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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十回 归零(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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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第三天上午,公司高管例行晨会结束后,一两个部门经理似乎仍有些细节问题要请示卓立然,然而还没来得及张口,就见卓总低沉着脸,一把合上文件夹,未加任何理会便夺门而出。刘副总紧随其后,也匆匆忙忙的离开了。只留下会议室一干人面面相觑,心里都嘀咕,难不成是谁说错了什么,撞到卓总的枪口上了?
可不就是有人撞到枪口上了么。
昨天一早临出门前,卓总又像往常一样去冰箱搜罗自己的午饭,却发现小宁没给她留下什么,于是无奈的想,那前一晚,小宁一准又是在路边对付的。
到下班的时间,天色完全黑了,外面天寒地冻的,她肯定是打着哆嗦随便在外面吃点什么,要不随便买点,边走边吃。那么瘦弱的一个人,孤孤零零的走在马路上,身边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每次想到这样的情景,卓立然都觉着心里特别憋闷,只能告诉自己,偶尔为之,也并无不可。
既然小宁不愿意对自己好,但总狠不下心看着她难受吧,那就以照顾她的名义。当然,她其实一点都不在意,小宁是否她准备了,又或准备了什么菜式。她只想让小宁与大多数人一样,也有平常居家过日子的感觉,也盼着下了班能早点回家,即使是粗茶淡饭,也能平静安然的,吃上口热乎的。可在她关上冰箱门的那一霎那,她还是觉着心头笼上了层莫名的失落。
到了中午,没办法,只能跟刘丽一起去蹭食堂了……
快步回到办公室,随手把文件夹往办公桌上一扔,卓立然迫不及待的窝进真皮质地的大老板椅内,两手交叉的撑在胸前,歪着头漠然的打量尾随她而至的人。
剩下的外卖,卓立然心里冷笑,真能编。不过刘丽的回答,倒并没错,难倒让她大声宣布小宁住在自己家么?可小宁听到,不免会认为她所做的就很多余吧。她会感到失望么?不不,不会的,卓立然使劲在心里摇了摇头,她既没有期待,又何来失望之说?那她会伤心么?怕——也不会吧,她只会认为自己很傻很悲哀,又该低下头默默的难受了。
很遗憾,现在的卓总还没意识到小宁极其细腻与敏感的心思,因此,她猜错了。
“你吃枪药了。”
进了屋关好门,刘丽转回身就冲上来指着卓立然的鼻子骂。刚才开会,她是真被气到了。她只要说一句,卓立然马上极尽挑剔的就呛她一句,后来她意识到卓立然这是在故意找茬,她只能知趣的闭嘴,可人家仍不依不饶的问东问西,是吃错药了还是忘了吃药了,怎么有话不能好好说,非得抬杠呢?
“我就是吃枪药了。”怎么她都不愿追究了,没想到刘丽还跑过来激她的火。卓总瞪眼,脚搭在办公桌边的小柜上,完全一副你能把我怎么样的无赖架势,又吼,“你知道么,小宁已经两天不给我做晚饭了,也没跟我招呼一声。都是你,说什么我每天都吃外卖。”到都是你那句仍非常理直气壮,可下一句,卓总似乎一下没了底气,声音小的几乎听不到了。
好么,原来根源在这呢,见卓立然蛮不讲理,急赤白脸的跟她嚷,刘丽怒极反笑,话却刻薄了两分,揶揄道,“呦呦,原来是小心肝跟你发脾气了。”
“你还能好好说话么?”卓立然恼羞成怒,拧着眉瞪她,“什么叫小心肝啊!”
“做都做了。还怕让人说呀?”刘丽不甘示弱,极尽嘲讽的说。
卓总一下子蹦起来,想都没想就气急败坏的喊,“做什么了,我做什么了!我们什么都没做!”
说完,坐回转椅上,屋内一时静了下来。
扑哧——
见卓立然满脸通红又一本正经,三秒钟后,刘丽实在憋不住了,怦然大笑起来,卓总也意识到自己说的话,跟着心虚的闷笑。
笑毕,刘丽收拾了思绪,两手拄着办公室,稍有严肃却又不太认真的问,“说真的,你当时是在追我么?”
还在F大上学时,住在对门的卓立然总是缠着她。开始说两人有共同的音乐爱好,可她发现卓立然连吉他有几根弦都不知道,后来又天天追着跟她一起上自习。最离谱的是,毕业的那年暑假,她竟然跑到她家所在的城市,说来找她旅游,不过她那时正在准备跟男朋友的婚礼……
那个时候她想的不多,其实对卓立然的心思,她一直都没怎么上心,觉着无非她是个孤僻的小孩,难得能找到个脾气相投兴趣相似、能在一起开怀玩的人,如此而已。更何况,卓立然,从没表示过什么,不是么?
卓立然没想到刘丽会重提旧事,怔在座位上,一时哑然,说不出话来,而脑中封存已久的记忆的碎片似乎瞬间被唤醒,交织成一幅幅与青春有关的画面——欢笑而悲伤,期待并惆怅。
刘丽。
那个入学时她第一眼看到逆着阳光明媚的笑着的人,光晕笼罩于周身,如此美好;
那个独自一人悠闲的坐在草丛中,陶醉的拨弄着吉他,唱着快乐的校园民谣的人,如此纯真;
那个拧着她的耳朵,非要让她穿一件毫无曲线的休闲衫的人,还说当作情侣装,又如此甜蜜。
所以直到现在,你才终于明白了么?只是时过境迁,她能无所顾忌的问,她亦,能坦然的答。毕竟时光流逝,她年少时心中的一团狂热的火焰早已被浇灭,那份炽热的感情也已经变味,变成纯粹的友情。共事多年,她们配合默契、无话不谈,她们清楚对方每一个动作和眼神,她们之间,似乎远远超越了友情,成为亲人。
当初,她不介意用来两年的时光来确定自己的心意,像流水一般静静的在她心中留下自己的痕迹,占据一片自己的位置。可惜,她终究来晚了。又或是,在感情的道路上,她总是来晚的那个。都说感情是冲动的,为什么她却那么理智呢,是不曾真正有爱,还是,怕一旦放手时失去的太多,多到无法承受,估计连她都不愿分辨了。
掩下交错在一处的各种思愁,卓立然斜眼瞄了瞄刘丽,故作不屑的说,“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孩子都能打酱油了,还跟我这耍赖皮,懒得跟你矫情。”马上又撇开眼坐正身体,对着电脑开始查邮件,过了半天,刘丽都准备离开了,才听见她嘟囔了一句,“我们可能么?”
闭了闭眼,刘丽恢复到一派平静,“你也说,我现在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依旧对着屏幕,却已垂下眼帘,小声支吾,“……不是我跟你。”
刘丽沉默,没回答就离开了,临出门的一刻,她顿了顿,淡淡一笑,“你根本不了解简宁。”