家后千万别忘了吃。
听她不厌其烦的叮嘱，简宁心里的泛起的甜蜜顿时要溢满全身，她感觉此刻特别幸福。现在的她竟也有人关心了，而且卓立然对她这么上心，说明她在卓立然心里并不是可有可无的了。她身上好像一下子就有劲了，特别想现在就跟她一起离开这里。想到这就抬了抬头，还是头晕，哎，只能作罢。
简宁一一应承，同时恳切的表示自己一定乖乖的回家不再折腾了。
本来这样就很好，可卓立然正要离开病房时，她却好死不死的开了句玩笑。她大概是觉着虽然病了，反而因祸得福，能享受到卓立然真心实意的照顾，和对她的心意，特别满足，于是心情飞扬到得瑟起来。
“立然，我今天不能上班了，你帮我请一天假吧。要不无故旷工，老板知道了，该扣工资啦。”她咬着下唇，带了些微遗憾的撒娇。
简宁本意是想趁着安宁的相处，制造个话题一举让她俩消除之前的隔阂，以前有意无意说到卓立然是老板特别抠门，两人总会闹腾的特别有默契。不过她今天烧刚退，大脑有些反应迟钝，没思考前因后果就直接说出口，没想到……
卓立然听到她说这话，脚步一顿，心里顿时蹿起一股无名之火。
无故旷工？
好啊她竟然知道是无故，那为什么无故？
你敢说出原因么？你敢说不是因为你见了你前任女朋友结婚情绪低落借酒浇愁或者对你前任仍抱有幻想留有感情等待有朝一日重拾旧情，你敢说不是么？那我现在算什么，是个笑话么？大晚上你撒酒疯不睡觉跟我折腾见我心烦非得出去然后冻病了，你怎么不找曾晴来给你看病现在她人在哪呢？
还工作，你还知道今天有工作要做呢？你还记得来F市是要工作的呢？
既然你知道今天有事要忙昨晚还喝成那样，你见到老情人高兴愉快心情喜悦到不能自已你昨晚上怎么不跟她走啊？你跟她手牵手她搀着你你挽着她共叙前梦不是很好么，她不是你的女人么？你又坐回到我家门口干嘛，可怜我啊？我需要你惺惺作态的可怜么？
卓立然越想气越大，睡眠不足的人脾气上来了更是控制不住。她都走到门口了又气冲冲的跳回来，脸涨红了硬是劲大的摁住简宁肩膀把她钉在床上，低沉着喉咙怒道，“你还记得工作呀，你来这都干什么了，除了喝酒抽烟谈情说爱，你说说你还干了点什么？”
简宁被卓立然突如其来的阵势吓到了，身体一下子惊得绷了起来，她不明白刚才还好好的有说有笑，这人的情绪怎么说变瞬间就变得暴躁成这样了呢。听到后面，才意识到昨天晚上的事还是没有过去，惊讶慢慢变成了黯然和心冷，卓立然一不高兴就拿工作说事，她也不快，于是垂下眼眸，赌气的说，“卓总，我错了。”
“你叫我什么？”卓立然手上加了些劲，脸色沉下来，双眉拧成了结。其实刚才说完她就后悔了。她父亲对她总结的非常到位，她这个人总爱犯急，越是对亲近的人就越无所顾忌，想起什么不经大脑就脱口而出，根本不考虑对方的感受。这会儿怕是又捏到小宁的痛处猛戳了一顿。
“卓总，我知道错了。”简宁低头避开卓立然的视线，又重复了一遍。
卓立然猛地起身站直，居高临下的瞥了她一眼，“我看你老板也不是什么好货色，你天天受她的气，要不别在那干了，辞职得了。”
她是好意，想以自贬给两人找个台阶下。简宁却认真了，她听到立时就慌了神，虽然也不明白到底为什么，是怕丢了工作，还是怕失去卓立然这个人，反正神色间全是忐忑和祈求，无意识的拽住卓立然的手怎么都不松开，眼中聚满了水汽，想说什么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卓立然一见她这种可怜兮兮的样子，心不知不觉就软下来了，淡淡的甩出一句，“行了，你老板舍不得你。”
简宁不放手，仍小心翼翼的恳求，这次却变了称谓，“立然，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回家再说。”
卓立然意识到刚才她的反应过于激烈了，呼出口气反省了下自己。弯下腰抽出自己的手，给她盖好被子，轻轻的在她身上拍了拍，好像要哄她入睡。又揉了揉她的头发，不放心的补充，轻柔的说道，“不许胡闹了，赶紧回家知道么？”
简宁眼眶含泪，默默点点头。
要出去的时候，卓立然见旁边的大姐打水回来，正好去买饭，她就给了大姐点钱，说自己今天得上班要来不及了，请她帮忙给简宁捎一份，最好要些清淡的不油腻的，再打碗米粥。大姐接过钱，满口答应没问题，卓立然又回头温柔的看了简宁一眼表示不舍才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十五回 交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