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简，从然（GL）》沐迦

38、第十五回 交锋（中）

　　小区里高层住宅楼上零零星星的灯光耸入云间，好像夜空中调皮的星星一闪一闪的眨着眼睛。即便是举国同庆的节日，将近午夜时分大部分住户也都休息了，那些依旧亮着的窗子，却不见得就一定快乐，至少走近时听不出它们的背后传来什么欢快的笑声、歌声或起哄的声音。

　　简宁仍是一身参加晚宴时的装束，慢慢地走在小区花园里蜿蜒的石子路上，擦得铮亮的黑色皮鞋，一点都不保暖，脚都冻僵了，硬的得像块木头，踩在石子上也不觉得咯得慌。她两手插兜，大衣衣领已经拢起，却依然抵抗不住夜间凛冽寒风带来的寒意，下意识的一直瑟缩着身体。

　　走到了一处干枯的花坛旁，扑了扑上面的尘土，转身坐下。从兜里掏出新郎官递给她的那盒喜烟，数了数，除了卓立然扔掉的那支，还剩十九支。她一支一支抽出来，倒插在身边的土堆里，插了十五支。然后又在全身上下摸了一番，找到随手带上的一盒火柴。

　　像举行一项庄重的仪式一样，她小心的将一排烟一一点燃，以纪念她与曾晴相识的十五年。

　　点起第一□□年，认识她，在高中的同一班，她笑着对自己说，我们同路，可以一起回家么？
　　第二支。拉起她的手，带她去海边，告诉她有海的地方就有她简宁，也会有如海水般滔滔不绝的爱，可以在一起么？
　　第三支。高考，她说，一起报考F大吧，虽然她知道自己的心愿是当医生而非科学家，但她说愿意跟自己在一起，此生相伴。
　　……
　　点到第六支的时候，简宁的手颤了一下。那年，她将她一直珍藏二十一年的作为女性最珍贵的美好给了自己，自己也坚定的向她发誓——永不负她。
　　……
　　第八支。简宁闭眼，痛心不已，真不该出国读书，留下她自己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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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支。简宁的目光彻底黯淡下来，像是失去了生命中最璀璨的光华，她们已再无可能。
　　……
　　第十五支。她出狱，她结婚。

　　十五根烟卷整齐的排成一排，站在土堆里，燃烧着自己。阵阵风吹过，，点点红光便会随之响应似的微弱的闪上一闪，烟灰被卷扬起来，飞向空中，飘散至无形。简宁仰头，视线追寻着片片升起的烟灰，久久矗立在原地。

　　就让她与曾晴的过往，如同一支一支的烟卷，燃尽后便随风而散了吧，还有那些曾经的憧憬、向往与两人的誓言。

　　累了一天加上晚上回来还折腾了这么一出，卓立然觉着心累，精疲力竭的，简宁离开后她就洗洗睡觉了。

　　倒不是她心硬，不去管简宁，两人如今都在气头上，都需要一个空间冷静自己，反省之前的态度，连带思考未来，两人到底如何相处，以后的路怎么走。与其这样僵持下去，话赶话的吵架，只能伤害对彼此的感情，不如让内心的挣扎回归现实。毕竟很多令人羡慕的热恋男女分手的原因并非不爱了，而是心里的感觉被每日的争吵磨淡了。

　　不过她睡的并不踏实，做了很多怪梦，梦到小宁真的离开了，不仅离开她，而且还离开Q市了，到另外的城市生活，她怎么找都找不到。后来找到了，小宁又不愿意见她。她一下子就被惊醒了，猛然坐起来大口的喘了几口气，定了定神，看看手机才四点多。

　　她觉着口干，下床去倒杯水喝，刚想往厨房走，瞥了一眼小宁的房间门，仍如她离开时那样虚掩着没关紧。卓立然的目光慢慢暗了下来，心里微微有些失落。看来小宁真不打算回来了，那下一刻她会不会就告诉自己，她要分手，然后带上自己的行李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卓立然本来不想再去想简宁或再去管她，可腿脚就是不听使唤的往她的房间中走。打开房灯，见简宁每天随身带的包挂在衣架上，她想都没想下意识的就往里面摸，发现家门钥匙在包里，她顷刻间好像松了口气。

　　低头瞥到墙角垃圾桶里扔了些裁剪过的包装纸，她忍不住好奇，开始在简宁房间里四处寻摸。不过只拉开五斗橱的第一个抽屉，就发现同色包装纸包好的一个小盒子，上面粘着的小卡片赫然写道“To 立然”。

　　礼物是给她的？卓立然想了想，恍然，后天是情人节啊。

　　马上回屋取出手机给简宁打电话，响了很多遍都没人接，她隐约能听到附近有简宁的手机铃声在响，可在屋里里里外外转了两圈都没找到声响更强的地方，到了门口，好像仍能听到声音。卓立然一惊，迅速打开门，毫无意外的发现简宁蜷缩成一团，靠在门旁的墙角里，睡着了。

　　其实简宁在外面溜了两圈后，就完全酒醒了，那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到底跟卓立然说了些什么，心里很后悔，不知道还能不能挽回。她马上就回去了，到了楼下才发现她今天没有随身带钥匙。她记着单元楼的密码，摁了几下倒是进去了，可到家门口无论如何都是需要钥匙的。时间很晚了，她不愿意打扰卓立然休息，想在外面将就一夜，等第二天早晨第一时间就跟卓立然道歉，打也好骂也好她都认了，只是不想再伤害她了。

　　卓立然没好气的用脚拱了拱简宁，人家却没反应。她蹲下身，拉住简宁的手，准备将她扶起来，两手触及的瞬间，发觉她的手冰凉，像是摸到一个冰坨子。连忙抬起她的脸，对向楼道里的灯光察看，又试了试头上的温度，卓立然无奈的叹了口气，这么大冷的天，穿这么少睡在外面，不发烧才怪呢。

　　必须赶紧跟她弄醒！

　　卓立然使劲拍了拍简宁的双颊，见她朦朦胧胧的睁开眼，心里顿时舒了口气，下一刻双眉微蹙在简宁耳边大喊，“回家怎么不叫门啊！”

　　简宁的确是醒了，可她不明白为什么头疼的厉害，全身冷的想发抖，手脚都不听使唤。她感觉费了好大劲才抬起手，抚摸到卓立然的脸颊，动作很轻很柔，沙哑的嗓子脆弱的说，“立然，我好冷。”

　　这样温煦的抚摸让卓立然顿时也有些陶醉，不过她很清醒，这会儿得送简宁去医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