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简，从然（GL）》沐迦

28、第十二回 山路（上）

　　日子不会随着谁的痛苦悲伤而加快脚步让它快点过去，同样，也不会因为眷顾人世间的幸福喜悦而停下来让谁尽情享受，它只会像卓立然家客厅中的挂钟，无论情愿与否，都得不眠不休的前进，即使偶尔倦怠了，松懈了，步子沉重了，迟缓了，稍事休息过后，也要打起精神，迎头赶上落下的那截，继续踏上明明看似相同却又崭新的征程。

　　之后的两个月，直到年前，简宁过的都没有太大变化，每天就在重复着相同的轨迹——在家与公司之间两点一线的穿梭。生活忽然如同她期待的那样，像幽谷中的小溪静静的流淌，简单而安宁，平淡而充实。她非常满足这种循环往复又不需要思考的人生状态，感觉像回到过去，并心甘情愿的投入其中，每天都是忙忙碌碌的，似乎一刻也停不下来。

　　当然，单调归单调，却并非一成不变。她为自己添了一项新的活动——晚上在小区内散步。下班后她尽可能的按时回家，只要天气不是太坏，没有狂风大作，没有下雨下雪，她随便吃些东西就出去走步了。

　　人总得找个寄托，做点自己喜欢的事吧。

　　这个小区兴建的早，别墅数量不多，占地面积委实不小。里面的主干道全部铺设到尽头，两边都修了青石砖的人行道，过了晚饭时间，偶尔可见有车飞驰而过，至于仍在外面晃荡的行人，则寥寥可数，所以在小区里散步真不失为一个不错的选择。

　　小区后面不远还有座不算太高的石山，与小区连成一片，形成了天然的围栏。石山上杂草丛生，没什么景色可言，平时很少见人去那赏景，也就是小孩子喜欢山顶上的小凉亭，盛夏时节常结伴上去吹吹凉风。通往山顶铺了环形盘山路，走起来并不费劲。

　　每逢周末，时间充裕，简宁会加大运动量，早早吃过晚饭，就赶紧出发沿着山路走到山顶，顺便还能一眺此处的夜景。

　　其实那天以后，简宁冷静下来仔细想想便有些懊悔，总觉着她太激动了。从出狱那刻她已经做好了接受一个不同人生的思想准备，虽然对于未来的道路她仍迷茫和纠结，而事实上她已经放下了自我，不再介意别人的疏远与警惕，就像她能忍受更能接受刘丽对她的各种冷语冷遇。可不知为何，内心中都不愿意让卓立然看到自己的委屈与低下，她总觉着这样的她，在卓立然面前，自惭形秽，根本抬不起头。

　　抬不起就抬不起吧，怎么就那么在意呢，非让人家高看，简宁告诉自己。

　　后来卓立然做出道歉的姿态，明知是好意，她心里却真的接受不了。赌气之下说了几句不软不硬的话，不至于出口伤人，却拂了卓立然的面子，想来太没必要，毕竟以后仍要在她手下做事，难倒把自己摆到对立面上去，就满意了，何苦较劲呢，她叹气。想说句道歉的话为她也为自己找个台阶下，可又说不出口，再者说，她见不到卓立然，就找不到太合适的契机了。

　　快到年底，卓立然更忙了，整日奔波于开会和应酬之间，依旧像颗围绕地球旋转的小卫星，被吸附在应有的轨道上，不知疲倦的被时间的车轮推动。她有些不解，这与前几个月有什么不同呢，心里却十分明白，她的生活，就是不同了。

　　那晚，她曾给刘丽挂过一个电话。一上来她就想问许多为什么，她必须知道刘丽的动机、目的，她想质问，你究竟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去惩罚简宁，究竟有没有考虑过自己的感受，却被刘丽劈头的三个问题堵住了嘴。

　　你为什么不阻止我，或自己说让她出去的话？
　　你确定你喜欢女生么，为什么我们相处两年你都没有丝毫表示？
　　即使她能接受同性之间的爱恋，你确定不介意她的过去么？

　　她哑然，张了张口竟回答不出一个。

　　周日两人倒是都默契的延续了之前的习惯，选择在家休息。简宁依然会准备她和卓立然的三餐，依然很丰盛，跟过去没什么两样。她再没有问过卓总想吃点什么，可做出来的饭菜都是卓立然喜欢的口味。

