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简，从然（GL）》沐迦

37、第十五回 交锋（上）

　　简宁喝了酒，肯定开不了车，酒宴散后是卓立然开车回去的。

　　简宁今天喝的真是不少，一杯接一杯的白酒，眼都不带眨一下往嘴里灌，似乎要将自己彻底解脱并释放在这种神奇的透明液体中。又或者，她想躲在它形成的一层在外人看来无所遁形的巨大屏障下，像只鸵鸟一样享受片刻畅往已久的安全感。

　　只可惜，梦幻的气泡终会破碎。

　　一上车，便不复之前酒宴上推杯换盏时的意气风发和侃侃而谈之间的谈笑风生，她一直咬着牙坚守的清醒，顷刻间就溃散的无影无踪。醉意，反而无孔不入的渗透至全身各处微小的神经，伴随着欲裂的头痛和刀绞般胃痛猛然侵袭而来，霸占了她意识的全部，一下子她就感觉酒劲上头，迷迷糊糊的如一滩烂泥般瘫坐在座位上，动都动不了。

　　其实她的胃也不好，根本喝不了酒，甚至消化不了太过刺激的事物。在国外上学时，为了早毕业一刻，为了早日回国跟那人团聚，她整日拼命的学习和打工，没有一顿能按时按点的吃上，胃早在那些年给熬坏了。不过她并不在乎，那都是她心甘情愿的。

　　本来盼着生活可以规律一点时，纪律却又严明到了另一个极端，她不得不去适应吃饭只是为了果腹的环境，严重的胃病也没时间调理了。当然，一切都已经过去，她都无所谓了。而至于喝酒，更是她不敢的……

　　车里的广播吵的聒噪，简宁脑袋发胀听着心烦，伸手旋闭了电台，没想到她刚收回手，卓立然就打开了，简宁沉沉的看了眼她，没再动手，垂下头老老实实的坐着。卓立然，看来是生气了，是怪她喝酒了？

　　卓立然心情当然不好，她就是置气，跟简宁置气，她的女友一见到前任女友就喝的酩酊大醉，这事放在谁身上，估计脸色都不会好看到哪去。

　　你说，喝就喝吧。简宁刚开始跟她的同学喝了一圈，怎么也是为了自己，至少表面看上去如此。可没想到她又跑去进来时与她打招呼那桌喝了几杯。她开始并不认识那些是什么人，后来故意去溜桌才打听到，她们是曾晴的大学同学和室友。

　　好啊，真好，她都忍不住要为曾晴拍手称赞了。

　　后来简宁出去了一趟，人刚离开大厅，眼见曾晴就跟出去了。她心里有气，狠狠的想，好么，人家重聚既然有话要说，她这个外人怎么也得知趣点，少去打扰人家，当高瓦数电灯泡招人厌烦。

　　后来见简宁迟迟不归，她才有些不淡定了。出去找小宁的时候，正好碰到曾晴掺扶着她回来，见到自己过去了都不肯松手，还跟她说，小宁似乎胃不太舒服。

　　废你大爷的话，那是她自找的，她心里暗骂，不过还是使劲把小宁拽到自己身边。这会儿她才意识到，小宁跟曾晴可是单独在一起呆了半个小时啊，她们都干嘛了？

　　刚出了电梯进了家门，简宁感觉头重脚轻，腿脚软了一下就直接坐到地上。

　　卓立然心里本来就憋着口气，看到她这种拿不起放不下的样子火腾得就上来了。不过她还算理智，此时不愿与一个酒醉之人一般见识，提溜了简宁一把，“地上凉，起来，坐沙发上去。”她心情不好，语气自然不善。

　　简宁没动，仍坐在地上，紧紧的抱着并拢的腿，头埋在腿间，仿若没听到卓立然说什么。她是真醉了，根本不知道现在已经到家了，这会儿她神志模模糊糊的，意识也不怎么清晰，没反应出到底是谁在跟她说话，还有到底说了什么。

　　见简宁不理她，卓立然非常不悦，加上之前积聚下来的怒气，没轻重的伸脚踢了简宁两下，不耐烦的大声嚷，“起来。”

　　简宁仍紧抱着腿没动，这次却抬起头，醉意朦胧的目光瞧了瞧她，脸上满是不惑和不满，像只受惊并受伤的小猫，她将头靠在膝盖上，扭过脸，背对着她。

　　来劲了是吧？

　　卓立然被简宁这种油盐不进且不予配合的态度弄的有些恼火，本来不是个事，她觉着简宁非得跟她对着干，她觉着委屈，自己还觉着委屈呢。卓立然心里的火一个劲的往上冲，却压了几分怒意，低沉着声音说，“是谁几天前言辞凿凿的说一定听我的！是谁说犯了错误一定改！这才几天，说的话就不算数了，是么？”

　　她越说自己越上火，随着拎了拎简宁的衣领，又踹了两脚，怒气冲冲的喊，“你给我起来。”

　　简宁还是头疼，虽然意识薄弱，可卓立然说的话她倒是都听到了，又被人这样拎着训，她心里顿时难受的不行，水汽不知不觉间就聚满了双眼，一下子湿润起来。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她低了低头，不着痕迹的在膝头蹭了蹭眼睛，然后在原地站好。

　　这些小动作一个不落的都没逃过卓立然的眼睛，看到简宁委屈与愁楚，她的心马上就软了，这一天她也累了，于是叹了口气就往自己房间走，想早点休息。刚到家就弄这么一出，都还没来得及换衣服。然而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背后传来的一声明显带有怨怼的询问，

　　“我什么时候可以睡觉啊？”

