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十一回 曼舞（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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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后卓立然很自然的开门下车，因为她要从后排拿包，又要从车上卸下手机，平时简宁的动作都比她快，总能比她早下车。今天见小宁没动，以为她睡着了呢，卓立然动作就轻了几分，后来瞥见小宁低头揉了揉腿，她了然，绕过去走到另一边。
“怎么了，脚麻的动不了了？”下午站了那么长时间，晚上大冷天的又蹲了一阵，都没怎么活动，血液肯定流通不畅，那么沉的包还压在腿上，不麻才怪呢。不过卓立然没有如同往常般说几句风凉话，而是面带关心的问。
“有点儿，我没事，稍微坐一会儿就好。”简宁有点心有余悸，没敢看向卓立然，自己顾着按摩小腿。
卓立然语带说教，“那别在这坐着了，车里冷，呆的越久脚越麻，起来活动活动。”随后伸手想撑她一把，见简宁不着痕迹的躲开，她忏悔了一下自己，又重新摊开手掌悬在半空，坚定的目光看向她，“你扶着我，进屋暖和就好了。我又不会突然放开你，你怕什么。”
不知道这句话中的哪个字眼触动了简宁，亦或是卓立然这种不容拒绝的姿态，将她逼到跟前，让她无法继续推脱，简宁慌张的看了一眼卓立然后，迅速垂下眼帘，却一顿一顿的把手搭了上去，并点头低声说，“谢谢卓总。”
她的手很凉，冰凉冰凉的，她的心呢，同样的冰凉么。没纠结是到底因为一下午委屈而惊惧所致，还是因为在冷风中等公交车时瑟瑟受冻，简宁扶上她的瞬间，卓立然下意识的紧紧攥住，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简宁，直到进屋了简宁站稳后才松开。
简宁回房，一时惊觉于卓立然柔软且温暖的掌心，久久没回过神，刚才卓立然又回车里取东西，听她进门后，马上出来说，“谢谢卓总。卓总我先休息了，您晚安。”
卓立然好像并不急于上楼洗漱休息，随意的往沙发上一坐，指了指墙上的挂钟，“时间还早，咱们聊两句。”
简宁心有点沉，闭了闭眼，不得已，缓着步子向前挪了几步，到离沙发还有两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老实说，她这一天，惶恐、害怕、委屈、痛苦，各种大起大落的心情尝遍，已经够疲惫的了，实在没有精力或认真恳切或正心诚意的再去接受任何批评教育外加鼓励鞭策，可她也清楚，该来的总归逃不掉，迟早而已。
卓立然微笑，扬了扬下巴，指沙发，“坐。”
她又挪近半步，头微微低了低，看了眼卓立然，却没坐下，不软不硬的回，“卓总您吩咐就是，我在这站着就好。”
卓立然捋了捋眉，心下叹了口气，仍耐心的说，“我没什么可吩咐的，就是想咱俩聊聊天。”又拍了拍旁边的沙发，和颜悦色，“来，坐一会儿。”
“没事，我习惯了，站着就行。”目光直接垂下，死死的黏在了地板上。
简宁如此固执，周身散发着心如死灰般的放任和拒人千里的冷淡，根本不容别人靠近，卓立然有些不悦，脸上的笑容也随之消失，她无可奈何，便不再坚持。不过她以为自己明白简宁此时的心情，认为小宁觉着在她面前丢脸而一时放不下，于是依旧柔和的说，仿佛一点都不介意小宁的抵触，“小宁，最近天冷，市区东边的县有个温泉据说挺不错的，咱们一起去泡泡吧。”
简宁低头，拒绝，“不了，我就不去了。”
“怎么呢，听说那是天然的……”
“我不配。”