　　她们就在餐厅里吃饭，谁都不怎么讲话，即使一顿饭下来没有一句交流，卓立然都没说去客厅边看电视边用餐。

　　而且，卓立然也不再像以前那样，用余光打量简宁，偷偷关注她的一举一动。她现在想看，便扭过头大大方方的看，柔和的目光，全部倾注在小宁身上。见小宁只低头顾着扒米饭，会忍不住嘱咐，“你多吃点菜。”

　　简宁有时只应一声，从眼前盘子里夹上一筷子，继续低下头匆匆扒饭，她便会挨着盘的夹给她，又说，“你这么瘦，多吃点。”

　　简宁也扭头看她，小声说，“我吃的也不少。”小宁说话又轻又柔，像小孩子撒娇，带着抑扬顿挫，可她就是听不出里面蕴含了什么样的情绪。

　　她立时怅然，其实她挺怀念以前那种时光静好淡淡流逝的踏实感。

　　到周日下午，小宁说她要早些吃晚饭，都好几次了，卓立然才注意到，小宁吃过晚饭要出去，她实在想不清楚大冬天什么地方可以逛的，她有些不快又有点担心，忍不住就问，“大晚上了，还出去？”

　　“去散步，就在小区里。”简宁换好衣服，就要出发。

　　卓立然坐在沙发上，想了想，问，“我想跟你一起去，可以么？”说完没等到回答，就合上笔记本上楼换衣服去了，显然不是在征求简宁的意见。

　　很快，穿好一身运动装就出来了。

　　简宁见她没穿比较防寒挡风的外衣，微笑着说，“卓总，外面风凉，还是加件大衣吧。”

　　“大衣？”卓立然歪头看她，“我平时穿的那些可以么？”她的衣服不少，可适合户外运动的似乎并没有买过。

　　那些高档的各种绒质皮质大衣，穿出去散步？简宁无语，依旧保持微笑，回屋拿了跟她身上穿的款式一样只是颜色不同的运动外衣，犹豫了一下，递给卓立然，说，“这件我买了还没穿，您要是不嫌弃，就先用这个吧。”

　　接过去套在身上，卓立然漫不经心的问，“你怎么买两件一模一样的？”

　　如果放在以前，简宁想她肯定会挑她话里的漏洞，这两件哪里一模一样了，颜色分明有差别么。可现在她厌倦了，不愿再多生事端，于是正面答道，“这个质量不错，我懒得逛街，所以就买了。一件脏了还能有个换的。”

　　听她中规中矩的解释，卓立然的动作一缓，见她已经在玄关等自己，也赶紧换好鞋，一起出去了。

　　出了门，简宁扭扭胳膊扭扭脚腕做准备活动，卓立然瞥她，心下冷哼了一句，神经病。等真正上路了，她才意识到，这哪里是散步啊，分明是——暴走。卓总的脸瞬时黑了，不过天黑的早夜色中倒是看不出来。

　　冬天走路或散步，保暖特别重要，简宁见卓立然没带手套，就把自己的给她了。她们走出来已经有段距离，再返回家取一副是不现实的，再说，即使回去了她也就这么一副。卓立然见她没有了，就问，“你呢？”

　　简宁别过头，眨了眨眼，安慰她，“我手能揣裤兜里，不冷。”

　　简宁走的快，即使顾及着卓立然，压着步子走了一段，卓立然还是跟不上她，索性就让简宁自己先走，简宁没拒绝，自己就开始环着主干道快步走。卓立然微微不悦，却没法抱怨，是她让人家先的。

　　卓立然有时候晚上没应酬能早回来一会儿，下班前就发短信告诉简宁，让她等着一起去散步，不过这样的机会毕竟很少，然而第二次两人走步时，穿起简宁送给她的运动外衣之前，发现兜里放着一双全新的手套。心想，小宁从不耍那些面上虚伪浮躁的东西，只会默默的付出，她嘴上不说，心里应该还是关心她的，想到这，全身顿时暖融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