　　她以为自己这是要惩罚她，卓立然心下冷嗤，她还没闲工夫跟个醉鬼较劲，卓立然不欲与简宁辩解，没好气的说，“你想什么时候睡就什么时候睡！”准备继续回房，却又听到一句小声的埋怨。

　　“你不让我睡，我哪敢啊。”简宁耷拉着脑袋，视线直愣愣的钉在脚上。

　　“啊？”她不让，她就不敢，瞎扯！

　　这句话一下就把卓立然点着了。怎么自己都不想跟她理论了，她反过头就来找她的麻烦是么？卓立然骤然回身，将大衣一把扔到沙发上，冲到简宁眼前。

　　大吼，“我不让你做的，你就不敢了？我没让你喝酒，你不是也喝了么，我没让你抽烟，你不是也抽了么？”

　　刚出饭店时，简宁从兜里掏出一盒不知什么时候人家给的喜烟，抽出一根就叼在嘴里，卓立然看到喜烟就堵心，见简宁还吸起烟了更有种有气没处撒的感觉，不管不顾的从她嘴里拽出烟使劲扔地上就踩了几脚。

　　“欲加之罪。”简宁别过脸，不满的吐出几个字。

　　还不承认了是吧？卓立然感觉火气都被挑起来了，在屋里来回踱步，口不择言的嚷道，“你觉着抽烟喝酒都很对是吧。好习惯你一个学不来，臭毛病你他妈学的倒挺快。”

　　卓立然这样骂骂咧咧的话简宁明显接受不了，她抬起头，冷冷的看着卓立然，不客气的反问，“你哪只眼看到我吸烟了？我放嘴里就是吸烟啊？难倒我买把菜刀就是要杀人是么，难倒我跟其他女生说句话就是要强|奸人家是么？”

　　又顿了顿，伸出手做出个手势，眯着眼说，“还有，我喝酒为了谁呀，不是为你呀。你以为我愿意喝呀，我八年都没碰过酒，今天怕你觉着没面子，怕你胃病又严重，我替你喝了，你还想怎么样啊？”

　　说到这，她也抬高声音，错过卓立然，手指着一旁，“难倒看着你喝到胃出血，我就特别高兴是么？”

　　“是有人非得让你喝了，还是有人捏着你鼻子灌你了？分明是你自己想喝，少他妈的说为我好，少拿我当借口、做挡箭牌。”火被激上来，就很难褪下去。无论简宁说的是否有道理，卓立然都不欲让她，更何况，简宁说得也很难听，她接着简宁的话茬，继续吵。

　　简宁手指向她，两眼朦胧，大包大揽，“对，你说对了，就是我自己想喝。我就是个酒鬼，喜欢喝酒喜欢抽烟，喜欢玩弄女人。”

　　“你他妈这叫什么话呀。简宁，你对我能坦诚点么？”

　　“我对你还不够坦诚么，你还想让我对你怎么坦诚啊？”

　　“你敢说你和曾晴到底是什么关系，你又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不敢去见你父母？”卓立然被她激的头脑一热，说出了一晚上想问却不敢问，两人吵架的真正缘由。

　　听到这话，简宁身形一抖，震惊的怔住，突然的一身冷汗浸湿了衬衫，她好像蓦地就酒醒了，一语不发，不可置信的看着卓立然。

　　半晌，她呼出口气，揉了揉眼角，嘴里发出一声失落的冷笑，淡漠的说，“卓立然，你可真能忍，竟能耐着性子到现在才问出来。”她不屑的瞥了卓立然一眼，转身回屋，砰的使劲关上了门。

　　卓立然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到简宁倏地拉开房门，站在里面冷峻的说，声音没有一点温度，“你不是想知道我跟曾晴的关系么，今天我就告诉你。她就是我的女朋友，是我到今年相识十五年的同学，是与我恋爱八年的恋人，是与我朝夕相伴四年，同居两年的——我的女人。”

　　说话时她目光迷蒙，最后还带了些轻佻和傲慢，显然醉意十足，并没真正酒醒。随后慢慢走出来，又居高临下的看了眼卓立然，挑衅，“你清楚了么？”

　　卓立然呆住了，她从没见过简宁如此这般模样，有些纠结，不知是否该相信她说的话，不知未来的路是否还要走下去……

　　接着听到简宁沉沉的叙述，无所谓的语气，自暴自弃的态度，仿佛早已被世界遗弃。

　　“至于我父母，他们很传统，接受不了我跟个女人来往，苦口婆心的劝说没用，将我扫地出门，任我自生自灭，断绝了与我的父女母女关系。就这样。”不在乎的摊了摊手。

　　“所以，你看到了，我就是这样的人，爹不亲娘不爱的。”她忽然凑到卓立然面前，凄惨的笑，“你现在是不是特别后悔，想怎么跟了我这么个堕落恶心的人啊。”然后她一拍大腿，眼睛扭向一侧，“哎，不过你不用害怕，也不用你赶，我现在就走，我不值得你为我付出。”说完看了眼卓立然，就往门边走。

　　而这一眼，不知简宁认为这是否是最后近距离的凝视卓立然的机会，还是喝醉后真情实感的表达，她眼眶红红的，里面的不舍和爱意完全倾泻而出，与卓立然目光交错的一瞬间，终于让她从自己的思绪中走出，拉了一把简宁，喊，“你不睡觉啊，大半夜抽什么风啊。”

　　简宁喝了酒以后手劲很大，扒开她的手，开门就出去了，只听楼道里卓立然的歇斯底里的声音，“好，简宁，有本事你就走，走了就别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