卓立然一句连着一句兴致勃勃的描述一下子被简宁轻松说出的三个字打断，她顿时愣住了，僵在座位上。客厅里马上安静下来——飓风来临前沉闷的安静，好像只有挂钟没有觉察到两人之间低沉的气氛，仍不知疲倦的滴答滴答拖着无论情愿与否的步伐。说完简宁就深深低下头去，胸中的痛楚和酸涩不可抑制的蔓延而出，渐渐弥漫至她的脸庞，便再也无法不出伪装以往那样发硬的笑容。
她刚才说什么，她不配？
下一刻，卓立然就被炸了起来，感觉全身的毛孔都被气的发抖，心里的火止不住的上蹿。
她竟敢说她不配。
一晚上，打从公司出来，到现在，她一直想找个机会给她道歉，想哄哄她，至少挽回一下这样僵持尴尬的局面，自己好言好语一而再、再而三的迁就她，她呢，居然对自己说起这种话，居然告诉自己她不配。自己这算什么，在她眼中，会不会就是个笑话。
简宁，你真是好样的。你就那么愿意被人成天数落来数落去的；就那么自甘堕落愿意低人一等的；就那么愿意一辈子抬不起头，是吧！也许刘丽说的真对，你的确不需要道歉。道歉对你来说，根本没必要，反正你心里早就认定自己就是别人眼中那种最不堪的人。
卓立然真是被激怒了，在客厅里不停的踱步，她感觉怒火中烧，压都压不住，看都没看简宁一眼，就大步走进厨房，砰的一声大力关上门，从饮水机中接了杯白水，猛灌了几口，想浇灭不断往上冲的火气。简宁的自轻自弃的态度让她气恼到极点，她越想越生气，突然打开门探出半个身子，瞪眼对客厅狠狠的喊，“你喜欢站这，是吧。不对，你是习惯，那你就跟这站着，站到天明。”又砰的使劲关上门。
卓立然两手撑着流理台，大口不停的喘气，想再喝口水，拿起杯子却发现里面空了。连水杯都跟她作对是不是！她气急了，抓着杯子就狠扔到地上，好像借此泄愤一样，玻璃杯一下摔得粉碎，碎碴溅的满地都是。似乎感觉仍不解气，紧接着又抄起一个，往地下摔。一个接一个，一气连砸了六个。
听见厨房里的动静，简宁叹了口气。默默的去车库里取出笤帚簸箕，又从鞋柜中找出双新拖鞋，然后站到厨房门外侧旁。许久，门猛然被拉开，卓立然阴沉着脸就要往外走，见简宁拎着拖鞋等在外面，脚步不自觉的一顿，意会，瞥了她一眼，低沉着声音，说，“放下。”
刚要跨到门外摆好的新拖鞋上，又听那人沙哑着嗓子说，“还有——袜子，也扔了吧。”垂着眼不愿有任何目光交错。卓立然盯着她，眼中没有多少温度，把袜子脱了使劲扔回厨房，才到客厅打开电视看。她就在沙发上坐着，冷眼注视简宁的一举一动，看着她忙，见她打扫完又拽出吸尘器把角角落落都吸了两遍，才重新站回到沙发前。
仍低沉着脸，卓立然说，“过来。”
简宁没动，她用下巴点了点一侧的空地，又不耐烦的命令，“站近点。”
简宁犹豫，猜不出卓立然又要干什么，她累了，不想继续惹恼卓立然，没办法，只能走到她指定的位置。没想到刚贴近沙发，卓立然猝不及防的就抓起她靠近的一只手，开始检查，脸色依旧冷漠却褪去之前的激愤，问，“没划到手吧。”
简宁开始别着劲躲开，可拧不过的卓立然两只手，索性张开，小声说，“没，我挺小心的。”
卓立然检查完又嫌弃似的扔回去。就要去抓另一只，简宁下意识的把手藏到身后，卓立然抓了个空。她也不恼，只抬起头询问似的凝视简宁，摊开掌心搭在沙发扶手上，并不说话，等待简宁做出决定，等着她自己伸出手来，不过卓立然的目光很坚持，分明就是不做不休的意思。僵持了一会儿，简宁没辙，才颤颤巍巍的将手又给卓立然看。
见的确没什么伤口，卓立然放下心来，最后用拇指在简宁手心中摩挲了几下，如同安慰，口气轻缓了下来，说，“赶紧去睡吧，明天还得上班呢。”
简宁一震，全身发麻，好像触电一般，从手指尖传至头顶，她慌忙离开，匆匆逃回房间中，关紧门，紧紧蜷缩起身体靠在门后。
厨房餐桌上，摆着卓立然给她带回的晚餐……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十一回 曼舞（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